《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16、第 16 章 空头支票

　　教练公寓不跟运动员的在一起，是离得挺远的一座独栋，罗简之不认识路，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后面，季然背着自己的游泳包在前面带路。

　　他俩刚成功反击了佟学烽，按道理来说会在路上聊聊天，但是走了半程，没人开口，季然更是一本正经的，作为实施行动的当事人，正经得有点过了。

　　这性格太闷了，罗简之担心季然会出现心理问题，走着走着哎了一声，主动打破沉默。

　　季然扯着游泳包的带子，回头问：“怎么了？”

　　罗简之说起刚才的事：“训练的时候，我要是不说话，你打算今晚泳池的水喝到饱吗？”

　　季然放慢脚步，等罗简之跟他走一块儿了才说话，“我早就想搞他了，怕你说我。”

　　“怕我？”

　　话虽这么问，罗简之知道季然不可能怕他，他就是想听听季然会怎么糊弄他。

　　“今天第一天，我不想让你生气。”

　　季然的一只手拉住行李箱的拉杆，显得不那么疏离了。

　　“这么懂事，”罗简之感觉季然今天被学习折磨得那点脾气终于过了，便捡起下午的话题，“给你点奖励？”

　　“什么奖励？”

　　“9月底有一个俱乐部联赛，我帮你报名了。”

　　“业余比赛啊…”季然松开了扶着拉杆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一小步。

　　罗简之仗着身高优势，将季然的行为尽收眼底，“你不想参加？”

　　“业余比赛没劲。”

　　路上人少，季然走路的啪嗒啪嗒拖鞋声很清晰。

　　人都成业余游泳选手了，竟然还挑比赛，罗简之顾不上季然的心理是否会出现问题，直接骂道：“正式比赛你倒是上了，决赛都进不去。”

　　季然接话很利索：“我再练练就能上了。”

　　“你自己数数这几天给我开多少空头支票了，”罗简之直接下命令，“游得成绩怎么样都随你，但是比赛去不去听我的。”

　　季然没得选，只好沉默着往前走。

　　到宿舍楼下，罗简之先提着季然的小箱子上了台阶，他刷开门等季然进去后推了一把箱子，箱子滑到了季然的脚边停下来，“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季然接到箱子，抬眼瞅了一下罗简之，继续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大厅。

　　气人的孩子走了，罗简之坐在大树底下的花圃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消息，然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是打给程弋的，上次交换了联系方式，他这几天没去酒吧，程弋一直在连续发信息，之前是觉得反正不去，就没必要回，现在是想静静，找个人聊会儿天。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一阵节奏轻快的音乐，程弋的声音有些微醺，“今晚过来吗？请你喝特调。”

　　电话那头是罗简之曾经的生活，他听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不无怀念地抬头往上看。

　　楼里面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片刻后，其中一扇窗由黑转明，季然的身影在窗边晃过，窗帘被拉上了。

　　罗简之翘起二郎腿，手掌握成拳头撑着下巴，想着季然技术不咋样还爱画饼的样子有些惆怅，“没空，带弟弟训练呢。”

　　“你弟也是游泳运动员啊？”程弋不知道情况，笑着问，“怎么是你这个哥哥带。”

　　“不是亲弟，”罗简之忽略掉第一个问题，“季然以前是我爸的徒弟，现在转我手里了。”

　　酒吧内，程弋要了一杯白水，冲跟他打招呼的客人点点头，找了个角落里的沙发靠着，“现在能聊这个话题了？”

　　有两次前车之鉴了，他得谨慎一点儿，以免被直接挂了电话。

　　“能啊。”

　　罗简之都当教练了，自然也不介意别人再说什么。

　　没了禁忌，程弋解释道：“那天晚上转一圈回来你就不在了，怕你介意我提这些不来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发消息。”

　　该怕的人不怕，不相干的人怕无关紧要的事，罗简之觉得有些滑稽，他简单地答：“不介意。”

　　程弋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里，跟罗简之闲聊，“你弟弟看着有点叛逆，不好带吧？”

　　确实不好带，罗简之想想就头疼，“有时候我真想抽他。”

　　“这么大点的孩子狗都嫌。”

　　程弋的语气里透露出感同身受的意思，罗简之问：“有经验啊？”

　　“之前店里来过两个未成年，就你弟那么大点，我让出示身份证，不给就算了，还非跟我说18岁了，让我卖给他们酒。”

　　“然后呢？”

　　“报警了呗，不然我怎么做生意。”

　　罗简之听程弋聊了会店里的趣事，心情回温，直到头顶那扇窗变暗，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说：“我得回去了。”

　　程弋嗯了一声，又随口问：“月底29号我生日，过来玩呗？”

　　罗简之想了想时间，季然的开学考试在27号，开学日是9月1日，刚好这几天他能抽得出时间，便答应了程弋的邀请。

　　罗成洲的公寓是一室一厅，罗简之进房间时季然已经睡了。

　　卧室门没关，他放轻脚步进去看了一眼，季然在贴着墙睡，1.5米宽的床上空了一大半位置，明显是给他留的。

　　两个人挤一张小床也太憋屈了，罗简之压根就没想过上床睡，他轻轻推了两下季然，没反应，于是上手把人挪到了床中间，自己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相比之前的闲散生活，罗简之最近太累了，简单洗漱后，刚沾枕头困意就上来了。

　　房间内，季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确定外面彻底没动静后，他翻身下床，轻按门把手，赤脚从卧室走出来，蹲到了沙发旁边。

　　罗简之是在一个小时后才感觉到旁边有人的，他是脸朝外侧着睡的姿势，旁边轻轻的呼吸声扑过来，很像小动物。

　　这屋子就两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强忍睡意，一只眼睛眯条缝看黑乎乎的那个影子，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季然不回答。

　　正常队里是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医生的，运动员这种深夜不睡觉的非正常行为都可以找心理医生问问情况，但是现在他们就两个人，罗简之什么都得自己来。

　　他的脑子已经困成浆糊了，凭着自己是教练的责任心，他坐了起来，两个人一同在黑暗中沉默相对。

　　训练方面的事他努努力都能管，心理辅导是真不会，自己当运动员的时候都没跟心理医生聊过，这方面对他来说是完全的空白。

　　他坐了会缓缓神，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怕去了俱乐部联赛还输？”

　　“不怕。”

　　回答的还挺利索，罗简之想不到其他原因，理不出头绪，只好由己及人地问：“那你不累吗？”

　　上了一天文化课，晚上又是体力训练，是头大象也该放倒了吧。

　　“有点，”季然说，“可是你还没说奖励是什么。”

　　罗简之一愣，比赛就是奖励的话也说不出口，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他思索一会儿，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

　　罗简之怕季然异想天开，框出个范围来：“我能办到才行。”

　　“我想放一次炮仗。”

　　“炮仗？”罗简之再次确定，“是噼里啪啦的那东西吗？”

　　即使在黑暗中，季然还是点点头：“嗯！”

　　“市里禁燃，”罗简之说，“你换一个。”

　　“只有市里禁燃。”

　　其实这事要办到不难，罗简之看季然不睡觉也要过来问的执着劲儿，趁机加条件：“游进前三就带你去玩。”

　　参加这种民间业余联赛的基本都是成绩或者身体条件进不了专业队的孩子，对进过省队的长训生来说碾压其实都轻松，但是这两年季然在比赛中实在是输太多了，游进前三也就是要拿牌子，他沉默了快三十秒，声音小了点，还算坚定：“说好了。”

　　季然在训练时故意让佟学烽呛水这事，当晚就在青训生中小范围传开了，第二天当他们踏入游泳馆时，之前跟季然认识的几个小队员就凑过来了，有说季然胆子大敢惹佟学烽的，有好奇当时是不是王渊教练真息事宁人了的，一群小孩趁着教练还没来，叽叽喳喳的在那儿说了半天。

　　也是托这次事件的福，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没有人来打扰过罗简之和季然的训练。

　　日复一日的生活在眨眼间过去，季然最后一次在体校游泳馆训练了。

　　以前天天在这儿的时候，看到这个游泳馆更多的是痛苦，痛苦却不得不靠近，现在他的状态接近于小时候对游泳馆的感受了，虽然成绩起伏不大，但是回到水里，就好像对一切重新获得了掌控权。

　　早上两个小时的训练很快结束，季然这大半个月连续两边奔波，体力脑力同时消耗，太累了导致免疫力有些低下，换完衣服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人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季然惯性的往前磕到了柜子上，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还来游泳馆，散播病毒。”佟学烽从他身边经过，去换衣服了。

　　季然揉着鼻子回头，直接一脚把佟学烽刚打开的柜门踢上了，“别找事。”

　　“你——”佟学烽这口气憋半个月了，又思及王渊说季然现在的教练是自己主教练的儿子，便忍着没还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跟着个半路退役的运动员走后门来训练，真当自己出息了。”

　　今天最后一天了，季然本来也不想多跟佟学烽在这儿多纠缠，没想到这人骂到罗简之头上去了，他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你跟着万年老二练，小心迟早也变成万年老二。”

　　佟学烽个子比季然高，他一手撑着柜门，居高临下的看季然：“怎么，你该不会在做梦我成老二了你就会是第一吧？”

　　“看来你对老二地位已经提前适应了。”季然拿起自己的包，向佟学烽瞥去一记不屑的目光，“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