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跨越，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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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把衣服穿上吧。”顾停简单擦了擦手，嘱咐道。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低低地吼着，显得很是压抑。看这情形，入夜应该又会下雨了。
顾停腿伤得严重，不便下床，两人便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适应了角色互换。到了傍晚，黎明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嗯…记性不错。”顾停强忍着身上那股异样的燥热，他觉得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睡一觉应该就好了，不想再麻烦黎明了，这一日下来他也挺累的。
“好，哥先睡吧，我洗个手，不少灰，不然会弄脏床。”
顾停应下，身上的确是难受的，头脑都有一些晕乎，所以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黎明约莫一刻钟后才躺下。可今天不太一样，他觉得身旁躯体的温度较平日而言高了许多，心中隐隐泛起不安。他转过身，将手附上顾停的额头——
烫得吓人。
“哥？”黎明彻底慌了神，试图叫醒他。但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顾停的助听器早已滑落在床角。
他没再犹豫，跌跌撞撞地跑下床，打了一桶水，用毛巾沾湿。可因为慌乱，桶水又撒出来了不少。他半跪在床边，想用那一点点的温凉降下全部的温度。
黎明的手抖从未停下，从额头到脸再到脖子，每一寸肌肤都被擦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干裂的唇瓣，为之一愣，随后用手指蘸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想去湿润它。
当指腹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温度时，他的动作顿住了。心跳漏空了一拍，随后心脏又发疯似的剧烈跳动起来。一个极为疯狂逾越的念头从心底冒出，如同涨潮的海水，怎么也挡不住，将他的全部理智取而代之。
可顾停对他心里的惊涛骇浪浑然不知，喘息声愈发强烈，一点点拨开他藏于心底最晦暗的情愫。他不住地靠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耳畔，诱人至极。
“不行…” “就一下…” “他会恨我的…”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天使与恶魔围绕在他身边，劝阻着。欲望率先占据上风。他垂下头，想触碰，但最后理智扳回一城。最后一丝责任感如同冷水般泼下，让他猛地偏开了头。
这个吻未能落下，最终落在他自己微微颤抖的指节上。
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极为克制的动作，显得更为暧昧：他将那根印着自己唇温的手指，极轻地按在顾停干燥的嘴唇上，使得那处变得湿润。
“这样…就算我偷到了吧…”他声音哽咽，暗骂自己的不知廉耻，像一个成功的窃贼，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他唯一的神明做出最忠诚的祷告：“这是我的秘密…求你…好起来…”
黎明几乎一整夜未睡。他看不见，不敢冒然点火烧药，只能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用物理降温法。终于是让他的温度正常了些。身心俱疲是最贴切不过的形容词。确认顾停好些了，他才微微放松，侧躺面朝着他，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唯恐再出什么乱子。
“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机械地，一遍遍重复着，仿佛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但连黎明自己都不知道，这次窃吻，只是一粒种子，有了根源。
顾停被晨日的阳光刺着眼，昨夜竟没有下雨。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依旧有灼热感，但比昨夜好了很多。觉得胸口处有轻微的呼吸划过，他将目光下移——黎明压在自己胸口处，深深地埋着，显然把这当作了枕头，手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不肯松开。
这个姿势极为暧昧，有些越界了。可就是如此亲密的动作，素来厌恶与旁人接触的他，此刻却并没有任何异样感涌入心间，连自己都觉得怪异。
“黎明…你压着我了…”他小心翼翼地想推开他，却被黎明下意识抱得更紧。
“哥我错了对不起…不该抱累你…”似乎是做了梦。
顾停伸手戴上助听器，想听得真切些。
“林慕光…你这个白痴—”这句话刚说完，他便佩戴好了。
他又尝试叫醒他，依然无济于事。顾停靠近了一些，有些担心。
“哥…”声音弱弱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怎么了？”他又靠近了一些，顺着黎明的话问下去。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出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顾停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那句“我喜欢你”余音不绝，沉溺其中又无法自拔。
“你说什么…”他希望那是句梦呓，又害怕那只是句梦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顾停从未如此急切，轻捧起他的脸，渴求着他的回答。
“哥对不起…”黎明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哽咽。
“说吧，我在的。”顾停冷静了几分，不知他梦中在经历着什么，还是配合着他。
“我不能喜欢你的，可是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
“没事的，我不介意。”这句是顾停的真心话。
黎明在梦里听到这些，哪还顾得上其它？既然是梦，那就放肆一点吧。他欺身将顾停压在身下，强硬的吻住了他的唇。柔软，带着淡淡的药草味，同他想象中的一样。似乎不足发泄，他又轻咬了一下，最后才松开。
“哥真好…”卸去所有力气，黎明瘫倒在床上，又昏昏睡去。
他倒轻松了，只是可怜了顾停。自己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还是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顿觉羞愤。他该不该告诉黎明？但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上赶着要他负责似的，况且他也以为只是个梦，不至于这么较真。可是那是他的初吻啊！他实在不甘心，而罪魁祸首还在那么心安理得的睡着。
咽不下这口气，他再度慢慢靠近，也不知要干什么。
“林慕光，对不起。”这句话使他怔愣住。
林慕光？是谁？他脑中有些混沌，同时还伴随着隐隐的烦躁。不愿让自己过多地想，等他醒了慢慢盘问也不迟。但心里始终有些不服气，顾停再次贴近，感受到他急促地呼吸喷洒在自己脸庞。
“你喜欢我？”他喃喃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喜欢他了。
“喜欢我…”顾停贴得更近，是一种未有过的感觉——心动的感觉。黎明都承认了，他也该承认了，虽然仅仅是刚刚才意识到。
“喜欢你。”
语罢，他轻轻吻了上去。唇间一片湿润温柔，像林间晨雾掺杂着点点阳光，一片祥和。
黎明接近十点才醒，许是昨夜累着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确认身旁人的体温，可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哥？”他有些急了。
“我在。”顾停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哥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昨晚麻烦你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恰当的感谢。他一早便发现了地上的水桶和毛巾，猜到了大概。
“没有的，怎么会呢？这是我应该为哥做的。”黎明连忙否认，有点心虚——昨夜也算是趁人之危了。
“嗯…”见时机差不多了，顾停没再多废话，直接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黎明闻言一惊，睡意瞬间消散了。顾停昨晚不仅醒着，还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昨夜没有真的吻上去。可眼下这种情形，也只得承认：“嗯。但是哥放心，我不会强求你的。若哥厌恶的话，我…”
“不用。”不及他说完，顾停就打断了他，“我接受。”
短短三个字，他硬生生憋了几秒才说出口，耳根红得彻底。这一刻他庆幸黎明看不见，否则就该看他笑话了。
而黎明呆愣在原地了很久，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哥…也喜欢我？”
“对。”他靠过来了些，让他听得更真切。
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天光亮起，将阴暗的地方一扫而空。黎明止不住地笑着，发自内心的、朴实的喜悦。他笑着也很好看，如春风过境，尽显柔情。
顾停也只觉开心，单纯的开心。
黎明半靠在顾停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哥，我是在做梦吗？”
“没有。而且你之前吻我的时候也没做梦。”
他微微一怔，只觉有点害臊，但没关系。“我后面亲回来了。”顾停不好意思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转移了话题：“好了，已经上午了，还没吃早饭。”
“哦。那哥等一会儿。”黎明说着便下了床。
“嗯。”顾停应着。他们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他需要适应一个人闯进自己循规蹈矩的生命，并从此再也不会拥有寂静；而他需要，需要用谎言去小心翼翼包围这份爱。
黎明照旧煮了一锅粥，药还是得坚持服用的。择药的时间，他稍稍清理了思路：他该怎么办？刚才过于兴奋，将之前的承诺全都忘完了。他不愿欺骗顾停，可若现在再和他坦白，那刚才的话语还会作数吗？他舍不得的。
万一…万一那些人已经认为自己死了呢？不会再来追查了呢？这样自己就能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了。他可以放弃那个位置，除了名誉什么都没有。可顾停什么都有，而且…而且都主动答应自己了，拒绝的话…他实在没这么大的无私。
“黎明，时间差不多了，把火灭了。”顾停的声音迫使他面对现实。
“好。”他轻声应着。将粥碗端入屋中，神色显然不如刚才那般明朗。
“趁这个时间，我问你些问题。”
黎明点点头，自己也不清楚睡梦中到底说了多少。
“你梦呓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林慕光’是谁？”
上来就是一个毁灭性的问题。他的手指因为无意识的紧张而绞紧，支支吾吾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很讨厌他。”说完后半句，他似乎轻松了不少。“他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满腹算计…”
“他挑拨你家人把你赶出来的？”顾停的声音含着隐隐怒气。
黎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重要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只有哥了。”
顾停下意识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最终只是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嗯，我也只有你了。”
黎明是从未有过的安心。虽然编造了谎言，可顾停相信他了，那这个谎言便不存在。
“嗯。哥，粥快凉了，先喝吧。”
“那个拾明草还有半株，等会捣碎帮你敷了。”顾停突兀地提起。
使他怔了一秒：“哥，无所谓的，我已经习惯了。”
“不光是为了你。日后都住一起了，你不介意，我还嫌烦呢。”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也起了兴致：“那待我眼睛好了，我一定要天天盯着哥看，把这些天的补回来。”
“好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看。眼尾还有道消不掉的红痕，到时候吓着你。”
黎明浅浅地笑着：“哥长什么样子都好看。”说完，手还碰到了顾停的眼尾，“哥，是这里吗？疼吗？”
顾停红了脸，别过头：“好几年了，早没感觉了。喝你的粥！”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