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不了的命运》余不礼

183、何为命？

　　陆笑回到了意识海，金色的意识小人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世界中。

　　梁玦的橙色意识小人，和初墨的墨绿色小人停在他的边上，一直守着他。

　　天与地的界限在此模糊——上方是倒悬的汪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渊薮，偶尔有贯通天地的水柱轰鸣着升起又消散。

　　他将手上从幻境中拿出来的画像收起，三张画像，一张是龙昭环的，画中的她眉眼鲜活，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纸面跃出，对他展露笑颜。

　　另外两张是爹和娘，是他们灵魂的模样，是他们在高维度的真正外形。

　　爹娘说，离开了这书中的世界，凭借这两张画像，就能在那个维度找到他们了。

　　“总算出来了？”初墨吊儿郎当蹲在海面。

　　梁玦静立一旁，目光扫过那几张画像，“会再见到的。”

　　陆笑点点头，他没有回应初墨的调侃，而是直直看向梁玦，沉声道，“你早就知道昭环已死？”

　　梁玦没有回避，坦然承认，“离开妖魔大战，我便去找了她。”

　　“为何不告诉我。”陆笑抬眸。

　　梁玦的语气冷静，“那个时候的你，没有能力承受这个真相。”

　　陆笑瞬间哑然。是了，那个时候，正好是爹娘的生命点被空白手册扣除，剥夺生命的时候。若当时知晓龙昭环的死讯，恐怕……他确实无力承受同时失去至亲与挚爱的精神能力。

　　他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为何如此薄弱，可能是多次被清洗记忆？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谢谢。”

　　“啧啧，做这么多事，就得了他一个谢谢。”初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藏着一丝关切，对梁玦，对陆笑，各有不同的感受。

　　陆笑顿了顿，“梁玦为我做的，我确实无力尝还，我……”

　　“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不必说这些，”梁玦蹙眉，“还有你，初墨，少说这种话。”

　　初墨瘪了瘪嘴，“哦，不说就不说呗，我这不是提醒某人，别忘了身边还有谁在。”

　　“我知道。”陆笑回应的果断。

　　梁玦直接换了个事情问道，“你那个任务怎么样？”

　　陆笑打开空白手册，上面记录着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0.0295/1000】

　　他感激的对梁玦说道，“二阶段最后时刻，幸好有你，否则也无法斩杀所有星系维护者。”

　　这些星系维护者，除了那莫名死去的五位，另外295位都是死在他的刀下，可惜都是分神而已，只要成了宇宙之主，就能去斩杀他们的真身，斩杀真身应该会快很多吧？

　　“小事。”梁玦不在意的摆摆手，“倒是索门才是帮你的，若不是他，最后的阵法也无法启动。”

　　陆笑点头，他知道梁玦在为索门背叛他的事做出解释。

　　初墨不满的嚷嚷，“咱魔族也贡献了不小啊，我父君的通天魔功，可是关键作用。”

　　“嗯，等离开星系战场，我必登门拜访感谢。”陆笑如实说道。

　　“那到没必要，我父君不会见你的，除非，”初墨调笑道，“你还不如早日去宇宙之外，只要伯父回来，我父君才会放下对你的芥蒂。”

　　“好。”陆笑关上空白手册，低声喃喃，“爹和娘，尚且能通过这个任务去救，但昭环……”

　　梁玦却回道，“去宇宙之外找方法。”

　　【何为命？】

　　道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水域沸腾起来。所有星主都被抛入时间逆流的瀑布中，万千条发光的因果线在虚空中交织闪烁。

　　陆笑正看着自己的因果线思索着十岁那个节点，怎么成了死结？

　　梁玦靠了过来，低声说道，“陆笑，造化金光在神识小人身上吗？”

　　“在的。”陆笑抬手点了点自己身体，“这金光，便是造化金光的具象化。”

　　“那就好。你进入因果线的时候，小心点。”梁玦提醒道，“因果线，我帮不了你，务必稳住心神。”

　　陆笑蹙眉，“可是知道些什么？”

　　梁玦沉吟片刻，措辞道，“何为命，便是让你回到最悔恨，最痛苦的时候，你的记忆被抹除，但……”

　　“你是说，十岁被抓走之后的那段记忆？”陆笑心里也开始担忧，这段记忆是他爹娘封印最深的，一直没有苏醒，也是爹娘千叮万嘱千万不要想起来的事。

　　梁玦眼神复杂的点点头，“记住保持灵台澄澈，坚守本真。”

　　陆笑见状也只能答应着，突然有些后悔，以前应该把剧情手册看上一遍的，不该在爹交给他之后，丢在芥子空间最底层。

　　那上面应该记载了他的一生，包括十岁发生的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那么被动。

　　刹那间，整个水域剧烈震颤。

　　所有星主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他们抱着头颅蜷缩成团，识海里那段最痛苦的记忆正在折磨着所有星主。

　　陆笑同样沉入意识海深处，四周是混沌而温暖的水流，回归最初的安宁。

　　然而这份平静瞬息破碎——一股极其霸道的撕扯感猛地攫住了他，将他狠狠拽入一个瘦小的身体！

　　此时的他，正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缩在冰冷的石缝里，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只盼着这只是一场噩梦。

　　陆笑的意识体也被这小小的身体带动着，进入了惶恐的状态。

　　他通过小小的石缝看到不远处，龙婉仪那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正站在血泊之中。

　　她手中那长枪，已洞穿了陆康的胸膛！

　　爹的身躯缓缓倒下，那双眼睛，至死都不敢望着自己藏身的方向，怕会暴露。

　　陆笑只能看到爹的后脑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老公——！”钟婉心凄厉的呼喊撕裂空气，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龙婉仪，周身爆发出决绝的神光，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最后一击！

　　可龙婉仪只是冷漠地抬袖，一挥。

　　一道更为凝练、恐怖的力量瞬间吞没了钟婉心的身影。神光溃散，钟婉心，翩然坠地，就落在陆康身旁，再无声息。

　　不……不！！！

　　陆笑抱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从容，却如同丧钟敲响在他心头。

　　石缝外投下一片阴影。

　　龙婉仪那张冰冷绝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躲在这里。”

　　他被她轻而易举地从藏身处拎了出来，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

　　“姨母，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龙婉仪没有任何回复，剧烈的撕扯感猛地传来，狠狠贯入脑髓，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是眼睛……眼睛没了。

　　他所用的十岁身体，眼睛已经没了，但他是意识体，却能清晰的看到龙婉仪冰冷绝艳的侧脸。

　　看见她指尖捏着那对尚带温热的眼珠。

　　他忍着神经的疼痛，思考不出为何要拿走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