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六頁之柒

7、六、雨灯

　　六、（上）

　　已经快到了黄昏吧。
　　那些老屋周围攀上云霄的古木枝干衬在晚霞中看不清分明，顺着墙壁弯弯而上的纹路仿佛枫叶的叶纹；远望，延绵不绝的山峦的轮廓镀上了墨迹一样的昏黄。
　　天空逐渐有了沉淀下来的层次，层层叠叠的黄、红、黄、红交织着，仿佛细细铺开的油画颜料，有几缕炊烟自不知名处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浅浅飘曳。
　　几个收了工的农民们唱着不成调的、粗犷的山歌，将疲惫和宽心抗在肩胛上，向着点着橙黄色烛灯的家里慢慢走来。
　　在这样一个古老的小巷里，这样的黄昏是多么贴近心房的温情。

　　此刻的狱寺和云雀正安坐在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树的家里，古旧却擦得很亮的木桌上摆着两只陶瓷杯，热腾腾的雾气攀着杯沿直至悬挂着的吊灯上。
　　树的母亲是一个有着温柔的黑眸的女人，个子小小的，从厨房里端出大麦茶的时候眼睛里晕开细微的光泽。

　　树刚刚趴在桌子一角扯着狱寺的宽大的衣摆，糯糯道：[漂亮哥哥~我想给你和云雀哥哥看样东西~]
　　树实在是个子太小了，所以当云雀和狱寺低头看向她的时候，微翘的羊角辫子顺着弯的弧度很大的颈椎垂到了脊背，仰着的小脸上扑闪着一双明亮的蓝紫色大眼睛像一朵向日葵：
　　[诶？]
　　狱寺其实很忌讳被安上女性的修饰，但是如果是这样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的话还是会另当别论的。他只能够说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树没有叫他姐姐已经是万幸。
　　更何况刚才云雀金口忽开，对着树浅浅笑着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云雀哥哥。]柔软的光芒在云雀漂亮的眼里微微淌漾，树看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云雀哥哥也长得好漂亮~]狱寺张口想吐槽[也]是怎么回事，却听见树继续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指着他补充道：[那这个漂亮哥哥又叫什么呢？]云雀沉默一秒后接口道：[……就叫这个吧。]
　　[——嗯。]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混蛋的名字。

　　过了好久以后树才跌跌撞撞跑出房间，这个时候三菜一汤已经摆在了桌上，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
　　[呐~可以给那只叫云豆的小鸟用哦。而且妈妈说，这是象征爱情的呢。]树扬了扬小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灯，径直走过来递到云雀的手里。

　　这盏灯远看像是藤蔓编成，但是近看才会发现好像是由纤维织成的，有着非常精巧的构思。
　　小灯本身像是一个爱心形状，近看却发现周身浑圆看不出接缝；灯的结构分为两层，罩着薄而微透明的纱幔；上层好似一个小小的鸟窝，铺着柔软的棉絮；下层是盈盈燃烧的蜡烛，悬在正中央，会随着动作而微微摇晃。
　　直到树提醒的时候云雀和狱寺才看向墙壁，只见得墙上影衬出一个暗黄色的心形，仿佛看得到有光束的路径，像是长长的通道。
　　树的妈妈说，这是通往心的路。
　　持着这盏灯的两个人，将会得到永恒的祝福。因为这对爱人心底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阴暗都会被爱的微光照亮，直到心房里铺天盖地满是流光溢彩。

　　六、（中）

　　忽然就下雨了。
　　空气变得有点晦涩，完全暗下来的夜幕里只有稀疏的几盏路灯，昏黄的光芒浸在深沉的夜里。延伸的小巷已经氤氲了来时的路。

　　狱寺和云雀挤在狭小的公交车站牌的雨棚下，那些从雨棚顶端滑落的雨滴的末端形成小小的尖角，和接踵而至的下一粒雨滴相吸，一颗接着一颗的，拥抱在一起呈直线下滑，在深浅不一的水洼中晕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噼啪。噼啪。

　　狱寺小心翼翼地提着那盏精巧的小灯，一晃一晃的烛光在站牌上影衬出淡淡的光圈。
　　云雀倚在站牌旁，修长的身影和隐在微弱的光线里的眼眸有着柔软的黑，辽远到深沉的、不知名的远方。

　　请时光借予我一只耳朵，容细细听。
　　那些零碎中确有咚咚咚。是否是心跳和着雨声，牵起细微的、悠扬的、欢愉的悸动。

　　心里会有涌现出不可名状的温暖，看着映在橙光里美好侧影狱寺忽然弯起了绿眸有点别扭喃喃描述自己的心情：
　　[呐……云雀啊……谢、谢你……]
　　脸颊忽然有微微的发烫。
　　这句话重叠在[吱——]的一声中，细细的雨幕里浮游出大灯打出的光束，他们所等的末班车溅起些许泥渍缓缓地靠了站。

　　云雀跟在狱寺提起小灯扯着衣摆后面上了车，木屐踩在空旷的车厢里。
　　一前一后地坐在窗口。
　　[刚刚你说什么？]他忽然侧过头来，弧度美好的侧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忽闪而过的灯光看不清分明。
　　愣了一下，把目光放在灯芯上：[诶？……没什么啊。]反正我是说过了的。
　　云雀蹙了蹙眉：[哇哦。]就转过了头。
　　那些墨色的碎发宛若绸缎。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刹了车。
　　红灯变换着数字，狱寺呵出一口气，淌过车窗氤氲出的雾气。

　　我一直相信你的眼睛会笑，只是我不是在下一个拐角能遇到的对的人。
　　其实，没有听到也就算了吧。这只是一个隐于尘埃的谢意，作为或许你马上就会忘却的记忆的纪念。

　　六、（下）

　　[啊啊啊啊——忘记收衣服了！]
　　狱寺冒着雨开了门的时候才想起出去的时候有挂出好几件衣服，其中一件是校服控云雀恭弥别着[风纪]袖章的纪念版校服。
　　心里叫着惨了惨了，蹬掉木屐就冲入了阳台。

　　不出所料地见到湿透的衣服，宛若落汤鸡般狼狈地贴着衣架。
　　不能自己地抓狂。
　　如果是他自己的也就算了，反正他总是一件西装就可以打发，就算是湿漉漉也可以穿得很自在；但是云雀的话？
　　这是云雀最珍爱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