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六頁之柒

17、小短篇：雨夜

　　雨夜。（1859、2759、6959）

　　作者：六頁之柒

　　001。

　　咖啡厅。
　　TIZIANO FERRO浓郁而低沉的《TI SCATERO UNA FOTO》在暗影里摇曳，糅杂了涩味的微潮的空气间有零碎的尘埃漂浮。

　　六道斜倚在Natuzzi的沙发后背上，骨节分明的中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一根通体洁白的Seven Star。细微的烟气缭绕着、缠绵着攀上异色双瞳，指尖的荧荧之火映得修长的手指愈显苍白。
　　他半眯起眼听了听歌声下叠加的淅淅沥沥的敲击声，把手里的烟熄灭在暗红色的烟灰缸里：[彭格列，下雨了。]
　　被唤起古老头衔的泽田不置可否，端起Espresso抿湿了唇瓣，视线侧到拉拢着的厚实的暗黄色窗帘上。自一条细微的缝里透出的光亮可以看到顺着落地窗缓慢下滑的模糊水雾。

　　昏黄的傍晚。
　　光景迷离，暮暮朝朝地消失，散尽。华灯的倒影被浸水的夕阳无限拉长，淡淡的水汽氤氲在整个城市里。

　　沉默了片刻，六道再次抽出一根烟凑到小巧的贝雷特上，[嚓]地一声，橙色的火星宛若一朵小小的烟花般绽放在洁白的烟头。然后他的唇角绽放出一个妖娆的弧度：[彭格列，Kufufu……雨夜是适合回忆的时间呢。]
　　[好。]泽田将手里濡了些许汗液的杯盏轻轻放在意大利式餐桌上，杯底和桌面诡异的纹饰碰发出低沉的撞击声，他的目光里沉淀了看不清的色彩慢慢辽阔起来，[狱寺君已经登上了Italy的航班吧。]

　　遇见就遇见，错过则错过。
　　窗外有汽车拉长的喇叭声，很快便覆灭于暗夜，无人知。

　　002。

　　雨越下越大了。敲击在大理石台阶上有噼啪作响。

　　[我是在小猫咪的梦境里见到他的。]六道吐出最后一圈烟雾，闲闲地把玩着燃尽的烟蒂开了一个头，蓝瞳中晕开更为深沉的光泽，[或许因为轮回的关系吧，闯进去的时候小猫咪正抱着膝盖哭，那样子特别有意思，kufufu。]
　　[那你肯定被狱寺君炸飞了吧。]泽田笑了起来，略眯起眼睛，手指抚摩着勺柄上镂空的图案。
　　六道的眼在灯光被切碎的影子里隐隐约约也浮现出笑的意味：[那个时候的小猫咪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看上去真的是非常弱小，哪里有保护自己的气力。]
　　[狱寺君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只有五岁吧，是九代派人在暗中保护他的。但是真正遇到他似乎是一直非常坚强的，所以经常会忘记他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强大的。]泽田用餐布拭去搅咖啡时溅出的褐色液滴，[这一点和云雀学长倒是很像。]
　　六道抽了一张薄薄的纸巾递给泽田：[啊呀要小心哟。他们可是情侣呢，怎么会没有相似的地方。]
　　[哈，有点忘记了。]泽田扶了扶额际苦涩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在天台看见他们接吻的话，我会一直以为狱寺只是忠于我而已。]

　　003。

　　[小猫咪的忠犬性格是和他的不安全感有关系吧，是彭格列你没有大胆地表现出来，kuso才给小麻雀了机会。]
　　泽田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帘，隐隐约约有浮光穿透了厚实的蕾丝，浅浅地搁在桌上：[骸你不要像是局外人一样，你自己不也是么。]
　　绕开这个逐渐变得尖酸的话题，六道取了Cabernet Sauvignon，半透明的红酒映出暧昧的景。他挽起左袖，替泽田和自己各倒了半杯的酒，液体碰撞杯壁发出清响。[小猫咪和小麻雀是不打不相识呢，kufufu，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起来。]高脚杯的杯口沾上了暗红的液滴。
　　[谢谢。]泽田并没有拿属于他的那杯红酒，只是大力地靠到Natuzzi松软的后背上，[第一次打架是因为我迟到了，按照云雀学长是要被咬杀的。]
　　[所以小猫咪就挡在了你面前。]
　　[是啊。那时候我还是废柴纲呢。]泽田发出了长长叹气的声音，俊美的面上、沉稳的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狱寺君在云雀学长拿出浮萍拐之前跳了起来，夹住炸药对云雀学长吼道『你算什么敢伤害十代目还说什么咬杀』。]
　　六道笑了：[小猫咪炸了毛啊。]
　　泽田看了他一眼，阖上眼：[但是那个时候我因为恐惧而并没有阻止云雀学长，狱寺就这样冲了上去，云雀学长冷冷的一句『草食动物还想不自量力』彻底激怒了狱寺，他点燃炸弹、指尖一转，掷出滋滋冒烟的炸弹沿着一定的路线准确地飞向云雀学长，却在没有接触到他的时候就被拐子击落在地……]
　　[……然后呢。]
　　泽田伸出手拿过酒杯，深色的液体击到杯口被泽田一口喝干了酒：[然后狱寺就被几拐子打在腹部上。云雀学长甚至都抬起凤目扫他一眼就走，狱寺狼狈地趴在地上看着那披着的校服袖子在风中招摇出无可逾越的背影。]
　　[彭格列，Cabernet Sauvignon不是这样喝的。]六道举起酒杯优雅地做了一个触唇的示范。
　　泽田睁开眼睛瞥他一眼：[你不也是一干二净。]

　　[其实一开始下手就不是很重吧。]
　　两只全空的酒杯并排在桌角，似乎残存着原有的颜色，酒的气息却早已散入空气。

　　004。

　　[那以后狱寺君就开始天天锻炼自己——哦不，骸你知道，那不是平常的运动，而是类似于自虐的行为。]
　　[我知道……小猫咪一向来不肯服输，骨子里就非常傲气的。]
　　[但是每一次他去找云雀都会满身伤痕回来，那双祖母绿的双眸却依旧熠熠生辉。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山本在吃午饭的时候看着狱寺的空位说的那句『狱寺找到了对手』的时候眼里的色彩究竟是什么，我是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吧。]
　　六道沉默着，只是按下了按铃。

　　数秒后，[请问先生您还需要什么？]Water过来以后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
　　[一瓶Cabernet Sauvignon。你呢。]
　　[还有，请放《Con Il Tuo Nome》吧，Ivana Spagna的。]泽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补充道。

　　自然而高亢的女声缓缓流入猝不及防的耳中。
　　[L’amore non chiama amore,e spesso fugge da te,ed io che ti ho creduto,ora credo che,non mi resta che dimenticarti e.Con il tuo nome.]
　　疏离人气的音色，无可掩饰的哀伤。

　　005。

　　[我想起狱寺曾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跟我说过，很多事情都是在没准备的时候就发生了。我当时并没有想过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笑了笑『狱寺君今天好像一下子很深刻。』然后狱寺就猛地敛了睫，神情非常不自然。这个莫名其妙的谈话就这样终止了。]
　　六道正要开瓶塞，泽田夺过来说[我来吧]。开启瓶盖的时候有轻微的[嗤]地一声，一股酒的醇香溢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非常地迟钝。]
　　酒倾到高脚杯里像是流转的华光，和窗外噼里啪啦的乱雨声竟格外地相协。
　　[有一次碧洋琪蓬头垢面地来找库洛姆，但是那一天我占用了库洛姆身体。]六道没有接话而是拾起木塞，上面有着细细的磨痕，[她居然说狱寺好像恋爱了。]
　　[可是骸你当时似乎对狱寺没什么印象吧。]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这是一只动不动就张牙舞爪却没有什么实力的小猫咪而已。]Cabernet Sauvignon滑入口中会有悠扬的韵味。一如最纯的红酒入口微涩，却能有与唇齿缠绵的香醇，[直到恢复自由后我利用幻术掩护着跟踪了小猫咪。那已经是傍晚了，学生几乎都已经回家，只有他骂骂咧咧地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狱寺是到接待室去。]泽田把手肘支在桌上，冰凉的触感沁入皮肤。
　　六道有些讶然，红瞳里的数字像是要跳到一：[很正确呢彭格列。那天小猫咪一脚踹开接待室的大门一面朝着里面抱怨道『混蛋你真是抠啊，这么冷的天也不在走廊上装暖气！呼~好冷啊』，然后里面传来麻雀低声问的『很冷』，然后麻雀从办公桌旁站了起来，不发一言拥抱住了喋喋不休的猫咪。]
　　泽田收回了手揉了揉胳膊肘，因为姿势而弯曲的深黑色西装镀上了昏暗的轮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了后来人尽皆知的时候是云雀学长总在广播里命令道『X年级X班的狱寺隼人限一分钟内到接待室来』。然后那些暗恋狱寺或者云雀学长的女生们就会哀怨地叹气——关系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成为公开的秘密的吧。]

　　006。

　　雨已经密集得像是混乱的鼓点，几乎要盖过了乐音。外面有此起彼伏的鸣喇叭声。

　　[我呀，是属于黑暗的啊。所以不自觉地会排斥光明的东西。]
　　[所以你会接近与你有着相似经历的，有着一半意大利血统的狱寺。]泽田也点着了一支Seven Star，[他非常喜欢抽这种烟。但是自从云雀学长警告他香烟味很难闻以后他就戒掉了。]
　　六道一向慵懒和邪魅的五官忽然变得非常认真：[是的。因为我们会为爱改变甚至灵魂。就像小麻雀，会为小猫咪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就像骸向狱寺表白未遂以后从没有传过绯闻呢。]泽田不合时宜地轻轻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有温暖的光芒层层叠叠晕开，[我也想变成很强的十代目，不再是被他保护。只是，狱寺已经不再是十代目一个人的了。]
　　[但是都是那么要强的人，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的。这一次冷战又逼得小猫咪一气之下去了Italy。]
　　耳畔突兀地响起结尾的高歌：[Con il tuo nome ,che inciso dentro il cuore porterò,cercherò amore,l'amore è tutto quello che da te non ho.]仿佛到达了云端的辽远。
　　[狱寺和云雀学长吵架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上次的任务吧？]
　　[那天麻雀被瞄准的时候猫咪冲过去扑倒了麻雀，所幸的是猫咪并没有受伤。但是麻雀为此却非常生气，猫咪受了委屈还来找我喝过酒。]六道扶额头的时候目光里一闪而过有说不清的落寞，唇角的笑靥却逐渐变得浓郁，[真是考验人的自持力啊。]

　　007。

　　放在桌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泽田纲吉。]
　　[喂？是十代目吗？我是狱寺~]
　　[……狱寺么？！]泽田的语调有了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个银发的美丽青年总能让人变得志气昂扬。六道也表示惊讶地睁大了双瞳靠了过来：[Kufufu……小猫咪你现在在飞机上吗？麻雀在么？]
　　[靠，变态凤梨你怎么出现……哦，十代目的约会还可以么？]青年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
　　泽田把手机抢了过来：[……当然好。狱寺现在呢？]
　　[我们现在很好。]那一边的嘈杂中传来了云雀清冷的声音，然后就有狱寺的[混蛋不要偷听我打电话]，最后电话被突然挂断。

　　六道站了起来：[结账。]
　　泽田拉开了厚实的窗帘。[哗]的一声，咖啡厅的小隔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雨已经停了，整个夜晚过去以后天际有了细微的浮光。
　　[走吧，我们的约会也结束了。]六道笑着扬着账单，[彭格列，我要报销哦。]
　　[嗯。]

　　飞机场的出口处。
　　[以后，不允许再这样了。]
　　[混蛋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诶，居然是我找了好久的这本书！你是哪里找到的？]
　　[……保密。]
　　[哼。]
　　[草食动物。去Italy度假吧。]
　　[真的么！]
　　[你刚才叫我什么。]
　　[……恭……弥啦。]

　　真是笨蛋呢。小猫咪，我和彭格列可是牺牲了自己的名誉哦。
　　所以更加要幸福啊。
　　天晴了。
　　那些幸福的问号兜兜转转，终于变成一个完整的圆。

作者有话说

　　和替代品有一点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