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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短篇:滑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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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iing
>>>December 24th 8:00a.m.
「When I stand here taking every breath with you.」
雪下得并不是很大。尘絮一样的雪籽乘着寒风徐徐上升,过于轻所以在半空中旋转,落地窗上浮现出的白雾影衬着空无一物的圣诞树。
很远处有几点姹红的身影,围着一株缀着金点的圣诞树,嬉闹的声音伴随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在已然厚实的积雪上留下长长的脚印,似是在炫耀着自己显而易见的幸福。
云雀把视线移回洁白的墙壁上。森森的浮萍拐悬在墙头冷冷地闪光,可见主人是有很精心地在打理和擦拭。彭格列云守是不兴任何人触碰他的浮萍拐的,即便是彭格列十代首领泽田纲吉也不可以。
空荡的屋子里并无人气的寂寞和过分的暖气相交杂变得格外心烦。那群草食动物群聚的蠢样,线条简单的欢呼雀跃,仿佛是穿越了时空的画面在眼前重叠。然后云雀眯起凤目。咬杀哦。
只是怎么也不会再重温从内心深处呼啸着迅速燃烧的嗜血的欲望,不可遏制的心烦气躁,以及迅速拾起拐子流露出这种[只有把这群家伙都清理干净以后才会平静下来]的想法。这么的不可替代的。
>>>December 20th 10:00p.m.
「You're the only one who really knew me at all.」
云雀恭弥喝醉了。
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泽田慌忙过来搀扶着云雀上车,云雀冷哼一声甩掉泽田的手,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他流露出担心的样子。
云雀的酒品其实是非常好的,在酒场上他亦是不可逆的强者。在身边的人都倒下的时候,嗯,夸张点就是仍是千杯不醉步履稳健。
这一点并不像是狱寺那家伙,稍微喝一点会变成脸颊酡红软瘫成泥的蠢样,当然也正是这时候他才会露出迷迷糊糊的样子,说出一些事后抵死不认账的话。所以有可能的话狱寺坚决不参加彭格列任何宴会。
只是去年的平安夜狱寺实在推脱不了,在被六道河山本灌得不知所云的时候忽然转向左边的左手端着高脚杯笑得云淡风轻的云雀,蹭了蹭云雀的手臂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恭弥~]后面半句话说得又含糊又轻,尽管八卦的耳朵都竖得很高却依旧消弭在不知名的风中不清不楚。
想到这里的时候云雀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勾起了嘴角,然后身边泽田的眼睫忽然敛了下去。
车厢里循环播放着《Against All Odds》。沙哑的声音。
到达彭格列总部的时候云雀被泽田挡在车里,泽田静静地看着云雀并没有说话,一只手撑在云雀左手边阻止他下车。
沉默了半晌以后泽田主动地送上了唇,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主动。橙色的眼睛里是深沉不可名状的暗光。
云雀看到这个说不出地熟悉的神情的时候猛地揪住了泽田的衣领一把把他撞到副驾驶的靠背上:[不准露出……]
后面半句话云雀没有说完,因为泽田对着他缓缓地笑出疲惫的液体:[恭弥……恭弥,最后你爱上了狱寺君。]
这句话的余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环绕。
云雀的动作和大脑同时滞了三秒钟:[笑话。]
然后他果断地摔门而去。
>>>December 24th 3:00p.m.
「I wish I could just make you turn around..」
[云雀恭弥快点下来!]门铃被按响,发出长长的声音。
少年清澈而异常熟悉的声音,带着小雀一般的欢悦,尾音是他在楼下跺脚呵气的声音。
云雀低头往下看,狱寺站在空旷的雪地里高高地仰起头朝着他作大叫状,白色的雾气随着吐字袅袅而上。头顶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小红帽,半长的银色的发丝在风里张扬。
应了一声[来了]迅速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有风灌进衣领里,发丝在湿润的空气里飘舞。狱寺身披着或大或小的雪花笑靥璀璨的样子好像过滤了所有的杂质:[云雀我们来装饰圣诞树吧!]说着邀功一样拖出大大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开了一个小口子,里面是繁杂的饰物。
雪地是空旷辽远的,唯有那双绿眸衬着墨绿的圣诞树散发着春的气息,熠熠生辉。
时光都衔接在一起,一连串的问号兜兜转转终于绕成一个答案。
然后狱寺吱吱咯咯脚步不稳地踩着积雪走向云雀,卸下脖子上毛茸茸的围巾递过来,再度催促道:[快点装扮啊,难道你想过一个没有圣诞树的圣诞节吗?待会还要去滑雪啊!]说着揉了揉冻红的鼻头。
云雀生硬地推开狱寺递上来的围巾:[太幼稚了。]
米黄色的围巾,上面绣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嘟着蓝色的鸭嘴巴,围巾下摆是两粒嫩黄色的毛线球。
被退回的围巾被强制性塞到狱寺的怀里,狱寺翻了个白眼:[拜托!不要这么挑剔!]然后嘟囔着[你不要就算了]一面毛手毛脚地围到自己裸露在寒冷里的脖颈上。
[……]如此笨拙的手脚居然没有把自己勒到。
雪逐渐变得很大。每一瓣六角的雪花都在旋转着跳跃着,仿佛是在歌颂光芒下的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December 20th 5:00p.m.
「Cos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Turn around and see me cry.」
云雀啜着Cafe curacao狱寺搅着手里的Iced cappuccino在咖啡厅里进行形式上的谈话。
腥风血雨之后的彭格列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探讨那些隐含的暧昧,因为终于可以暂时远离黑暗加上十代六守并非垂垂暮已的老头,就有了诸如[云守和十代关系暧昧]、[云守风守交往很久了]之类的八卦如春风吹满了彭格列上上下下。
待到咖啡凉透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人先开口。
云雀的手机响了起来,泽田的短信:[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云雀瞥了一眼把手机置于桌上:[Waitress,结账。]
然后狱寺从咖啡杯的倒影中抬起头的表情很不好看,他像是很勉强地咧开嘴笑了笑:[云雀。]再微妙的关系也顺着云雀的意思依然保持着不咸不淡的称呼。
[……?]
[不管……不管怎么样吧,今年的圣诞节一起过完吧?]
云雀看了一眼沉默的手机。街上不断有行人擦身而过。
一直以来倔强也骄傲的狱寺能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刺猬褪去了仅有的刺,露出的很是脆弱的模样。
[好。]
[……谢谢。]
谢什么啊。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着。
行人寥寥,梧桐的枯枝落叶早已被深埋。唯有云雀靠在路边的Lincoln Stretch的通体漆黑。
>>>December 24th 6:10p.m.
「So take a look at me now .Just the memory of your face.」
站在高高的滑雪道上,云雀握紧了手里的滑雪杖,朝着左手边目视前方的狱寺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Go!]
风从耳畔飞速地呼啸而过,夹杂着凛冽的雪瓣,摩挲着滑雪服发出嘶嘶的声音。脚下划出笔直轻盈的痕迹,雪片顺着经过的路线向两边宛若花朵一般绽放。
好像再快一点就能追上时光的尾巴,穿越了这些压抑的时空终于回到想要但是不敢要的日子里。
[呼——]狱寺从云雀身边一闪而过,他竟从没有滑得这么快过,仿佛是乘着寒风飞翔了起来,[好逊啊!]
云雀勾起了唇角。很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然后他也加起了速度,雪花打在脸上,铺面而来的风都因为过快的速度变成了顺风。两个小小的黑点如画笔在洁白无垠的雪中勾勒着肆意的线条。
然后云雀随着狱寺越来越快的速度拐了一个弯,很快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没有了狱寺的身影。
忽的身后传来似是走兽嘶吼之声,又似风声呼啸的声音,天渐已变黑,在这风雪夹杂的情形下不免令胆小者胆寒。
云雀猛然反应过来:[这情况……?]
紧接着便是状若崩塌地巨响,脚下大地嘶吼,震颤不止,根据声音似是铺天盖地的雪色浪潮,转瞬间仿佛要将一切湮灭。
所幸的是因为跟着狱寺进了拐角处并没有受到非常多的影响,不远处翻滚而来的雪浪渐渐消匿。
然后云雀支起滑雪杖迅猛向前。逆风的背影宛若折翅之鹰。
>>>December 24th 7:00p.m.
「Is against all odds and that's what I've got to face,there's so much I need to say to you. 」
当云雀找到狱寺的时候狱寺在已经积了厚厚的雪的坑里闭着双眼。他的双手合十,一条腿微微弯曲,嫣红的血渍在脚下妖娆成冰。
[狱寺隼人!]
[你敢不回答吗!]
[狱寺!]
[狱寺!]
一直坚信不可摧的心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寒风都顺着缝隙灌了进去。
那棵他们装饰好的圣诞树,上面金色的袜子里有狱寺偷偷放进去的礼物;黑曜,他睁开眼睛看到烟雾弥漫中有狱寺清明的笑靥;狱寺的瓜喜欢蹭着云雀的脚踝,云豆还没有学会叫狱寺的名字;他们循环往复的人情债;少年微笑的脸愁苦的脸安然的脸……交织重叠分合拆变终于沉淀在时光的饕餮中。
[隼人!]他喃喃重复着这个百转千回的名字。没有人等待没有人喜悦没有人关怀备至。
>>>December 25th 0:00p.m.
「That's the chance I've got to take.」
忽然。
[……诶……]狱寺积了雪花的眼睫毛终于颤动了起来。那双灿如珠宝的绿眸缓缓睁开,仿佛是整个春天拂过祖母绿的湖面,春暖花开,[恭弥……最后一个圣诞……终于听到恭弥叫我隼人了啊。]
云雀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狱寺躺在坑里继续说:[本来……想和恭弥一起……滑雪的,差点遇到……了雪崩……]
云雀避开了狱寺的笑靥:[笨蛋!]然后向着狱寺伸出手:[拉住我。坚持一下。]
[嗯。]已经坚持了那么久,黑暗都过去了,那么还怕什么呢。
不管我们的结局会怎么样了,至少在这一刻,圣诞树上的那双金色袜子里的愿望终于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