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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变故 又生气了 ...

  •   走近了他才发现,男人之所以悬空,是因为身下有个女人驮着。他身量高,肩背阔,将女人遮得严严实实。

      布衣与同伴一人架起男人一条胳膊,对那女子说:“走吧,咱们去最近的医馆。”

      女子背上一轻,直起身把松垮的发带扯紧:“谢了两位大哥,只是,可以将他送到来福酒楼吗?我夫君这是老毛病了。”

      她挎起地上的菜篮,怯怯地捋着发辫,一看就是鲜少出门的老实村妇。

      两个男人爽快地应下来,架起人熟门熟路地穿进一条小巷。

      本欲走到前面来引路的女人见状又道:“两位大哥对城里真是熟悉,多亏遇见你们了!”

      其中一个听见这话,窃笑道:“原来的春风楼嘛,城里哪个男人不知道。”

      女人支吾着红了脸,不再搭话了。

      及至一座恢宏的三层高楼下,女子奔进门招呼出两个小厮接过昏迷的男人,又拿出两个酒囊答谢。这事才算终了。

      她看着两个男人走远,腼腆的微笑随之落下来,双唇牵动:“阁下观望许久了,可要进来坐坐?”

      闻言,路边马车微挑的帘布彻底被拉开,露出帘后真容。

      偷听者一身绫罗绸缎,脸上却未饰粉黛,余山白由她衣着生出的猜测被这张脸推翻了。

      压着帘布的手,骨节分明,指根有道明显的阴影,明丽的笑容挂在脸上,平白削弱了眉眼的凌厉,这才显出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特有的娇俏。

      “你们不是明日开张么?备好美酒,我定来捧场。”

      马车上的姑娘被打量许久也不见恼意,倒是她身侧的另一位女子面色不善地瞥了余山白一眼,将趴在窗框上的人摁回去,嘴里冷哼道:“你带过来的那个男人再不医治可就要死了。”

      余山白脸色一僵:“姑娘何出此言?我夫君不过是晕眩的老病症,怎的就到了危及生命这步田地?”

      “是与不是你大可自己去验明”,面色不善的那位把帘子拉上,使唤车夫离开。

      然而马儿还未走动几步,一枚闪着光的碎银便破帘而出。

      余山白抬手接住刹那,马车内响起个欢脱声音:“给我留个雅间!”

      “白姐?”萧十一留意着外面动静,待她们都走远了,他才出门来,“方才那位便是我家主子。”

      “嗯?”余山白将银子抛上抛下,思忖半晌,对应上小姑娘手上那块疤,笑了:“倒是比想象中更可爱。”

      不久,马车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仍在定州城内,却不及街上半分喧闹。

      林姝玉顺手搭上杜铃泽小臂,扶着琉璃镜下车:“怎么不去客栈?”

      杜铃泽垂目看她翩跹衣摆:“怕你住不习惯,恰巧我在此地有个宅子,在自己家总比客舍舒服。”

      屋顶我都睡过,哪还能嫌弃客栈?

      林姝玉:“我在你眼里娇气成这样?”

      “小心台阶”,杜铃泽牵着她往里走,“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不是说你娇气。”

      林姝玉将滑下来的琉璃镜往上推了推,不太自然地环顾周遭。

      苍翠的树,盛放的花,清澈的池塘,不错不错。

      她正要开口夸一夸,脸上的东西突然被人摘下。

      “你干嘛?”

      “这东西不宜久戴,你今日已戴了一路。”

      杜铃泽安抚地捏捏她手指:“我会牵好你,别担心。”

      林姝玉的手本来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出去一半,现下不仅意图被识破,手还反被攥得更紧。

      *

      来福酒楼开业当日,半个定州城的人都来凑热闹。

      不为别的,单是挂上那鎏金门匾后,店小二们四处撒出的糖,便足以吸引城中大半孩童。

      再说大人,谁能拒绝只花一文钱就能听的,余州名伶那一把顶好的嗓子?

      不知这来福酒楼的东家究竟是多么显赫,才能请来这位寻常达官显贵都请不来的名伶倩欢。

      “客官烦请收收脚”,腰间挂着白巾的店小二一个扭身躲过醉倒席间的男人,手中托盘稳稳当当,汤水不曾漾出半滴。

      “诶!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不能乱摸!”

      正正上了二楼楼梯口,小二一把拽过被纠缠的姑娘,将托盘塞进她手里,道:“送到“候月间”去。”

      姑娘感激地朝他福了福身,忙不迭跑开,将那些污言秽语甩在身后。

      “这酒楼办得不错”,林姝玉倚着窗欣赏戏台上柔展的水袖,“听闻你们还留下了春风楼的姑娘?”

      布菜的姑娘放下汤盅,回话:“东家心善,给了我们讨生活的机会。”

      林姝玉拊掌笑道:“你们东家是个妙人。”

      “昨日我和她约好了,不知她现下在何处啊?”

      “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带您去找她。”

      “好”,林姝玉起身,衣袖却被人拽住。

      杜铃泽的手跟着袖子悬在半空,目光幽怨:“你说的陪我吃饭。”

      林姝玉哄小孩儿似的:“菜不是还没上齐么,我顺道去看看蒋芸跑哪儿去了,待会儿就来。”

      “我跟你一起去”,她也起身。

      林姝玉又折身回来,把人按下去:“我就说两句话而已,很快回来,你就在这儿等我,嗯?”

      她们贴得近,林姝玉又很少这样软乎地和她说话……

      好吧。

      杜铃泽松开袖子,目送她离开。

      姑娘带着林姝玉上了三楼,指着最里面那间屋子:“掌柜的吩咐我带您到这儿,余下的恕我不能相送,请。”

      “多谢姑娘”,林姝玉沿着走廊走到底,闻着愈发浓烈的药气,心下顿生疑窦。

      昨日不还好好的?

      她轻叩房门,须臾,是萧十一将门打开。

      “余掌柜呢?”林姝玉跨进去,血腥味与草药味扑鼻而来。

      萧十一引着她往内室走,余山白就坐在床前的一把椅子上。见她来,起身冲她抱拳:“殿下。”

      林姝玉回礼:“不必如此拘礼,余掌柜唤我润卿便好。”

      余山白是个爽快人:“润卿,既如此,便不多寒暄了,你可知我昨日带回酒楼的是何人?”

      林姝玉看她严肃的神色,又瞧了瞧床上那人,摇头。

      “他是西曼使者”,余山白从袖中摸出枚腰牌,“这是从他身上搜下来的。”

      “我昨日接到消息,西曼币贡被劫,随行人员只这一个生还,我料想他会到定州衙门,便早早等候,果不其然……”

      谁敢在币贡上生事?

      林姝玉眉头也皱起来:“他说什么没有?”

      余山白摇摇头:“正如你同伴所说,他伤势过重,至今未醒。”

      “医师呢?”

      “看过了,都束手无策,说是中了毒,现在只能靠汤药吊着命。”

      毒?林姝玉脑海中陡然出现一张妩媚的脸。

      她面色微变,晃晃脑袋,像是要把那张脸抖出去。

      “谁递来的消息?”她问。

      “润卿你有所不知,”余山白从柜子里掏出个包袱,将里面的纸张一一展开。

      “每年西曼朝贡,定州是必经之地。西曼人毕竟不熟悉地形,总要请个镖局随行护送至大梁境内。而今两方还未交接便出了这档子事,怪的是我们派去的镖师也不知所踪,我想着,要先把镖局撇开,才能请上面的过来查案。”

      林姝玉翻看着文书,道:“前辈所言不错,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期限一到,边境的人瞧不见人来,便会立刻递折子上长平。”

      走镖最看重的就是声誉,这事要处理不清,镖局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林姝玉在屋内踱步,许是炭火烧得太旺,琉璃镜也被镀上一层白雾。

      她捻起袖角缓慢擦拭。

      不能惊动长平,不能惊动长平……

      她突然站住了:“我去去就回。”

      琉璃镜被架回鼻梁,林姝玉一路跑回候月间。

      推开房门,杜铃泽与林姝玉面面相觑。

      “我正要去找你”,杜铃泽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回到桌前。

      林姝玉合上房门,转身进屋:“等饿了吗?”

      瞥到一桌未动过的饭菜,她又说:“怎么不先吃?”

      “等着某个小骗子”,杜铃泽将碗筷放在她面前,“蒋芸都来过一趟了,她还不见人影。”

      “跑得气喘吁吁,琉璃镜也没擦干净”,杜铃泽静静地看她端碗,“谁知道是偷偷上哪里野去了。”

      琉璃镜边缘又爬上一小圈白雾,这次倒不是因为室内太热。

      林姝玉笑得有些心虚,为对方夹了一块鱼:“有点事耽误了。”

      碗里重新热过的鱼肉被拨到一边,杜铃泽筷子伸向鱼盘:“你的朋友自然是比我重要的,明白。”

      真是的……杜铃泽这人总对她拈酸吃醋,自己眼盲前是这样,如今快要恢复了还是这样,甚至是愈演愈烈,林姝玉本以为眼盲一事过后,她们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怎么比她在长平的小姐妹们更难哄?她头疼地想。

      “不是,你听我说”,林姝玉搁下碗,“就她们掌柜的,昨天咱们才见,她丈夫病重,现在昏迷不醒,我刚一进门就看到她守在丈夫床前哭得昏天暗地,好歹得安慰她两句吧?”

      难怪她带着一身药味回来。杜铃泽若有所思。

      她想起那男人昨日情状,面如金纸,四肢僵硬,的确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活不长了,叫你友人早作准备。”

      “大夫看过,说是中了毒”,林姝玉接上话,直直地盯着杜铃泽。

      “毒?”杜铃泽喝汤的动作顿了顿,“解不了?”

      林姝玉见她来了兴趣,趁热打铁道:“是啊,说是很厉害的毒,他不会解,这世间也难找出能解此毒的圣手。”

      杜铃泽的汤很烫似的,她吹了又吹,既不入口也不说话。

      林姝玉哪能让这事儿黄了?她试探道:“我与大夫说,我认识一个无毒不解的高手。”

      她觑着对方神色,又添上一把火:“大夫不信,于是我便和他打了赌。”

      杜铃泽抬目哂笑:“嫂嫂真是好兴致。”

      不好。林姝玉耳边嗡的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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