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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阿朱 只是还没厉 ...

  •   “喜欢谁也不喜欢我?”杜铃泽猛地凑近,两人的鼻尖紧贴着,“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杜铃泽贴得太近,林姝玉像是凭空多了一颗心脏,两颗心跳动得同样快,在胸腔中撞击,攫取她的呼吸,快要喘不过气。

      “是吗?”她将手肘横在杜铃泽颈前,几乎是气声,“从来没人能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接着,杜铃泽被推回椅子上。

      这会子功夫已经足够她冷静下来。她想,自己是有些操之过急,一看到这人对自己无比抗拒的态度便乱了阵脚。

      没人能逼她?和亲到南岭可不就是自己逼她来的么?

      温水煮青蛙,还差些火候。

      杜铃泽从怀里摸出个小包,放在林姝玉手边——她确信自己又一次将人惹毛了,于是减少接触,不敢碰人手心,希望林姝玉的怒气也能随之消散些。

      “我亲手做的龙井酥。”

      她语气平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拿回去”,林姝玉收回搭在桌上的那只手腕,声音冷硬。

      林姝玉真想挖开杜铃泽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让她一朝风雨一朝晴。每每觉得这人不算坏,对她稍有些改观,疾风骤雨便落下,砸她个措手不及,砸她个怒发冲冠。显得自己倒像是个随便的小玩意儿,供人肆意发泄似的。

      “你把我当你的玩物吗?”林姝玉向来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杜铃泽被问得一愣,她想把人据为己有,却从没生过半分亵玩的心思。

      她不言语,林姝玉便接着说,咄咄逼人的换成她:“不说话是默认么?凭什么你想怎样便怎样?你高兴便要我陪笑,你难过便要我哭丧?你要我是你的嫂子我便要与你姑嫂情深,你不满意了,要做我丈夫,我还得与你赌书泼茶、琴瑟和鸣是吗?”

      “天底下的好处你尽要夺去?”

      侍女们心知此地不该她们多待,两位主子坐下不再动手,她们便识趣地早早退下。

      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杜铃泽冷眉冷目,闻其话语恍觉九分愧悔,见其面孔方知薄情——专为眼盲之人设计的迷局:“阿玉……我不敢这样想你,我很贪心,你做了我的嫂子,我才惊觉仅是朝夕相伴不能满足我。”

      她捏紧衣角:“我想要的是名正言顺地与你同床共枕,不用再找拙劣的借口,不用盼望阿兄再也醒不来,可以光明正大向别人介绍你是我的妻子,我只想好好爱你,既然你不喜欢,我换个方式,好不好?”

      谁料林姝玉眼都不眨,面上不见动容,开口嘲道:“同样的伎俩用过无数次,大小姐竟不觉无聊?我都要乏了。”

      剖白,不,假装剖白。杜铃泽总拿这个招她心软,一次又一次的心疼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越界。她认错极快,可从来不改,每次说“换个方式”不过是下次继续的预示。

      “不要装可怜,你一点都不惨。”她下发最后通牒。

      杜铃泽如坠冰窟,最有用的法子都不管用了,她该怎么办。

      她狠狠掐了把大腿,泪水登时盈满眼眶。杜铃泽小心翼翼地绕到林姝玉那边,蹲在她腿侧。

      “我没有装可怜”,杜铃泽缓缓将林姝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重复,“我没有装可怜。”

      林姝玉在温热的皮肤上摸到一片湿凉,忍不住缩了缩手指,修得圆润的指甲不小心刮到她脸颊。

      “抱歉。”

      “你尽管挠”,杜铃泽忍住哭腔,“我是你的,只要你能消气,你尽管挠。”

      林姝玉忽觉一个头两个大,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阿姐,你是我阿姐成不?别哭了。”

      她心里清楚,杜铃泽十有八|九是装的,可滚烫的泪水在她手上变得冰凉是真的,林姝玉无懈可击,除了心软。

      杜铃泽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自己擦了眼泪,撑着膝盖起身时却眼前一黑,栽倒在林姝玉怀里。

      这又是哪出?林姝玉被她砸得一个激灵。

      “我起身太快,缓缓就好”,杜铃泽额头抵在林姝玉大腿上,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我明日教你说苗语”,杜铃泽声音闷闷的,“好不好?”

      林姝玉腿上痒痒的,隔着几层衣料居然也能感觉到杜铃泽呵出的热意:“起来说话。”

      杜铃泽依着她起身。

      林姝玉想,总之她每日都要来找自己,与其天天听杜铃泽骗她,不如学点实用的,于是她应下来。

      *
      翌日,老师如约而至。

      杜铃泽做老师时与林姝玉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嬉笑,没有打闹,比国子监祭酒温柔百倍,专业能力却不逊色半分。这时候,杜铃泽表现出的成熟与可靠才与“阿姐”相称。

      杜铃泽教口语,从最简单的称呼开始:“昨日我对大夫说你是我的库娘恼,是妻子的意思,明白了?”

      “库娘恼”,林姝玉喃喃着若有所思,“我有个问题。”

      “在呢,你问。”

      惯会占便宜。林姝玉翻了个白眼:“那天他叫你‘竹’,可你让我叫你阿朱,你们的名应当是一个字,那么你叫‘竹’还是‘朱’?”

      “原来你真不记得了”,杜铃泽唇角抬了抬,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十岁那年跟着父兄去过长平,见过你一面。”

      她没继续往下说,希冀地望着林姝玉,哪怕这人能蹦出一句不确定的“你是那个小姑娘”,她都对这十年的等待甘之如饴。

      “然后呢?”林姝玉耐不住她的卖关子。

      也是,堂堂大梁公主,一辈子见过多少人?凭什么要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记在心里十年呢。那样特别的一天,自己记住不就够了吗?

      杜铃泽敛去淡淡的失望,笑着说:“那年万寿节夜宴,我惹怒了阿兄,趁着大人把酒言欢,他把我拽到御花园打骂,在他即将落下第四个巴掌时,你出面救了我,帮我擦完药还给了一块龙井酥。”

      “这样啊”,林姝玉点头,仔细想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万寿节在夏天,席间小孩儿坐不住便会偷偷溜出去透气。林姝玉只记得那天遇到了个奇怪的丫头,被人打也不知道还手,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因此招来更多毒打。

      林姝玉七岁,跟着师父学武不过一年,会点三脚猫功夫便迫不及待要见义勇为。她把男的踹倒便拉着小丫头跑开,跟着的一众侍从自会善后。

      奇怪的是,这丫头不要太医,怎么说都不听,见她挣扎着要跑,林姝玉只好哄着她,自己给人上了药,又可怜她实在瘦小,忍痛将最后一块龙井酥分给了她。

      她是这样说的:“最后一块都给你啦,长高高才不会被人欺负。”

      那丫头怯怯地将糕点放进嘴里,小声说谢谢。

      林姝玉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

      她摩挲着油纸,答:“竹,十岁。”

      当时杜铃泽的官话还不算标准,林姝玉被她吓一跳,怎么会有人叫“猪”呢?家里的长辈是多不喜欢她才会取这种名字?而且她看着这么瘦弱,只有自己肩膀那么高,竟然比自己要年长三岁吗?

      她的眼中溢满了同情,双手捧住这瘦削的脸蛋:“小猪,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打你你就打回去!”

      被叫做“小猪”的小姑娘笑了笑:“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了。”

      “当时我就想,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扇我巴掌”,杜铃泽托腮,“等再次见到你,你就会发现我已经成了一只厉害的‘小猪’。”

      “怪不得你说自己叫‘阿朱’”,林姝玉想起这出十年前的乌龙,忍俊不禁,“竹,你现在的确是很厉害了。”

      只是还没厉害到让你喜欢上我,杜铃泽想。

      这天傍晚,林姝玉收到一份意外之喜。

      她有个从小带着她疯玩的大哥,和姐姐林谨是龙凤胎,前后脚从母后的肚子里爬出来,性情却相差万里。

      林瑜和她可谓是几世难得一遇的知己,臭味相投到皇后头疼不已。斗鸡走狗算轻的,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皇后寝殿点着。

      后来他们长大些,林瑜收起了纨绔性子,自请戍守西北,这一去就是五年。两人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但终究是一年难见一面。

      林姝玉摸着整齐列在地上的几个大箱子,林瑜半月前来信说他额外准备了嫁妆,虽会来得晚些,但是包林姝玉满意。

      有他这句话,林姝玉迫不及待地开箱验证。

      蒋芸替她开了头两箱:“公主,头两箱都是绫罗绸缎。”

      林姝玉示意她接着开。

      “第三箱是首饰”,蒋芸哼哧哼哧抬开箱盖,“第四箱……公主!第四箱是一副铠甲!”

      林姝玉同蒋芸一样,难掩喜色。林瑜去西北第二年,林姝玉便想跟着去,无奈父皇母后不同意,林瑜为了哄她,承诺为她打造一副细鳞铠。兜兜转转几年,没想到这承诺掺进了她嫁妆。

      之后几箱尽是西北的小玩意儿,两人不愧为知己,送礼送得正中林姝玉下怀。

      “信呢?”林姝玉问。

      算着时间,他们之间固定寄信的日子已经过了,林瑜的信迟迟不到,林姝玉忧心是出了什么问题。

      蒋芸:“捎了口信过来,大皇子说书信寄错了,他拦截回去重新差人送。”

      “是么。”

      像是皇兄会做出的事,他向来粗心,可不知怎么的,林姝玉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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