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玉》平和清

15、第十五章 回味 总之喜欢谁

　　在一声孤零零的鸡鸣中，林姝玉彻底坠入梦乡。

　　她睡得熟，对枕边人起身带进的冷风没有丝毫察觉。

　　杜铃泽揪起胸前那片衣领嗅了嗅，浓烈的酒味冲进她鼻腔。

　　早知道不倒那么多了，她想。

　　“多倒点才有醉酒的感觉”，青友拎着酒壶往杜铃泽衣领上怼。

　　明岁寨老邀她俩来府上议事，正事没说几句，自个儿先喝趴下了。杜铃泽就着满桌菜肴将她方才“哄人”的壮举说给青友听。

　　青友神情失望：“你这是仇家上门索命来了吧。”

　　杜铃泽：“我还没进门她便说着要搬走这类的话气我，我见她一副拒绝和我多说的样子就知道哄不成，可我必须要看她眼睛，除了强来，没别的办法了。”

　　“你拿人侍女威胁她，她怕是更不愿与你说话，”青友见她若有所思，连忙补充，“别想着又来硬的，多来几次你在她心里甚至还比不上你兄长。”

　　青友把玩着酒杯，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出这么一招：装醉卖乖。

　　林姝玉任由她往自己衣领上浇酒：“能行吗？”

　　“试试啊”，青友略退后欣赏自己的杰作，“你记住，首先要认错，其次说话要软，然后就自己发挥吧。”

　　自己发挥的结果是趁着醉忍不住吻她，先把人亲懵了再开始撒娇，本来找不到由头送出去的剑穗也在今晚交到了它主人手里。

　　对于杜铃泽而言，有些话必须装疯卖傻才能说出口，哪怕在林姝玉眼里自己是在撒泼，但把真心话告诉她也好，不是么？

　　杜铃泽换了身里衣，重新将人拥入怀中。

　　第二天一早，杜铃泽便拖家带口地出门了。

　　原以为自己能一路牵着林姝玉的手，谁曾想中间插了两个碍事的。

　　蒋芸瑟瑟发抖地挨着林姝玉，把林姝玉挤到马车厢壁，萧十一端坐在软垫中央，与杜铃泽隔了有一臂距离。

　　“叫你在府中歇着，不听，这样就好受啦？”林姝玉抚着蒋芸手臂，耳语道。

　　蒋芸克制着发抖，悄声说：“姐姐回来看到我一个人在府里，会责怪我偷懒。”

　　林姝玉哭笑不得。

　　“你的蛊已经解干净，我不会再下一次”，杜铃泽冷不丁出声，“还有，你家公主要被挤成肉饼了。”

　　蒋芸克制地挪了挪屁股，林姝玉默默庆幸自己不用再张嘴呼吸以攫取更多空气。

　　马车很快停下来，青友在车前迎接她们。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青友掩唇问道。

　　“担心我把她们主子卖了。”

　　青友将人引进药园：“药园旁有个棚子，我阿爸说就在这里看。”

　　“好”，杜铃泽越过蒋芸牵住林姝玉的手。

　　青友适时将蒋芸与萧十一拦在栅栏外：“这里也能看见她们，药园不方便进入，见谅。”

　　林姝玉在身后比了一个“我没事”手势，两人只好安分地接过青友递来的茶。

　　杜铃泽站定在这位好久不见的舅舅面前，他手上满是泥。

　　“给我舀瓢水洗手”，见面的第一句话，舅舅说。

　　虽然听不懂也看不见，但是林姝玉感受到杜铃泽越过自己拿起了什么东西，接着水花迸溅在她鞋面。

　　她问：“你在做什么？”

　　杜铃泽：“大夫洗手，让我帮他淋水。”

　　看来这两人关系还不错。

　　“他会说官话吗？”林姝玉拉她袖子，她想亲自听着大夫看病。

　　杜铃泽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苗语，然后林姝玉听见一个低沉宽厚的声音：“坐下我看看眼睛。”

　　听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林姝玉被拉到一条木凳上坐下，接着眼睛被扒开。

　　“转一转眼珠。”

　　林姝玉照做。

　　他又按了按眼周：“痛不痛？”

　　“不痛。”

　　大夫没再动作，而是对杜铃泽说：“青告诉我，你写了一张药方，我看看。”

　　林姝玉听到纸张被拆开的声音。

　　“把决明子换成秦皮更好，如果追求速度，便去掉白芍。”

　　“好。”

　　病看完，老人坐下来打听点有意思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林姝玉一时被难住，南岭王死了，应该还能算嫂子吧？

　　“我是她嫂子”

　　“库娘恼”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不一样的答案。

　　林姝玉一开口，杜铃泽便知道昨晚自己说的话都被她当玩笑揭过去了。

　　杜铃泽无法避免的带上不悦，原本有意让林姝玉去猜的谜语被当场公布答案：“她说错了，现在她是我妻子。”

　　“不是”，林姝玉下意识否认。

　　老人哈哈大笑：“竹，你的妻不承认你。”

　　杜铃泽阴着一张脸出了药园，一直到马车停在王府门前，两人没再说半句话。

　　蒋微扶下林姝玉，低声道：“谢兰师傅已在厢房候着。”

　　“好”，林姝玉一行人匆忙进门。

　　“站住”，被落下的杜铃泽叫住她们。

　　林姝玉站定。

　　“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么？”

　　委屈什么？话都不愿与我说，难道要我巴巴地热脸贴冷屁股？林姝玉腹诽。

　　“困了。”

　　话语散在空中，林姝玉抬步离去。

　　谢兰打量着这位缓缓朝她走来的姑娘，身形高挑，初见时脸颊上的软肉消失得一干二净，低垂的凤眼与苍白的唇瓣让她染上几分文弱气。

　　“兰姨”，林姝玉估摸着方向行了个礼。

　　谢兰走过来将人搂在怀里看：“我的乖阿卿，真是好久不见。”

　　两人一番寒暄，林姝玉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情况，又是同样的看诊步骤。

　　“我对陵谷有所耳闻”，谢兰提笔写药方，“幸好你没在沼泽地待太久，否则我也无力回天，你的情况不算严重，这副药吃七天便好。”

　　林姝玉朝她扬起个乖巧的笑：“多谢兰姨。”

　　她拿过蒋芸呈上的木盒：“辛苦兰姨特地来看我，这是我从陵谷带出的一些药材。”

　　谢兰打开它，咧开的嘴角再也没合上。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一株便已难求，盒子里可是有足足七株。

　　“不辛苦，阿卿有心了。”谢兰矜持地将木盒收到包袱中。

　　林姝玉犹豫道：“还请兰姨不要将此事告知我师父。”

　　“啊”，谢兰的嘴角僵了僵，“她不会知道的。”

　　谢兰婉拒了林姝玉为其准备的车马，说要去徒弟的医馆看看，林姝玉便随她去了。

　　蒋芸将熬好的药汤放在桌上：“谢兰师傅何时有的两个徒弟？”

　　“大概是她原本的打算不便说，幌子罢了”，林姝玉将勺中液体吹得荡漾，鼻子微皱，“好苦的药。”

　　蒋芸觉得好笑，她家公主怕苦半点没变：“一口都没喝怎么知道它苦？”

　　林姝玉抬起药碗又放下：“闻起来就知道。”

　　“我这碗不苦。”银铃声携着话语由远及近。

　　怎么又来了。

　　林姝玉装没听见，豪迈地端起药汤一饮而尽。

　　尽管苦得舌头都要掉了，她还是闭紧了嘴巴，维持体面，不让别人看出异样。

　　杜铃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别人不知道，她自己不知道，只有林姝玉知道。

　　她让林姝玉变得不像林姝玉。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林姝玉打回原形。所有名为稳重的皮肉都被剥掉，露出任性的骨骼，让她忘记她是一个和亲公主，忘掉那些繁文缛节。

　　在杜铃泽面前展露出一个十七岁小女郎的骄纵，是一件毫无压力的事。

　　不像自己了吗？林姝玉问自己。

　　“怎么呆呆的”，杜铃泽屈指敲桌，“你们煎的药出问题了？可我们的药方是一样的。”

　　烦人。

　　林姝玉咽下嘴里的苦味：“你偷看我药方。”

　　“冤枉”，杜铃泽举手投降，“我去熬药，看见蒋芸在用药炉，捧着张纸念念有词，她举得那么高，我一瞥就忘不掉了。”

　　要是蒋微送兰姨出门时没在拐角遇见你，我就信了，林姝玉无语凝噎。

　　“如果你认为一直骗我很有意思，你便继续，只是要当心别再喝醉，免得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讲到这儿，林姝玉下意识咬住下唇。

　　杜铃泽背对侍女，眼前人看不见，她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在回味那天的吻吧，她想。

　　她缓缓开口：“我清楚那天在做什么，我正是为此而来。”

　　林姝玉蜷起手指：还没亲够？！

　　“我今早很生气，那晚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杜铃泽收起嬉皮笑脸，“我说了你是我的妻子，你从来都不当一回事。”

　　林姝玉感到匪夷所思：“你说是就是？和亲诏书上写的是我和你兄长的名字。”

　　杜铃泽一根一根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我说了，弟娶寡嫂，放到妹妹身上也一样，我已知会所有寨老。”

　　林姝玉向后抽手：“你告知了所有人，唯独没问我愿不愿意。”

　　“你的盖头是我揭的，合卺酒是与我喝的，你早就嫁给我了，你本就是嫁给我的。”杜铃泽的手指强硬地插|进她指间。

　　“你这没道理”，林姝玉动动手指，发现挣不动，于是皱眉，“我不喜欢女子，我只把你当朋友。”

　　杜铃泽冷笑：“朋友么？我什么时候给你造成的错觉，让你认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她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示好、暧昧的触摸、克制的情动都被这人当作金兰之好。

　　榆木脑袋！

　　林姝玉张口欲辩，却被她捂住嘴：“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女子？你和男人试过吗？你第一次接吻是和我吧？”

　　林姝玉还没被人这么逼迫过，抛开她害自己眼盲不说，就这些无礼的行为，哪是对心上人能做出的！

　　一时怒上心头，她推开杜铃泽的手，挥退要帮她忙的蒋微：“总之喜欢谁也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