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玉》平和清

14、第十四章 争执 “兄长死后

　　是夜，长平城。

　　林谨一身喜服坐在书房圈椅中，罔顾门外喜婆的催促，皱着眉读完了暗卫的急信。

　　妹妹出嫁时，她分了一支暗卫暗中保护，除了林谨，没人知道。

　　眼下除了暗卫的急件，便只有林姝玉送来的私通外夷证据，关于她眼盲一事，半句不提。林谨想也知道是她有心将此事瞒下。

　　至于原因，她不说，林谨也没法儿，只能拐着弯的送些药材。妹妹毕竟大了，有自己的打算，要是真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定会向她求助，她要主动去问，倒更像是监视。

　　“哎哟我的殿下哟！新婚夜怎能独自呆在书房呀？”喜婆重重地拍着木门，外头的两个侍卫显然招架不住。

　　父皇派来的人，伤了不好交代。

　　林谨拉开木门，温和地笑笑：“婆婆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官不过处理些民生急事，何至于耽误了洞房花烛。”

　　言罢，她便锁了书房，快步朝喜房去。

　　她亲选的驸马正坐在床上叠喜帕。知道她来也不抬头，温润的嗓音带上点刺：“被你那些小面首赶出来了？”

　　林谨被问得发愣：“我没去找面首。”

　　“哦，公主不与臣喝合卺酒，拜完堂便走，臣还以为是面首闹着不让洞房。”

　　裴燕钦这才看向她，双手平放于膝上，林谨的目光随之落上去，看见他掩饰般地捏了捏膝头。

　　林谨几乎是恶趣味地贴近他耳边：“这一夜是我亲自求来的，怎么会放将军独守空房？”

　　*

　　南岭王府，杜铃泽步入王妃寝屋，很刻意地踢响了门口那扇屏风。

　　哪用得着她特意弄出声响？林姝玉一听那丁零当啷的铃铛声便知是她。

　　蒋芸继续为林姝玉擦脸，见了这位准南岭王不说行礼，甚至出言不逊道：“大小姐这次又要来取走什么？”

　　“蒋芸”，林姝玉及时打断她，避免她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林姝玉将头偏向杜铃泽：“很快便要继位了吧？真是抱歉还占着你的寝屋，明日我便会搬走，到时你也不必凭着这样拙劣的借口……你干什么！”

　　她的音调陡然提高，全因杜铃泽直接上手撑开了她紧闭的双眼。

　　“敢动一下这滴毒液便会滴在你眼中。”

　　只来得及掐住她双腕的林姝玉没再动作。

　　当啷一声脆响，对峙局面被打破，蒋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碎瓷片抵在杜铃泽颈边：“松手。”

　　林姝玉眼珠转向蒋芸那边，露出带着些许血丝的眼白。只一瞬，杜铃泽松开手。

　　她抹了把颈间渗出的血，不甚在意地涂到腰侧银铃上：“很好，不怕死的忠仆。”

　　蒋芸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将林姝玉拦在身后。

　　反倒是林姝玉颇有些紧张地压下蒋芸护住她的手。她从前说看不透杜铃泽是真的，如今眼盲更是草木皆兵，生怕蒋芸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杜铃泽暗害。

　　杜铃泽竟是凭空生出些忮忌出来：“阿玉，我本是真心夸她的，你这般维护她，我倒是起了杀心。”

　　林姝玉平生最恨威胁。

　　“要杀要剐冲我来。”

　　杜铃泽：“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明日跟我去个地方。”

　　她冷笑：“别那么麻烦，这次要手还是脚？动手吧。”

　　“我说了是失误！”杜铃泽陡然提高音量，“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要信你！”林姝玉控制不住地向前倾身，“因为你三番五次的捉弄我算计我吗？”

　　杜铃泽想要解释：“可我不是将林珂的书信交予你了吗？”

　　这句坦白正中林姝玉下怀：“你刻意引着我们找到它究竟有何居心？”

　　她的眉毛蹙起，脸上因愤怒而浮起薄红，无法聚焦的双眸只能“平视”前方。

　　杜铃泽忽地就找回理智了，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人在她这里，现下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南岭，而她此行的目的是把林姝玉带到舅舅家。

　　想到这里，杜铃泽的肩背放松下来，唇角勾了勾，眼中恢复一如既往的沉寂：“为了哄你啊。我的虫咬了你一口，我便用你最想要的东西来赔罪，不好么？”

　　“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杜铃泽笑而不语。

　　差不多了，明岁寨老还要见她，杜铃泽起身：“明日我来接你。”

　　林姝玉受够了这人的自作主张：“我不去。”

　　“不去？”杜铃泽打了个响指。

　　蒋芸顿时双膝跪地，捂住腹部抖成了个筛糠。

　　林姝玉慌忙去扶，杜铃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去不去？”

　　“下作”，林姝玉摸到蒋芸额上的冷汗，声音冷得像寒冰，“我去，行了吗。”

　　杜铃泽掰开林姝玉紧攥的手指，往掌心放了一粒药丸：“让她吃掉，还有，今晚我依旧会睡在这里，希望回来时可以看到你在床上好好睡觉。”

　　语毕，杜铃泽兀自离开。

　　林姝玉把药丸喂下去，久久不能言语。

　　蒋芸面色苍白，在林姝玉怀里喘着粗气：“公主，今晚就走，这里好危险。”

　　太危险了，林姝玉也这么想。可她不能走，谁知道杜铃泽会不会故技重施，她不能让蒋芸再痛一次。

　　“今晚先不动，她一时半刻还不会对我怎样，你去休息吧。”

　　林姝玉二话不说叫来个小丫鬟将蒋芸送回寝屋，随后自己上了床。

　　在眼睛复明前不能与杜铃泽闹得太僵，她想，她的身家性命现今是被人攥在了手里。

　　林姝玉心里郁结着一口气，她何时被人这么威胁过？从前提刀拼命的方法在这儿不能用了，一拼便要带上数十条无辜的生命。

　　她辗转反侧，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入睡的姿势，一想到再不睡着就要跟杜铃泽碰面，林姝玉就恨不得一头撞晕自己，连她的声音都可以不用听见。

　　她抓心挠肝许久，还是听到了床帐摩擦声，虽然没听见铃铛响，但她知道是最不想见的人回来了……

　　林姝玉面朝内侧，双手叠在脸边，呼吸放缓，锦被随着起伏，睡得乖巧而香甜。

　　她听见衣料悉索，随后褥子下陷，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耳郭传来湿热的触感，粘腻而滚烫，烫得她全身僵硬，强装出来的均匀呼吸被打乱。

　　杜铃泽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她的唇齿沿着耳郭走了一圈还不够，停在耳垂上又啃又咬，品尝蜜桃也不过如此。

　　林姝玉感觉到自己全身发烫，忍不住翻了个身，同时发出含糊的类似梦呓的咕哝，手臂伸出去，不经意地打在杜铃泽脸上。

　　“哈”，杜铃泽哼笑出声，掐住林姝玉脸颊便吻上去，林姝玉的嘴唇被捏得嘟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撬开牙关，口腔被侵入者扫了个干净。

　　“唔唔你给我起开！”林姝玉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脸上那颗头，分开那一刻，两唇之间的银丝化作小水珠弹到她嘴上。

　　林姝玉猛地坐起身，用袖子在嘴边擦来擦去，怒道：“你在干什么！”

　　杜铃泽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好甜。”

　　林姝玉看不见，因此错过了对方眼中迷离与颈上红潮，可自己的满脸春光却被人窥了个一干二净。

　　她来不及作出反应，杜铃泽甩给她一个更重磅的消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了。”

　　“什么？”林姝玉的脑袋被搅成了浆糊。

　　淡淡的酒气逼近她，那人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弟娶寡嫂的习俗，兄长死后，你归我。”

　　她笑起来：“我方才找了寨老们，虽说你我都是女子，可南岭有秘术，子嗣后代不用愁，他们同意得好快，我一高兴，就喝了点酒。”

　　“秘术生子？”

　　真是闻所未闻，显然秘术生子比杜铃泽现在是她的妻这个消息更冲击人。

　　杜铃泽很不满意她的反应，她凑近强调：“你现在是我的，我不用再叫你嫂嫂了。”

　　林姝玉的态度比想象中冷淡很多，她平静地说：“我不同意，大梁也不会同意。”

　　杜铃泽是真的喝多了，听完这句话，她笑得更欢，搂住林姝玉的脖子：“你们大梁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跟我争你。”

　　跟醉鬼争执有什么意义？林姝玉在心中冷笑，并不搭理。

　　醉鬼之所以叫醉鬼，就是因为他们在醉酒情况下对别人的纠缠能够达到无法摆脱的程度。

　　见林姝玉不搭理她，她又委屈起来，埋在人颈间：“阿玉……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求你原谅我。”

　　求我？她清醒的时候哪能从嘴里蹦出“求”这个字眼？林姝玉来了点兴趣，试探地拍了拍她的背：“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让你掉进沼泽地，我该亲自来接你的”，杜铃泽吸了吸鼻子，“我还不该拿你的小侍女威胁你，让你害怕，让你难过，我真的错了。”

　　她说错一点，害怕和难过对于林姝玉来说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从她拿得起剑开始，害怕这个词便在她的生命中逐渐褪色，而难过，只有她爱的人才能让她难过，杜铃泽给她带来的，是愤怒。

　　不等林姝玉否定，杜铃泽忽而从她颈间抬起头，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她手中。

　　细丝并在一起，柔中带几分挺括，触感很好，林姝玉摸出这是截穗子。

　　“是我亲手缠的剑穗，红色的，想来和你的剑很配，等你眼睛好了就知道了。”

　　“明天是去看大夫，我知道你很生气，所以不敢多解释，我用错了方法，你原谅我好不好？”

　　杜铃泽罕见说了一大堆平时绝不会说的话，或许醉酒惹人诚实。

　　不论真假，明天注定要走这一趟，不是因为这条红穗，是因为担心蒋芸的安危。

　　总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都盲了，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