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玉》平和清

13、第十三章 情趣 敢情这媳妇

　　“什、什么意思”，林姝玉懵了。

　　杜铃泽：“现在在王府，正午，阳光洒了满地。”

　　林姝玉掀开被子要下床：“你又逗我，别玩了，再不回王府蒋芸她们该着急了。”

　　“公主？”蒋芸提着食盒进来，“你醒得正好，饭菜都还热着呢。”

　　她找鞋子的脚顿住。

　　“好，你放那儿，我待会儿吃。”

　　公主这是要一个人待着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一动不动，蒋芸还是听话退了下去。

　　林姝玉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为了显得不那么傻，她选择“看”脚下：“为什么我看不见了，你不是说外层没有毒虫吗？”

　　杜铃泽没吭声，反而俯身去抓林姝玉脚踝。

　　林姝玉一感到她靠近便缩回床上，忍着疼将伤腿躲进被褥里：“你说话呀！”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进沼泽地。”

　　“你不知道？你明知道外谷有那么一个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不说！”林姝玉像被点燃了，如果永昼在身边，她想她会毫不犹豫把剑横在杜铃泽脖子上。

　　“你听我说”，杜铃泽扶住她肩膀，“你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我一定能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姝玉扼住脖子扑倒在被褥上：“我凭什么信你。”

　　林姝玉长发未束，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下，落在杜铃泽额前、耳边、颈间，比扼住她命门的双手还要让人窒息。

　　“就凭整个南岭我的医术最好。”她紧盯对方眼睛。

　　“哎呀！”青友一推门便是这样一幅好友被人压在身下的难得景致，她当即惊呼出声，一只手要掩不掩，整个人立在门外，蒋芸想把人拉出来，也被屋里的人吓得忘了动作。

　　林姝玉不知道谁进来了，失去视觉让她对外界更加敏感，她依然不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出去。”

　　蒋芸这才反应过来，好声好气地劝着青友到外面去。

　　杜铃泽没有反抗的意思，亲昵地蹭着林姝玉手指：“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林姝玉撒开手，“方才进来的是谁？”

　　“我的友人”，杜铃泽坐起来，“要我在这陪你还是去找她？”

　　林姝玉不愿跟她废话，高声唤道：“蒋微！送客。”

　　“你忘了，这卧室很快就是我的了”，杜铃泽走时也不忘嘴贫。

　　行至门口，她还是郑重地说了一句：“我说了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做到。”

　　闻声赶来的蒋微与杜铃泽擦肩而过，见林姝玉失神地坐在床上，便知她心情不佳：“公主消消气。”

　　林姝玉平了平呼吸：“把蒋芸一块儿叫进来。”

　　两人侍立在她身边，林姝玉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蒋微愣愣地睁大眼睛，蒋芸则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迷茫的“啊？”

　　她颤抖着捧起林姝玉的脸，分明是正对着她的，蒋芸却觉察不出林姝玉在看她，往日黑亮的眸子失去光泽，在眼框内不知所措地颤动。

　　左右看不见，林姝玉索性阖上双目：“暂时的，会好的，别担心。”

　　其实她完全是仗着瞎了说瞎话，真的只是暂时吗？她不知道。

　　“怎么能这样”，蒋芸哽咽，“帮她的忙还要用眼睛来换。”

　　一滴水落在林姝玉脸上，烫得她慌乱起来，比她得知自己眼盲还要慌张，她胡乱地牵起衣袖，抬起手想为蒋芸擦眼泪，却怎么也摸不到蒋芸的脸，只好轻拍她的手臂：“别哭，都说了会痊愈的。”

　　公主何时这样狼狈过？看着她胡乱挥舞的袖子，蒋芸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让她擦，哭得更凶：“我、我们写信给平阳殿下，让她把谢山派过来好不好？”

　　林姝玉摸她的头：“谢山是太医院的人，哪能说派就派。好了，不许再哭。”

　　“可以请他师父”，蒋微喉咙发紧，“谢兰师傅虽隐居山林，但她与瑶姨素来要好，我带着您的拜帖去请她，一定能将她请出山。”

　　惊动兰姨总比惊动长平好。林姝玉妥协了：“那么小微你去办这件事吧。”

　　*

　　书房里，杜铃泽为青友斟茶。

　　青友哪能让茶水堵了她的嘴，她将瓷杯放在一边，眯着眼向前倾身：“你和你嫂子怎么回事啊？你还能让人掐你脖子？来来来我掐掐看。”

　　杜铃泽摩挲着颈上的红印，有心事的样子：“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我嫂子，是你嫂子。”

　　“啊？”青友指指自己，“我嫂子吗？”

　　青友喝口茶，回过味来：“敢情这媳妇是为你自己娶的？”

　　杜铃泽颔首。

　　“我说呢”，青友一拍大腿，“按原计划你哥还能再活小一个月，原来是你等不及了。”

　　杜铃泽笑笑：“说正事吧。”

　　“啧啧啧”，青友不赞同地瞥她，“瞧今天那架势，我这小嫂嫂怕是不钟意你。”

　　“情趣而已。”

　　青友噗的一下把茶水都喷出，笑得呛咳起来：“她把剑横你脖子上你不会还说这是爱死你了吧哈哈哈……”

　　“行了，寨老那边什么情况。”杜铃泽忽略她明目张胆的嘲讽。

　　青友努力敛起笑容：“光头还不认帐，明岁寨老就让大家把蛊虫放出来挨着琥珀，结果没有一只敢靠近，于是也就没有异议了。现在那帮墙头草正张罗着你继位的事。”

　　“一切顺利就好”，杜铃泽顿了顿，“舅舅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天天在药园里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杜铃泽：“我想向舅舅请教一张药方。”

　　青友神情一凛：“你病了？”

　　作为与杜铃泽一同长大的挚友，青友知道杜铃泽不喜欢求人。如果不是她实在难以解决的难题，她决不会踏进舅舅的地界一步，这点和她阿娘如出一辙。

　　面对熟识好友，杜铃泽干脆和盘托出：“不是我。是我让你小嫂嫂进陵谷，发生了一些意外，她看不见了，现在我要帮她治眼睛。”

　　听到不是她，青友悬着的心落地，听她说完话，青友的心被摔了个缝：“你怎么敢让外族人进陵谷？！”

　　杜铃泽拍拍她手背以示安抚：“放心，陵谷的一切安然无恙。”

　　“我说的是陵谷吗”，青友握住杜铃泽双肩，“你不是不知道陵谷有多危险，闯进去的大多有去无回，就这样，你还敢让她去？你不是爱她吗？”

　　她怔忪：“外谷没那么危险，我派了蛊兽暗中保护，她受伤是意外。”

　　青友扶额：“也罢，你看过她的眼睛吗？”

　　杜铃泽不说话了。

　　青友快要笑出来，气笑的：“哦，我猜猜，今天我看到的那一幕就是你要看人眼睛，结果人家不相信你，是吧？”

　　杜铃泽拎起茶壶，为青友斟茶。

　　“德行”，青友按住她，“你今晚好好哄人，明日带着她来我家。”

　　“不行，万一舅舅生气，我没法护她周全。”

　　青友白她一眼：“我阿爸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明面上不好说，其实没少关注你的状况，你以为雪酒那么好要啊？我把东西给你那天他就知道了。”

　　那天青友从王府回家，她阿爸还在药园里除草，见她回来也不抬头，与寻常语气没什么不同，开口就是：阿竹那丫头没用来做坏事吧？

　　可把青友给吓坏了，解释的话在嘴里滚来滚去，半天吐不出来，最后和吃到热腊肉一样，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好在阿爸也不是一定要一个答案。

　　“是吗”，杜铃泽愕然，“我今晚会把人哄好的。”

　　*

　　却说林姝玉这边，蒋芸将勺子递到她手中，搅着手帕看得揪心。原因无他，公主拿着汤勺磕到碗边好几次，就是不许她来喂。

　　蒋芸完全理解，因此更加心疼。

　　平日里公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非正式场合不需要奴婢布菜，沐浴不要人伺候，路见不平要出头……一朝由庇护者转为受庇者，她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她要一切照旧，好像这样她便不受眼盲影响，依然是那个被人依靠的强者。

　　可是一下接一下碰触碗沿的轻响提醒着她：林姝玉，你不能和从前一样了。

　　她将勺子放下，朝窗户看去——能感受到的最亮的地方。是一层灰白的朦胧压在她眼上，时重时轻。

　　原来失去光明是这种感觉，不过不完全的黑总比被锁在木箱子里强得多。

　　林姝玉抬起眼睛，轻声说：“小芸，你来喂我好不好。”

　　她决定接受了，她接受新事物向来很快，当成一次磨砺或是休息都可以，至少代表她没有被困厄击垮。

　　“嗯？”蒋芸以为自己听错了。

　　“来喂我吃饭。”

　　“……好”

　　蒋芸手抖着端起碗，可以说是热泪盈眶地喂完了这碗饭。

　　公主的眼睛不看她，从蒋芸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双极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她叫了个小丫鬟来收碗，自己片刻不离身地守在林姝玉身边。

　　“怎么不出去玩”，林姝玉摸着墙在屋里转悠。

　　蒋芸起身去扶她：“我在这儿守着你。”

　　“我还能跑了不成？”林姝玉歪头笑，正正对着蒋芸的眼睛。

　　蒋芸讶异：“公主，你适应得真快。”

　　林姝玉伸手欲刮她鼻子，不巧刮在滑腻的脸蛋上，又笑：“师父当年还考我听声辨位，现下看来是退步了，你等着，我很快便能恢复全盛时期，看得见与看不见没什么两样。”

　　小丫头笑着捉她手指：“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