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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盲 “我的手在 ...

  •   南岭王死后,日子闲适的南岭人开始忙起来。当然,这个南岭人不包括林姝玉。

      日头正盛,她一身月白劲装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擦拭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蒋微陪在她身边,抹了把汗:“永昼难得见一次光。”

      是啊,自从来到南岭,林姝玉练剑的日子便屈指可数起来。她不能,也不愿将永昼佩于身侧,行动不便的王妃服制与永昼搭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

      林姝玉收剑入鞘,笑了下:“平时懒得练,临时抱一下佛脚还是有必要的。”

      蒋芸提着食盒过来,将菜肴一一摆在石桌上,边动作边说:“公主,午时已过,陵谷那边还没有动静。”

      “嗯”,林姝玉喝口汤,“东西都备好了?”

      蒋芸的帕子被她揉来揉去:“我看着挑了些必要的。虽然外边儿都传陵谷珍稀药草多,但你也不要贪恋,东西送到了便赶紧回来,别想着为裴小侯爷找药材,要医他的腿有的是办法,你别瞎操心。”

      林姝玉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药材?”

      “你昨夜看医书看睡着了,是我剪的蜡烛芯。一看那医术便知你要做什么。”蒋芸嗔道。

      “公主,小芸说的有理”,总是少言的蒋微难得附和,“您总为平阳殿下她们操心,爱屋及乌也得有个度,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林姝玉的心思被猜了个透。没那么夸张吧,她只是心疼自己辛苦进陵谷一趟,总不能半点油水都捞不着,最终目的还是利己。

      对,就是这样。

      她装模作样咳两声:“知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用过午饭,林姝玉便溜到书房,她吩咐蒋芸守在卧室,王妃今日起称病不出。

      站在密道前,她两手紧攥着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没事的,说不定一百步就到了呢,走快点便不怕了,不怕了。

      蒋微将火折子递给她,林姝玉一口气吹亮,举着进去了。

      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很多,在里面能直立行走,身边还能空出一个人的距离。

      一,二,三……九十五……一百……

      “二百二十三”,最后一步,林姝玉数出声。

      她按下机关,石门大开。门外的竹林里,只有一块及膝高的石头。林姝玉把血滴上去,密实的竹林便像活过来一般,纷纷朝两边低下头,为她让出中间的道路。

      初进陵谷,除了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外,一切如常。硬要找不同,也就是谷中的空气格外清新,林姝玉忍不住深呼吸,比起封闭的甬道,这里让人心旷神怡。

      她记着杜铃泽的提示,眼耳并用地向河流找去——内外谷的分界线便是一条河流。

      林姝玉沿路洒下药粉,为回程做记号,没人发现入口的竹林悄然换成槐树。

      越往谷内深入越会发现这里的水土实在太好,杂草长得没过小腿。林姝玉拿永昼开路,脚下的泥土愈发湿润。

      一声长啸入耳,原本幽寂的山谷忽而传出蝉鸣,身旁嫩绿的枫叶刹那变红,林姝玉眨眨眼睛,雪粒扑簌簌从睫毛飞下,嘴唇抖了抖,她后知后觉双腿已经僵硬得难以活动。

      林姝玉握紧永昼,颤抖着聚气凝神,暖意逐渐由丹田丝丝缕缕地流入四肢。

      “什么鬼地方”,她吐出口白气,裹上大氅,加快前进的脚步。

      历尽千辛万苦,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林姝玉终于来到杜铃泽说的山环水绕之地。

      河边与方才的严寒截然相反,热得林姝玉直冒汗。

      河面之上,一座拱桥将两岸连作一脉,流水穿桥而过。一只蜈蚣等在桥头,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步足攒动起来。

      林姝玉将匣子打开,两只她没见过的虫子争先恐后地爬向蜈蚣。

      日薄西山,任务到此为止。陵谷的一切跟做梦一样奇诡,林姝玉现在只等天黑,好循着夜光粉的痕迹回到石门前。

      她环顾四周,泥土湿润,草木丰茂,找不到能坐的地方。

      与其站在这傻等,不如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药材。林姝玉往身后洒了把夜光粉,沿着河岸寻去。

      原本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林姝玉没想到还真让她碰上了。

      正是干湿地接壤处,传说中治疗腿疾有奇效的阳膝草立在其中:茎秆细致,节部鼓胀如膝骨。

      林姝玉摸出匕首,干净利落地将阳膝草割下收入囊中。

      “这谷中的太阳落得也太慢了”,她嘀咕着爬上岸边高地,找了棵树靠着啃干粮。

      啃着啃着,林姝玉放松下来,神思没了边界。

      要是天气不那么奇怪,陵谷也算是个钟灵毓秀之地。武林高手会在这里隐居,时不时有白鹤飞过,晓霭绕堤……

      眼前模糊起来,真像起了白雾,大抵是坐久了睡意也随之而来。林姝玉揉着眼睛站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两下,咚的一声闷响,白影栽倒在地。

      *

      “哟,动作这么快”,杜铃泽奖励似的摸摸两只蛊虫的甲壳。

      她将虫子收入瓷瓶,灭了火堆,唇角不自觉勾起:“找你们阿娘去咯。”

      一人三虫远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喉间如蟒蛇缠绕,剧烈的窒息感逼着林姝玉从昏迷中醒来,入目便是飞速移动的野草。

      脖子被勒得生疼,她用力拽开衣领,大概明白是有个不明动物在叼着自己疾行。

      林姝玉一只手滑向腰侧,摸索着拔出匕首,抬手噗呲一下刺入猛兽身体,鲜血迸发出来,她赶在这玩意儿压死自己之前向旁边滚去。

      “唔”,林姝玉闷哼一声,狠狠将匕首插||入地面,勉强稳住自己不断向下滚的身体——这牲畜叼着她在溪谷间瞎跑个什么劲儿!骨头都快被磕散架了!

      林姝玉抱着块石头喘气,任由溪水将她靴子浸湿。这实在是无奈之举,谁叫她现在小腿疼得动不了呢。

      她艰难地坐起身,把裤腿捞起来一看,嘿!万紫千红。

      她摸出怀里的活络油,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在腿上一通揉,疼得龇牙咧嘴。

      到这半天了也不见有什么别的活物,林姝玉猜测她现在还在外谷。于是拄拐似的拄起永昼,一瘸一拐地沿着溪流走去,毕竟摆在她面前的暂时只有这一条路。

      杜铃泽站在一个铺满落叶的陷坑边,没发现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人,失望地低叹一声:“废物啊。”

      她让小黑带路,于是在距离陷坑五十步左右的草丛中找到了满身是血的狼尸。

      “好吧,看来她半路醒了”,杜铃泽看向身旁的小溪,“从这里跑掉的吗?腿伤了能跑多远?”

      杜铃泽不厌其烦地沿着小溪继续走,闲适得像是在逛后花园。

      所谓祸不单行,林姝玉发现脚下的土地松软起来,本该平坦而坚硬的地面毫无预兆地下陷,那条痛得失去知觉的腿慢半拍地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林姝玉不敢动了。

      她艰难而缓慢地蹲下,天太黑了,看不见一丝光,林姝玉胡乱抓住身边还算密实的草丛,散开全身重量,挪动着伤腿,一点一点地将它从湿泥中抽出来,然后匍匐着爬到相对安全的另一片空地。

      她眼前是一片漆黑,陵谷的夜晚好吝啬,不舍得星星也不舍得月亮。最慷慨的是要命的毒空气,林姝玉脸颊贴在地上,眼皮打架,她猝不及防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不等屏气,眼皮就死死合上,晕过去了。

      杜铃泽的脚步在沼泽地外停下,林姝玉留下的痕迹到这里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秀眉紧蹙,对肩上的黑虫说:“你阿娘拖着一身伤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小黑两只长须又是绞起又是戳杜铃泽脖颈。

      “知道了”,杜铃泽将瓷瓶里的两只蛊虫放出来,“我的人我还能不救吗?”

      沼泽地是个聚宝盆,整个陵谷的月光都聚在这里。杜铃泽发现林姝玉的时候,她手里攥着匕首,一把黑剑被护在怀中,月光正正照在她血迹斑斑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溅上这么几道痕迹,显得凄切而艳丽。

      杜铃泽帮她把匕首收起来,双手穿过膝弯将她打横抱起:“要是乖乖在陷坑里等我哪会受这些伤。”

      林姝玉被一路抱至石门前,仍然昏睡不醒,杜铃泽只当她是累极了。

      她们回到王府已是将近天亮,蒋微背靠墙壁,睡梦中被人拍醒,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下了命令。

      “去弄盆热水到王妃卧室。”

      蒋微揉揉眼睛,一身靛蓝的大小姐抱着满身是泥的公主走出书房,她暗道不好。

      不一会儿,蒋微便带着热水和大夫到了卧室门外,与蒋芸面面相觑。

      “你怎么不进去?”

      “大小姐刚出去,让我在这儿等你。”

      也是,杜铃泽还得带着琥珀向寨老们复命。

      大夫为林姝玉包扎好伤腿便退了出去,林姝玉睡得香甜。

      直至日上中天,杜铃泽才处理完手头事务。寝屋熏着安神香,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她狐疑着坐到床边,床榻发出吱呀一声,林姝玉还是没反应。

      不能再让她睡下去了。杜铃泽叫她:“醒醒,林姝玉,醒醒。”

      她故技重施,捏住人鼻子。

      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林姝玉呛咳着从窒息中醒来:“谁!”

      终于醒了,杜铃泽松口气。

      林姝玉拍开她坐起来,发现永昼与匕首不在身边,不安地攥紧被褥:“你是谁?”

      “睡傻了?”杜铃泽扳过她的脸,“这次连我都不认识。”

      原本紧绷的肩背倏地放松下来:“哦,杜铃泽,你把我带到哪儿来了?怎么黑漆漆的?”

      黑漆漆的?杜铃泽转身确认,室内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林姝玉鼻梁上还横了一道柔光。

      杜铃泽的心提起来,看看林姝玉露在外面的伤腿,又看看她无法聚焦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大起来,掐得林姝玉生疼。

      “你不说就算了,掐我做什么。”林姝玉握着她手腕,两人对峙着。

      杜铃泽的胸膛好似变成了鼓藏木鼓,咚咚咚咚愈敲愈烈,两道不同的鼓声同时攀升,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这是几?”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

      “二”,林姝玉不假思索,“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是二么?”

      她的大脑在一阵激烈的兴奋中安静了,床帐间沉默下来。

      “我的手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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