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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丧夫 “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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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可以准备改嫁给我了”,杜铃泽说。
林姝玉略过她的打趣,意识到了什么,倏尔起身。
杜铃泽已重新披好外袍,手里拿着林姝玉的,要为她穿上。
见林姝玉不动,杜铃泽自发抬起人手臂,照顾孩童般为其收拾齐整。
为她挽发时,杜铃泽轻叹:“我兄长死了,咱们去看看。“
虽说南岭王早已是行将就木,可一条命吊得好好的,说走就走还是有些突然。名义上的夫君走后,她这新来的王妃该如何自处?林姝玉想。
夜色里,两人并肩走着,杜铃泽脚步轻快,并不如方才表现出来那般哀愁。
临到跨进南岭王屋室,她将林姝玉拉得一个趔趄,往人腕上套了只银镯。
“辟邪”,迎着林姝玉疑惑的眼神,她说。
林姝玉瞧她刻意挂上的严肃神色,笑了:“这是你兄长,我夫君,有什么好避讳。”
不知哪句话触怒到她,杜铃泽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夫君已经死了。”
旋即不等林姝玉再说话,她拉着人进了内室。
南岭王的一众姬妾已在床边候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只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丽巧的孩子跪在床边,小小的两只手紧攥着一只冰冷“枯木”。
杜铃泽现在可谓是这屋里的主心骨,所有人望向她,或哀伤,或贪婪,或是不知所措。林姝玉看戏一般立在一旁,心中竟也腾起些隐隐的期待。
“兄长卧病在床多年,一朝离世,唯恐办事不力,我已请了寨老前来议事。诸位夫人不必忧心,此后愿意留在府中的便留下,有意改嫁他人的我也为你寻个好人家。”——前堂内,杜铃泽为林姝玉复述,绘声绘色。
“大小姐宅心仁厚”,方才在南岭王屋里一个字没听懂的林姝玉如是说道。
这倒不是奉承。前朝多少宠姬都在皇帝死后被迫殉葬,杜铃泽的作为配得上她一句称赞。
杜铃泽拨了拨炭火,火星子腾起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峻的面容也显出几分柔和。
“这帮老骨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若乏了便去躺一躺,人到了我再叫你。”杜铃泽朝一个角落偏了偏头。
林姝玉顺着望去,侍从正将一张美人榻抬入屏风后。
她面露犹豫:“恐怕不合礼数,况且我也不困,我能……哎!”
杜铃泽老早便发现她困得眼都睁不开,见她还要推脱,干脆一个横抱将人托起。
“再浪费时间就没得睡了,若你待会儿听我们议事听得瞌睡,岂不失了皇家风范?”杜铃泽拉过毯子为她盖上,临了俯下身,将要触到额头时又顿住,理了理林姝玉的鬓发,道:“乖,睡吧。”
理头发就理头发,凑那么近干嘛……
又来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它驱使着林姝玉从喉间哼出一声:“好。”
这大概是她十七年以来最温顺的一次,真是困糊涂了,林姝玉阖上眼。
*
“阿玉,人到了。”
鼻子被捏住,呼吸不畅让林姝玉晕乎乎地坐起来,手撑在榻上。
还没来得及张口质问,便有一只手卡住她下颌,她下意识地抬手朝这手腕劈去。
“啊”,来人惊呼一声。
林姝玉抬起头,屏风后光线昏暗,却也够她看清这捏着巾帕揉自己手腕的人。
当然是杜铃泽,林姝玉的脑子后知后觉从周公那里跑回来。
“抱歉”,林姝玉从榻上下来,拉过杜铃泽的手腕仔细查看,“没事吧?我刚醒认不出人。”
杜铃泽任她揉搓,见她真有些急了才缓缓开口:“无碍,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碰你。”
“不是”,林姝玉检查过后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松了口气又慌忙为自己辩解,“可以碰的,我只是没睡醒,下次让蒋芸来叫我便好。”
杜铃泽没听清她在嘀咕些什么,自己挑了个重点:“可以碰?”
林姝玉点头。
“像这样?”杜铃泽捏住她下巴,这次没挨揍。
林姝玉不自然地偏开头,道:“我们出去吧,寨老他们不是到了吗?”
杜铃泽假装没发现她微红的耳尖,坏心眼地往前凑:“那也要先穿鞋吧。”
林姝玉低头才发现自己一只脚踩在人家鞋面上,是方才起身太急了。
“嗯”,林姝玉飞快地坐下,把鞋好好穿上。
两人折腾好坐上主位时,寨老们陆续进入堂屋内。
人不算太多,加上她俩正好十个。
“王爷离世,南岭需要新的主事人。”有个光头寨老说。
“自王爷病重以来,一直是大小姐在协理南岭事宜,由她来做这新的主事人再合适不过。”
听了译官的传话,林姝玉不由得往话音来源多看一眼,果然是她到南岭当晚一起吃饭的那位白胡子寨老。
反对的声音很快出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王爷有儿子,王位哪有传给妹子不给儿子的道理。”
“是啊”
“有理”
“于礼不合”
下边窃窃私语起来,举棋不定的人很多,坚定支持杜铃泽的仿佛只有白胡子一人而已,林姝玉现在相信了,杜铃泽在南岭的确不受待见。
白胡子一拍桌:“咱们南岭自古以来便是以实力说话,谁拥有蛊王就让谁上不就好了?”
闻言,那光头嗤笑一声:“明岁,你这偏袒的就明显了,小公子如今几岁?还未接触蛊便被你剔除了资格,合适吗?”
“那你说”,明岁寨老火气上来,“什么办法合适?我看啊,让那娃娃带着你玩泥巴最合适!”
场面僵持不下,王妃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没人在意她怎么想,她沉默是理所应当。杜铃泽就不一样了,作为王位候选人,不为自己争取机会怎么像话。
林姝玉斟酌一番,还是认为杜铃泽当这个王爷可靠些,以她们如今的关系,林姝玉在她身边能安稳待到自己重回长平。
可若是换了丽巧的孩子来,南岭的话事人恐怕就是这几位寨老,到时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
想到这里,林姝玉怒其不争地碰了碰杜铃泽的手背。
杜铃泽像是才回过神似的,朝林姝玉挑挑眉,分明是在问:什么意思?
“你说句话呀!”,林姝玉为她倒了杯茶,借着这个间隙提醒她。
“大小姐怎么看?”
争执不休的寨老们终于意识到杜铃泽坐在这里。
杜铃泽仿佛就在等这一刻,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林姝玉斟的茶,说:“我族素来是传承与实力并重,既然诸位想不出个两全法,那便让列祖列宗来定夺。”
沉默了好一瞬,白胡子寨老才颤声道:“你是说……陵谷?”
“不错”,杜铃泽朝光头寨老看去,他的眼神中亦是一片讶然,“族史记载,我族第一任方老死后,其伴生蛊虫化为一枚琥珀,可使万千蛊虫退却,猛兽蛇蝎不敢靠近。”
光头眼神动了动:“你是想以取得琥珀作为继位条件?”
“不错。”
“你疯了!”不等杜铃泽详细解释,白胡子老头急得直叩拐杖,“那陵谷可是你能随意进出的?百年来也不过一人而已。”
“我如何不能成为第二人?”杜铃泽摩挲着腰间银铃,话里话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白胡子寨老就差挥杖敲她了,幸得光头拦下来。
“小公子如何能冒这个险?大小姐未免太刁难人。”光头说。
杜铃泽气定神闲:“我没说让他去取。”
“我去”,她竖起三根手指,“三日内,我若能从陵谷中带出琥珀,方老之位便是我的,若我出不来,你们大可以推承屿继位。”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好!”没有犹豫,光头寨老倏地站起身,拊掌而笑。
在陵谷的蛊毒面前,杜铃泽甚至比不得蝼蚁,当她决定以此为赌注的时候,她就注定要输,而且会输得尸骨无存。
见事情敲定下来,寨老们心中有了数。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杜铃泽,与看死人没什么两样,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挂着令人作呕的惋惜。
林姝玉皱起眉头,这些人和长平城里的老狐狸们一样恶心。
人都散尽,白胡子老头又是怒又是恼地挥起拐杖:“不成器的,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差别?让我百年之后怎么和你阿娘交代!”
“山人自有妙计,明叔信我”,杜铃泽见跑不掉,便躲到林姝玉身后,作惧怕状:“阿玉救命!”
林姝玉夹在中间,心有余悸地撇了那拐杖一眼,决定当一回和事佬,她记得这位寨老听得懂官话:“寨老冷静,明日她便要入陵谷,打伤了得不偿失。俗话怎么说,祸害遗千年嘛!好好说,好好说。”
“祸害遗千年?”白胡子哼笑,“你倒是会说。”
寨老收回拐杖,双手杵着,浑浊的眼深深地看着杜铃泽:“你一向有主意,我也奈何不了你……既如此,便放手去做吧。”
堂屋内,只剩林杜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