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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梦 “嫂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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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啊”,林姝玉点点头,“名字不错。”
杜铃泽笑而不语。
气氛有些尴尬。
“殿下,酉时了”,蒋微进屋提醒道。
“对,本宫还有要事未办”,林姝玉得了赦令,迫不及待地逃离书房,“大小姐,我先走一步,您自便。”
林姝玉这次跑得很快,杜铃泽挽留的手抬起又放下。
“林姝玉”,她轻喃。
和丽巧用过饭再话话家常,时候已经不早。
林姝玉吃得有些饱,送走丽巧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林姝玉抚上花圃边被风雨蚕食的木栅栏,若有所思。
南岭的时间走得太慢。
“母后喜欢种花,明日寄家书给她捎点种子回去。”
“皇后娘娘想必欢喜得很,”蒋芸答道。
林姝玉说:“回去吧,困了。”
*
“孤眠鸾帐里,枉劳魂梦,夜夜飞扬”{1}
林姝玉踏进寝屋便听得这哀怨之词。是杜铃泽卧在帐间,手臂撑头唱得忘我。
“杜铃泽?”
“嗯?”被唤了名字的人睁开一只眼。
林姝玉站在原地:“还没找到寝屋?”
“我不是说了,王府没我的位子。”杜铃泽懒懒坐起身。
“对王府下人使唤自如也没位子吗?”
昨日她酒醉,脑子混沌,人说什么便信什么,今日没这样的好事。
见林姝玉迟迟不进内室,杜铃泽踏着木屐过来:“嫂嫂不在,阿朱孤枕难眠啊。”
林姝玉躲开那只妄图牵自己的手:“孤枕难眠你便枕两个,我不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那么执着于呆在我身边。”
“你啊”,杜铃泽不假思索,“嫂嫂以后和我说话不要总问问题好不好?像是在审罪人。”
林姝玉不欲与她争辩,转身即走,留下一句:“我去隔壁睡。”
杜铃泽笑:“嫂嫂若是不嫌弃两人挤隔壁的小床,我也是乐意的。”
她跟着林姝玉走到外廊,铃铛声真真是炸耳朵!
林姝玉骤然停下脚步,身后人直愣愣地撞上她的背,一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她腰身。
这人就算穿木屐也比她高一个头顶。林姝玉推开埋在颈间的脑袋:“为人处世,当知分寸!”
“好困”,杜铃泽将脸贴在林姝玉手心蹭,“跟我回去睡,嗯?”
罢了,甩不开不如将计就计。
林姝玉说:“好,你先放开我。”
杜铃泽将头抬起来,就在林姝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走路时,膝弯忽地横过一只手,随即一阵失重感袭来,杜铃泽将她打横抱起。
“嫂嫂莫要耍赖。”杜铃泽将她往上颠了颠,林姝玉不得不搂上她脖子。
“好没道理”,林姝玉咬牙切齿。
杜铃泽将人放到榻上,俯身为林姝玉脱鞋,被躲开也不恼:“我叫人端铜盆进来了?”
“嗯。”
林姝玉接过侍女拧干的巾帕随意擦拭,杜铃泽握着刚取下的金梳提醒道:“认真些。”
“这也要管”,林姝玉小声嘀咕。
“当然”,杜铃泽散下林姝玉头发,“睡吧。”
林姝玉完成“繁重”的洗漱任务后感到异常口渴,杜铃泽大抵也是一样,于是她难得体贴地为其端来一杯温热的水:“喝吧,你讲那么多话应当渴了。”
她将手往前递,殷切的动作招来怀疑的目光:“你知道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是什么吗?”
“我不过是见你说了好多话,倒杯水而已,不领情便罢了,还要这般污蔑我!”林姝玉提高了音量。
杜铃泽凑近瓷杯,动作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人一眼,随后尽数饮下,嘴角勾出抹笑来:“心虚的人说话才会格外大声。”
“随你怎么想,”总之是喝下去了。
林姝玉重重搁下杯子,翻身上榻,背对着人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林姝玉翻身戳戳杜铃泽:“喂,你睡着没?我睡不着。”
回应她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反复试探几次,确认人是真的熟睡,林姝玉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披上外衫。
“唔,林姝玉……”
林姝玉正俯身穿鞋,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她缓缓回头,借着月光看到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大概是梦到她了,林姝玉松了口气。
她走出内室,对值守在外的蒋芸点头致意。
林姝玉循着白天的记忆摸到王府书房,这是正儿八经存放王府文牍的屋子,和单独划给她查账那个不一样。
夜深人静,树影摇曳,南岭民风淳朴,路不拾遗。王府内仆从不多,更是少有人巡夜。林姝玉吹亮火折子,借着晃荡的暖光查看扣在门上的广锁。
只是一把最基础的锁具,打开它对林姝玉来说轻而易举。
发簪探入锁孔缓缓转动,锁芯应声而开时,林姝玉想到那段奔忙在外的时光,不禁流露出一丝怀念。
她跨过门槛,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重新紧闭。
林姝玉举起手中微光,火苗随着动作晃晃悠悠,能照亮的地方实在不多。书架陈列整齐,环绕三壁,藏的都是些古籍,发黄而不规则的纸页抚上去又潮又皱。
林姝玉目光落在案边摊开的书上,她不懂苗文,书页右侧的插图却让她微微睁大眼睛。
这不是小黑么?
同样漆黑的身体、晶亮的复眼,同样一对细长的触角,书上的比小黑多一条妖异的银纹。
出于直觉的,林姝玉认为它们同属一族。
她捧起书册左右翻阅,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文字还是太限制她活动了。
林姝玉只好将其放回原位。
风呼啦啦地吹,吹得窗纸哗哗响,吹得林姝玉眼皮一跳一跳,脑子里忽而有根线绷得死紧。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钻到桌下,房门打开的声音正巧掩盖住她撞出的动静。
林姝玉捂住头顶,将熄灭的火折子揣回怀中不敢再动,她无比庆幸这张木桌没有什么复杂雅致的镂空雕花,否则她将无处可藏。
门究竟是怎么开的?是风还是人?
很快有了答案。
“啊”,来人捡起什么,“风这样大?锁都给吹掉了。”
杜铃泽!
意料之外的人。林姝玉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她亲自下的蒙汗药,这人此刻理应睡得打呼才对。
木门在风中哀叫几声,重新被掩上,杜铃泽踏在灰尘上,朝书案走来。
好吵。林姝玉心如擂鼓,脚步声像是踩在她心上,她不自觉地咬紧嘴唇,思考着对策。
杜铃泽在她身后停下了,饶有趣味地翻起书,纸页的摩擦声激得人头皮发麻。
黑漆漆的能看见什么?不,被发现怎么办?我该梦行还是晕倒?还是把她劈晕?林姝玉设想诸多方案,一口气堵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会是盗贼吧?那我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办?”杜铃泽状似自言自语。
重要的东西。林姝玉支起耳朵。
“嫂嫂,我看到你了。”
林姝玉陡然一蹬腿。
“嫂嫂做噩梦了。”
背上一身冷汗黏腻,林姝玉拨开额发坐起身,呼吸急促。
杜铃泽为她披上和梦里一样的外衫,贴在她耳边:“梦到什么了?”
是梦吗?纸页的触感,冰冷的广锁……还有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林姝玉蜷起手指,久久回不过神。
“没什么”,她摇摇头,掀被下床。
一直到用过早饭,林姝玉都没什么精神。
蒋芸将一碟点心放在案上:“这页您看了半个时辰,歇会儿吧?”
林姝玉眼睫眨眨,微微倾身:“小芸,昨夜你可看到我起身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见大小姐跟您进屋,以为计划泡汤,后半夜便忍不住睡着了。”
蒋芸没值夜。真是做梦。
是夜,又是床帐间,又是杜铃泽。
她蹲在林姝玉身前,遗憾今日也没能为其脱靴。
“大小姐”,林姝玉低头看向木桶,“水有问题?”
“没有。”
“那么”,林姝玉将裤腿放下,“盯着别人的腿看是你们南岭的风俗?”
杜铃泽按住即将掉入水中的裤腿,指腹状似无意地在林姝玉小腿上摁了摁,抬眼:“是我个人的癖好。”
林姝玉眉头微蹙:“你的癖好有些逾矩。”
她拿过锦帕拭干双脚,却在一片雪白中发现一点妖异非常的红。
林姝玉凑近瞧了瞧,那好似一粒朱砂痣,不疼不痒,仿佛与生俱来。
杜铃泽拨开锦帕,两指按上那块肌肤,道:“南岭蚊虫多,嫂嫂莫怪。”
“无妨”,林姝玉套上鞋袜,想起有件事得找杜铃泽才能办,“我想习苗语,劳驾为我安排一位教习老师。”
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很难除去的,比如身份。更遑论林姝玉还以这公主身份活了十七年。
看着“颐指气使”的长清殿下,杜铃泽失笑道:“怎的突然想起学苗语了?派给你的译官不好用?”
“她很好,只是自己能听懂总归方便些”,万一有人乱传话,我也不至于被随意糊弄过去。林姝玉答得乖巧,没说后话。
更重要的,她还想读懂南岭的文书,昨夜的梦给她敲了警钟。
“可以”,杜铃泽躺倒在床上,“明日起,我来教你。”
林姝玉显然一愣:“大小姐日理万机,我怎么好麻烦你。”
杜铃泽双手枕在脑后:“你怕我教不好吗?寨子里那么多小崽我都能教,换成冰雪聪明的公主还教不成了?”
林姝玉发誓没有质疑杜铃泽能力的意思。就凭此人一直以来调笑自己的从容,南岭也再找不到比杜铃泽更适合教苗语的人了。
可林姝玉始终不习惯与看不透的人相处,太危险,时刻提心吊胆未免伤神。
正欲开口辩驳几句,不料房门被急促敲响,一人匆匆跑入室内,神色慌张地说了几句苗话。
林姝玉听不懂,转头要问身边的苗语老师。
只见老师眼中满是疼惜,怜爱地抚了抚林姝玉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