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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登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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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诗前辈?她就比较聪明啦!既知道自己优势在哪,也知道怎么利用优势……”
“听说大学那阵,她已经是校内风云人物!‘千诗柏词’,她组的摇滚乐队嘛,当时得到众多男大学生追捧!”
“不过呢,要说千诗身上亮眼的优势,除了性格热情,长得漂亮,再就是,超绝事业心!纵观音乐圈,全部现役的歌手,无论男女,没人敢说自己比千诗更拼命的吧……”
“前几个月,RED前老板曲承被曝出职务侵占,据称,其中千诗一人就被吞走了好几千万……啧啧,细算一算,她这五年赚的不说上百亿,也有几十亿吧?谁听了,不得说一声,好强,好强!”
“但是事业心太强的女人,也真不好惹……”
“就她大学组的乐队‘千诗柏词’,为什么叫这名儿,里面有故事啦!乐队里和她关系最近的姑娘,叫小词儿,人长得水水灵灵,可惜五年前一次跨年商演,从10米舞台掉下去摔断了腿,至今没站起来,一直坐轮椅呢!”
“什么?你问千诗队友摔断腿,和千诗有什么关系?很明显,是千诗害的啊!”
“为了舞台效果,不顾队友生死。千诗绝对干的出来!那队友可是在她眼皮子跟前掉下去的!有商场监控视频为证!”
“……”
只是临时去一趟洗手间,千诗再回来,便听见同为节目嘉宾的同公司男歌手在拍这么一段个采。
她听着他半假半真的讲述,有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
委屈吗?
不是。
那是气愤吗?
也不是。
她感受可笑,弄不明白,为什么听这人把当年的事讲出来,心里反而有一种久违的释然。
那件事过了五年。
这五年,她一味逃避事实,让她沦落为眼盲心盲的傻瓜,也让她忘了,她想尽力去爱、去挽回的柏青岩,正是当年那事的直接受害者的亲哥。
揉皱的纸,再怎么被抚平,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原来。
她和柏青岩的故事结局,早在他妹妹李小词从她面前掉下舞台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定好了。
对呢。
她和李小词那次在墨城重逢,谁也没再说起当年掉下舞台的事因。
她不提,刻意回避,是因为自己在那次事故中有不容推卸的看管失职嫌疑。
而李小词不提,刻意回避,又是因为什么……
她没问过,也不想问。
身为有过失的一方,她有何资格和立场,去追问受害者的行事动机?她没资格啊,因为她自己头上都背着错呢。
正在这时。
负责嘉宾个采的摄影师看见了不远处的千诗。
而那个叫郑勒的同公司男歌手,猛地一扭头,白着脸道:“千诗前辈……”
千诗回过神,无心搭理任何人。
她情绪在失控边缘,稍不留意就会肢体僵直,最好找个独处的地方呆着。
她烦躁地捂额头,“我有些头疼,可以去化妆室休息一会吗?”
摄影师说,“您去休息吧,我先采访其他的嘉宾……”
一旁的郑勒,什么都没说,绷着一张苍白的脸看向千诗。
不着急。
千诗看着郑勒,然后,转开目光,看向那个摄影师,“请问,你们会如何处理刚才那一段内容?”
摄影师眨眨眼,摸摸鼻子,小动作极多,“这个,要看最终的节目效果。”
千诗试着解读他的意思,“你是说,只要节目需要,即使是这种不经证实的猜测,也会播出去?你们毫无职业素养,真不怕我找RED律师团队告你们?”
摄影师一时哑火。
推了下旁边看戏的男歌手郑勒。
郑勒即刻上线,双目撑圆,望向千诗说道,“你还需要什么证据?有商场的监控视频为证!”
“商场监控……”
“对,监控视频在曲家人手里。”
“曲?”
千诗唇角开合,随之嗫嚅一阵。
痛楚的记忆,一页页翻涌。
她想起来了——
那次商演开始前,她曾在顶楼的楼梯间碰见了曲承,难道那个人渣居然从那时起就在暗中算计她?
难道……舞台上方那盏蓝色水晶灯,如成千上万只蓝色蝴蝶的水晶灯,之所以在跨年倒数的最后一秒砸下来,也是曲承的设计?
所谓事故,只是两个贪心的“商人”凑一起设计的商演效果?
就算李小词没有掉下舞台,也会被水晶灯砸伤?
他们是不是疯了……
千诗一把攥紧了拳,从没像今天这样恨过哪一个人。她恨不得冲到曲承的坟前,把他的骨头一块块挖出来,一根根砸碎、砸烂。
气到极点,理智防线彻底崩断。
千诗跑几步上去,揪住郑勒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质问他——
“刚才那番话,是曲家人让你讲的?曲家人承诺了给你什么?!是谁这么无耻?!到底是谁?!”
“……”郑勒被吓得浑身哆嗦。
明明他比千诗高出一个头,男女力量存在悬殊,但他此刻面对着千诗,竟是害怕到想赶紧逃跑。
下一瞬。
他脖子一紧。
低头,见千诗用力掐住了他。
女人的指节是天然纤细的,却又根根如刺,似乎使出了所有力气,来掌控他脆弱的脖子。
“千诗!你、你松手!”
情急之下,连拍摄的摄影师都上来劝架。
千诗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她眼底染上红丝,死死掐住对方,像爆发的困兽,双手之下越掐越紧。
“曲承!你真该死!你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抵消不了你对所有人的伤害!你为什么又活过来?凭什么!你给我去死!去死啊!!!!”
说着这些话,她往前推搡被她掐住的男歌手。
两人一起往前。
一退一进。
摄影师被吓得跌坐在沙地上。
悻悻然地,检查四周。
没有游客、粉丝和狗仔,无关人员都被提前清场了。
而刚才,节目总导演西项临时接一通电话而离开,随时会回来——
他奶奶的,都怪那个郑勒撺掇他干这种事。
这下全完了。
但摄影师怎么也想不到。
千诗听完了郑勒的“讲述”,仿佛切换了另一个人格似的,变得杀气重重,可怕极了……
完蛋!
摄影师想起郑勒还在千诗手里掐着,赶忙看向周围。
他俩人仍在对峙,同时走到了东面草坪。
更远处一些,便是这岛上最美的一处观光景点——灯塔。
听闻那上面的视野开阔,风景绝美。
“不!停下来!快停下来!”
摄影师的话音传出去,根本抵挡不了海浪声的掩盖。
千诗登上了那座灯塔。
掐着郑勒的脖子,一起走到边缘栏杆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质问他最后一遍,“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从我眼前消失?曲承,你告诉我!!”
被认错的郑勒,简直百口莫辩。
直到他被千诗逼到栏杆边,后背压在栏杆上。
耳边呼啸着海浪声和海风声。
他仍在高声地喊,“千前辈,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可是,这没用。
千诗不怜悯这个求饶的男人,心里只有对他的恨。
深深的恨,使得她头脑发狠。
而她刚才已经给过曲承好几次机会解释,但曲承不说一句重点,只是无谓地道歉。
“曲承,你现在才道歉,没用,也太迟!李小词那么热爱自由,你害她坐了五年轮椅,害她摔坏了双腿。这笔帐,我今天要好好和你清算!你看清楚,这座灯塔差不多就是十米高了。你做绝了坏事,我不可能再让你活着!不如,你自己跳下去,尝尝断腿的滋味,怎样!!跳下去!!!你给我跳下去啊!!!”
“……”
郑勒喉头一哽,绝不敢再说话。
他牢牢地抓住了千诗的衣领。
要死要活,一起吧。
倏地。
千诗将曲承的肩膀推到栏杆外,自己也踩在了栏杆横杠上,一同往外倾斜。
“去死吧。”
她轻轻地说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耳畔,有海风,有海浪,有海鸟,还有男人近乎绝望的呼救声。
足以。
如果真有另一个世界。
她想快点去往那边。
会在那边,碰见爸爸妈妈、奶奶,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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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她被你拉下来了?”
柏青岩握着手机,咽喉涩然地问道。
那边打来电话的是千诗的经纪人郭宣,“是的。”
白天那通电话里太着急,郭宣没说清楚今天发生在灯塔上的事。这会儿,安顿好了,她才又联系上柏青岩,继续白天的话题。
“好。”
柏青岩了解了情况,稍微松一口气,“有劳你照顾千诗。她现在怎么样?”
郭宣说,“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不给任何人开门。”
柏青岩想到什么,“那我寄去的包裹,她收了吗?”
“收了。知道是柏先生寄来的,她给开了一条门缝,把那包裹拿进去了。”
“好的。”
“柏先生什么时候到?我看了一下,机票好像都卖空了。”
“没事。”
“嗯嗯……千诗现在意识不清,又出现了幻觉,说自己看见了曲承。可是那人早死了啊……我担心她在房间里想不开,所以,请您一定早来。今晚就来!”
“我知道,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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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挂电话,又一通电话进来。
柏青岩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他还是接听了。
“是我,白钊。你现在来码头,有过海轮渡等着。”
“白钊?”
“千诗的音乐制作人。你先别废话,到底来不来?”
“来。这就出发。”
半小时后。
柏青岩登上了过海轮渡,也见到自称制作人的白钊。
可直到这时,柏青岩才想起来,白钊正是他幼年时的善良小邻居。
秋夜的海风,咸而潮热。
白钊向柏青岩简单解释,这几月来,自己和千诗的绯闻是完全虚假的。
“我有必要说一声,我喜欢你妹妹很多年,而且至今仍喜欢。”
只此一句,顶过一万句。
同为男人、同款痴情的柏青岩,当然能体会白钊的心情。
他对白钊说,“谢谢你的船。”
白钊看着不远处的沙丘岛,笑道,“你谢错了,船不是我的。西项导演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怕你太生气,不敢联系你,这才让我做个中间人,接你上岛去见千诗。”
柏青岩表情微松,却瞬间失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有。非常可怕。尤其你沉默的时候,更可怕。千诗没告诉过你?”
“她该告诉我什么?”
“她说,她很喜欢你笑的样子。柏先生,就当为了千诗,你以后能不能多笑笑?”
“……我尽量吧。”
两小时过去,沙丘岛即将抵达。
汽笛鸣响,撕开凌晨一点的夜幕。
柏青岩松开栏杆,转过身来,唇边带明显的笑意,大步得走向下船口。
诗诗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