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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答案 ...

  •   登岛后,柏青岩又接到千诗经纪人的电话。

      对方得知他本人已到,宽心的同时也告诉了他另一个消息——

      “网上爆出大量视频,直指诗诗在灯塔上杀……未遂。”

      “胡闹。”

      柏青岩边说,边停下了脚步。

      赶来的船上,他已通过国外康复院的负责人,联系上妹夫曹佑和妹妹李小词。这次舆情特殊,比较棘手,将由专业律师团队监控,领头的人依然是他可靠又老道的旧友Sofia。

      换言之,局势仍在柏青岩掌控中。

      “外头的这些事,你先不用管,只把千诗照顾好。”

      “我明白,柏先生。”

      “嗯。我现在上楼来。”

      柏青岩收起手机,从五星酒店的电梯里走出去。

      走廊静谧。

      偶有几声散落的沉闷脚步传来。

      他在找千诗的房间门号,第一次来,有点摸不准编排的规律。

      正费神思考,却被一声胆怯的“柏先生”打断。

      柏青岩转过头来,面前站着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男人。

      他微微折眉,目光一偏,看向这人身边的另一个女人。

      “阿青,”Sofia喊道。

      柏青岩点了点头,“这是……”

      “我是郑勒!”

      不等Sofia介绍,男人回答道。

      毫无分寸。

      又引得柏青岩眼眸一沉,对这人厌烦更甚。

      柏青岩冷冷地转脸,继续核对房间门号。

      只听扑通一声!

      那叫郑勒的男子,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满口诚意地给柏青岩道歉,“对不起!柏先生,我错了,求您放过我……”

      然而柏青岩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柏青岩望向一旁抱臂凝神的Sofia,满口不耐,说道,“让他走。”

      Sofia立刻点头,冲跪在地上的郑勒说,“行了,你先走吧,有其他事我再联系你。”

      可郑勒还没得到柏青岩的谅解,怎么敢起来,抹着眼泪,继续求道,“请柏先生放过我!”

      事情到这一步。

      总要有个结果。

      柏青岩垂眸,打量一眼郑勒脖子里的掐痕,“你有没有受伤?”

      郑勒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这和外人无关,是我自己摔的,自己摔的。”

      “OK!我送郑先生乘电梯,走吧,”Sofia弯腰拉一把郑勒,同时对柏青岩说,“阿青,你稍等一会,我带你去千诗的房间。”

      柏青岩第一次来这边,一时还没适应布局。

      于是,十分钟后。

      他和Sofia一起绕了两道弯,才停在一扇明显不同于其他的隐秘房门外。

      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完了Sofia提供给他的灯塔上的监控视频。

      视频的具体内容和柏青岩想象的差不多。

      千诗把刚才那个男的当成了“曲承”,这才将他带去了灯塔。

      “监控声音不算清晰,在海边嘛,经过放大处理,才知道两个人争吵的重点,是千诗怀疑曲承在五年前的商演舞台上动手脚,想通过制造水晶灯坠落的事故,增加讨论度……一旦曲承的计划成功,直接受害者就是你妹妹李小词,恐怕不止腿伤,还可能是生命危险。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Sofia分析道。

      柏青岩不假思索,“你不明白为什么千诗想和那人一起跳下去。”

      Sofia被猜中心思,怔了一瞬,“玩围棋的,脑子就是比常人快多了!对,我在想,是什么原因让诗诗想……轻生。”

      轻生。

      柏青岩听到如此震撼的字眼,心里不可能不起波澜。

      可他脸上表情那般镇定,就仿佛,早就料想到了千诗内心的痛苦,也早就料想到了千诗的想法。

      他妹妹李小词当年摔断了腿,看似李小词是直接受害者,但真正的受害者却远不止李小词一人。

      曹佑、白钊、柏青岩自己,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创伤后遗症。

      而他们这几个好赖是男人,神经敏感远远不及千诗一个女孩。

      况且,千诗当时离李小词那么近,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就好像,只要千诗伸出手,拉住了李小词,那场惨痛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这便是人生。

      万事都没有如果。

      发生了,就发生了,压根不存在时光倒流,不可能让大家重新回到那个瞬间,不可能做出惊世的挽救。

      没有那种可能。

      绝无。

      “千诗她总是那么善良。”

      柏青岩听似淡然的这么一句话,惹得Sofia泫然欲哭。

      Sofia说,“我想,你是知道的。诗诗的奶奶在她大一暑假病逝了,她因此接受过心理咨询,但……只有一次。其中的原因,我找当时的医生了解过。依据诗诗自己的反馈,她认为这种治疗非常痛苦,不希望去面对,所以,医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终止了她的治疗。”

      柏青岩闭起眼睛,喉结滚了几下,“她是一只纸老虎。”

      “阿青,看来你很了解诗诗!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别看她表面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其实她内心非常脆弱,非常敏感,一碰就会碎了。五年前,她没从奶奶病逝的痛苦里走出来,便又背上了害李小词摔断腿的痛苦……”

      “还有我,我也给了她痛苦。”

      “阿青,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话,你自己进去和诗诗好好说吧。记得,一定要坦诚,不要随便放弃她!如果连你也放弃了她,她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支撑了。”

      “我懂。”

      “阿青和诗诗要好好的啊!”

      Sofia最后拍了拍柏青岩的胳膊,转身后,拿纸巾捂住眼中肆虐的泪。

      -

      房门内。

      千诗不知听了几遍CD。

      初初收到这个柏青岩从深市寄来的包裹,她只以为是手写信之类,却不曾想,从里面拿出一张陈年旧CD。

      或者该说。

      这张CD是五年前她刻录了送给柏青岩的第一份礼物。

      一份暧昧不清的吉他哼唱,也是一份回礼。

      以感谢他给她的数次帮助。

      比如,他提醒她遗落了吉他在公交车上。

      比如,他借她三块硬币买到急诊室外的饮用水。

      再比如,他帮她支付点了餐但手机欠费没网支付的奶茶。

      ……

      她想起来,全是不值得记住的小事,也正是这些小事,将柏青岩从一开始冷冰冰的陌生人,变成了她深爱的鲜活跃动的朋友、男朋友。

      耳边仍在播放刻录在CD里的声音。

      千诗抬眼,望向对面的虚空。

      幻想可以看到画面,一枚枚黑白棋子被柏青岩置放在棋盘上,遵循只有他知道的规律,逐渐铺满整张棋盘。

      可是,此刻柏青岩并不真的在她身边陪着她。

      柏青岩已经好久不出现了。

      他留在墨城,让千诗一个人离开墨城。

      他也不主动联系她,后来,连她的微信也不回复了。

      甚至,他还手机关机,哪怕她飞去墨城找他,也没有见到他。

      他断联了。

      断崖式的,退出了她的世界。

      是这样吗?

      既然是这样,为何他今天又要寄来这种旧物,惹她难过?

      狠心又绝情的男人。

      “算了,再听最后一遍。”

      千诗伸臂,去够桌子上的高级CD机。

      刚一使劲,发现她蜷着的双腿发了麻,不得不停住,缓一缓劲儿。

      也在这时。

      CD里的围棋落子声结束。

      她的耳边切换成了另一种熟悉的声音,是柏青岩的嗓音——

      他说:“……诗诗,五年了,我仍在等你嫁我。”

      木然愣住。

      千诗缓缓抬起头。

      她再想伸手去关CD机,胳膊却像是被谁抽走了筋骨,软塌塌的,垂落在桌沿。

      酥麻的指尖蜷了起来。

      她怀疑自己到底听见了什么。

      一字一字在心里回忆。

      柏青岩说的是……我仍在等你嫁我。

      这、这怎么可能?

      可下一瞬。

      一道她更熟悉的嗓音从CD机里冲了出来——

      “QING,我想尽力去爱你!”

      话音落下。

      整张CD播放到了真正的结尾,自动停止下来。

      千诗的思绪却犹如瞬间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冲刷海岸的礁石,汩汩暗涌不息着。

      她听见了五年前她给柏青岩的表白。

      也听见了五年后柏青岩给她的答案。

      可是,可是……

      她呆呆望着停止转动的旧CD,望着对面的虚空,眼泪再次沦陷。

      -

      柏青岩摁响门铃的时候,千诗好不容易止住了泪。

      她的双腿也缓解了酸麻,穿了袜子的脚,慢慢地踩在厚地毯上。

      去开门。

      她拨开反锁的环扣,颤声地问道,“是宣姐吗?”

      “不是。”

      柏青岩的声音有些懒倦。

      却也如一柄锋利的剑,抵在千诗的脖颈。

      她不太想开门,往后退。

      带几分天真地口吻,她继续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门外无声。

      隔了会才又传来男人的话音。

      “诗诗,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不好。我不开。你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吧。”

      忽而,柏青岩笑了一声。

      他问她,“确定让我在门外说?”

      然后。

      千诗犹豫着打开了一条门缝,一眼便看见柏青岩清俊而优越的五官。

      “诗诗!”

      她太清楚他想说什么,要把门重新合上。

      但他趁着这个机会,抛弃了一向遵从的高道德,死皮赖脸地,挤入她的房门。

      “诗诗。”

      他挤进了门,反手锁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外的孤寂月光映衬进来,轻柔而曼妙。

      千诗往后退,同时抬起了手,对正在靠近她的柏青岩说,“你就站那儿,有话说话。”

      柏青岩便真的不再往前。

      他直直地望住她,以及她身后的桌上那台昂贵的老式CD机。

      “你听完了。”

      “嗯。听了不止一遍。”

      “那你……听懂了吗?”

      “不懂,”千诗哽咽着,“我不懂!柏青岩,我们没有结婚的可能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一遍遍地逼问我?”

      她脸上的泪如此分明。

      柏青岩忍不住,就算不被允许,他还是又朝她走近一步。

      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来,抱紧。

      她靠在他怀中。

      如暴雨中无处躲避的蝴蝶,孱弱的双翅被摧折,就在奄奄一息时,终于找到一处让她喘息的庇护。

      “为什么……”

      她的双唇翕张,嗓音破碎,却精准地牵动着柏青岩的神经末梢。

      他们宛如情感共联的一体。

      他正承受着和她同样的情绪。

      他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在抗拒什么。

      接下来,他要告诉她的这件事,必将是对他自己的又一次摧毁。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的灵魂便会一直被封印在过往的愧疚和自责中,永远不得自由。

      她是他生命里的太阳,合该高悬在天,明艳、灿烂。

      他怎可能任由她蹉跎于俗尘的琐碎,置她于不顾?

      他做不到,万万做不到。

      于是他低头,轻轻托住她潮湿的脸,看着她沁红失魂的眼睛。

      目光相对,她眉心微折,问他道,“你不是我的幻觉,对吗?”

      柏青岩没有回答,干燥洁净的唇瓣压在她的唇上。

      紧紧印合。

      呼吸交融,直到她推搡他的肩膀,他才和她分开,深深盯着她莹亮的唇,问她,“现在还觉得我是幻觉吗?”

      “你不是。”她细细的声音带着微颤。

      他沉笑,以双臂托起她的腰,抱她双脚离地。

      他仰头,彼此鼻尖轻碰,他又问她,“那我是什么?”

      “一个讨厌的人。”她用气音答。

      柏青岩吻她的鼻尖,“有多讨厌?”

      她似乎泄了气,趴在他的肩上,但脸朝外,小声地谴责他,“非常讨厌!讨厌极了!”

      柏青岩抱她去沙发,一起坐下来。

      他的后背和头都故意地往后靠。

      重力作用下,她只能滑向他。

      身体完全贴合。

      原始吸引在暗自萌发。

      窗帘吹动。

      一束月光映在她眼睛上。

      正当她要扭开了头,他便把脸送上,让她的唇角蹭上来。

      她立刻往后缩,被他的大手扣住了后颈。

      他望着她皱起的眼睛,笑道,“诗诗,不要躲着我。”

      这话便让千诗更生气,“谁躲着谁呢?是谁啊!一两个月不联系?又是谁啊!女朋友都飞去找他了,他也不肯露面?还有谁啊!受伤了不告诉女朋友,让女朋友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柏青岩听完,默默点头,“是我。都是我。”

      千诗气得大口吐气,低头一下咬他的脖子,“你怎么敢这么欺负我?怎么敢?!”

      她的牙齿在他皮肤上啃磨。

      听见他告饶,说再不敢了。

      也听见他问她——

      诗诗,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若没记错,这是他第三次求婚。

      但她的答案,仍然不变,“不可以。”

      她说完便收住了啃咬的动作,乖乖地靠着他,不发一言。

      直到柏青岩追问,“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很明显。”

      “我想听你说出来。”

      “……因为李小词的伤。你不用劝我,说那是李小词自己的选择,可我难道一点没错吗?你我都清楚,并不是这样的,柏青岩。”

      “你无法接受求婚,只是因为李小词?”

      “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柏青岩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希望她认认真真听他的回答。

      一共三点。

      首先,不久前李小词由曹佑送去国外康复院做了二次手术,九成九几率可以恢复站立和行走的能力。

      “真的吗?那太好了,”她眼底蒙上湿雾。

      其次。

      柏青岩拿出一枚从墨城的寺庙带回的白玉牌,是善云点化过的,具有消除业力的功效。

      却被她看破了。

      她指着玉牌背面的寺庙名字【玛里】,问他在雪山绕了几圈?是否绕足了二十六圈,还差点摔下冰崖?

      在他无言的沉默里,她把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左膝盖骨,“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巷生说的?”

      “你管是谁说的?看你这表情,这些事应该都是真的。”千诗嗔怪他,“你想没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柏青岩表情一顿,“我、不会死。”

      千诗翻个白眼,哼笑,“原来你是玛里雪山的山神啊!不会死……我提醒你最后一遍,你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你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透透的!”

      她把他带回的玉牌又递给他,“不是送我的吗?帮我戴起来。”

      “好。”

      柏青岩眼底浮出一丝笑意。

      千诗主动靠过来,清软的气息洒在他的颈侧,“谢谢你,帮我绕十三圈玛里雪山。可你自己……仅仅是性格比较冷淡,应该无需消除什么罪业吧?”

      “没有,我的罪业比你更深。”柏青岩沉声答。

      千诗转过脸来,看着他暗淡的眼神,试探着问,“和你母亲有关?”

      “嗯。”

      这是柏青岩第一次和人聊起母亲关颖过世的细节。

      当时,关颖犯心脏病,倒在柏青岩面前,求他送她去医院。柏青岩犹豫了。后来,救护车赶来,关颖被送往手术室,在门口咽了气。

      “心脏病啊!来势又凶又急,”千诗吻他的脸颊和眼睛,“你愿意帮忙打一通急救电话,就是想着救活她。”

      “可我最终没有救活她。”

      “不是你的错。柏青岩,你已经做了该做的。”

      “我原本可以做得更好。我没做好,是我输了。”

      “你输给谁了?老天爷?柏青岩,你是不是把你自己想象得太强大了?没有人可以一直完美,也没有人可以永胜。”

      “曾经你对我讲过一样的话,”柏青岩不觉失笑。

      千诗也记得,“围棋比赛嘛,你说什么一局也不能输,当时我就这么劝你的。”

      柏青岩笑了,锐利的眉眼像是冰融,透出温润的暖意。

      他仿佛想到什么,瞬间思路通畅,“其实我早就已经输了。”

      “输给谁啊?”

      “你。就在刚才,你第三次拒绝了我,我第三次输给了你。”

      话锋忽转。

      眨眼间,千诗丢失了主动权。

      她羞惭地垂着眼眸,却强撑气势对柏青岩说,“好像是我对不起你呢!那现在怎么办?”

      柏青岩捏住她转开的下巴,彼此目光深深织缠,“我要什么,你知道。”

      她扁了扁嘴,与他打商量“除了那件事,没有旁的替代了?”

      他的手臂拢住她,确定地回答,“没有替代。”

      她哭哼一声,“你好难哄啊!”

      柏青岩不以为然,“一点也不难,我只要你一句话。”

      千诗莞尔一笑,在他渴求的目光中,去他的耳畔低语——

      “看你如此虔诚地求娶,本小姐暂且答应你?柏青岩,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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