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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D ...

  •   八月底的时候。

      忽然有那么几天,千诗又联系不上柏青岩了。

      失落是自然,却也只以为,是他在忙的事到了关键节点。

      正如她自己的新专辑,进入了复核期,容不得半点马虎,不满意的所有小细节需调整、甚至重录,力求在完成基础上,尽善尽美。

      工作间隙,她得了空,还是会主动微信柏青岩,但柏青岩不再回复。哪怕他最常用的那种句号回复,也没有。

      与此同时,千诗开始筹备主打歌的mv拍摄。

      选景定在北方某城的枫叶林。

      红艳秋叶,铺洒林间小路。

      千诗结束最后一个镜头,赶紧冲到经纪人身边拿水杯,口渴。

      北方气候太燥,她皮肤严重缺水,回到酒店照镜子,竟有些过敏的红肿症状。

      泡澡时,拿出面膜纸包,便又想起了柏青岩。

      眼眶发涩。

      胸口莫名翻涌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大团大团的,就像是笼罩天空的乌云,那么无边无际。

      她困在了一场雾气蒙蒙的大雨中。

      擦掉了泪。

      翻出手机微信的内容,往上翻。

      三天前她发给柏青岩的消息,也不知他看没看到。

      难道他手机没电了?

      疑问之下她拨去电话,果然已经打不通。

      大晚上,她只好再打扰一次老朋友巷生,谁知巷生电话也没打通。

      -

      隔天坐飞机回深市。

      千诗关机前再试了一遍,柏青岩的手机仍然没开机。

      奇怪。

      之前他只是不爱搭理她,不及时回复她消息,却从没有像这样,直接关机搞人间蒸发……

      万里高空上,千诗凝望着舷窗外,蔚蓝的海与天交融。

      正出神,她手里被塞了一本A4纸。

      经纪人宣姐看着她,“想什么呢?喊你三遍才回神?”

      “没什么,有点累,想快点回家。”千诗垂眸看看手中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她答应要参加的综艺《72hours》。

      不知一起录节目的嘉宾是哪些,人好不好相处。

      她翻到嘉宾介绍那一页,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音乐圈和影视圈的熟人,再就是,体育圈的柏青岩。

      柏青岩啊。

      思绪回溯。

      之前,她与柏青岩一同出席《72hours》导演西项先生的生日宴,西项先生特意单独约他俩的时间。她记得,柏青岩当时一口答应,而她因为身体原因暂无考虑。

      不过如今,她改变了主意,同意了参演节目录制,便有些期待在现场见到柏青岩。

      她放下节目介绍,指着纸上柏青岩的名字,问宣姐,“这个人确定参演了吗?”

      “这个人?”宣姐瞅她一眼,笑着点点头,“确定!”

      七月底时,西项导演那边发来邀约,就拿了“柏青岩参演”作为诱饵。怕是西项导演早就瞧出这俩人关系不一样。成年人的世界,看破不说破,罢了。

      “行,那我也没问题。”

      千诗安了心。

      只要得到一个能见柏青岩的确切时间,她心里有了盼头,就能说服得了自己,安心等下去,等到见柏青岩的那天。

      但是。

      如果希望中的人,迟迟不来呢。

      -

      九月十六日。

      柏青岩仍没有消息。

      千诗在深市等,始终没有消息。

      她几乎用上连环call,誓要每晚把墨城朋友巷生从睡梦中叫醒。

      然后巷生不堪压力,终于说出来:八月时,柏青岩在雪山上受了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

      何时伤的。

      是那天晚上摔倒伤着了吗。

      千诗努力不多想,但受伤的是柏青岩,她怎么做得到不多想。

      挂断电话,她去卧室收拾行李。

      不再信任何人,非亲眼去看看,柏青岩到底伤得怎样。

      -

      接到经纪人宣姐的电话,她已经登上前往墨城的飞机。

      宣姐知道了她的去向,大约知道拦不住,便没拦着她。

      她下飞机,马不停蹄地跑到了瞬息山庄。

      这才知——

      柏青岩在七月就离开山庄,没人晓得他现在住在哪儿。

      墨城总是下雨,上午还晴空万里,眨眼就阴了天。

      冒雨,她去寺庙拜访巷生的哥哥善云。

      善云在禅房诵经,对她避而不见,让小僧人带话,请她快回深市。

      天色欲晚,偏偏雨越来越大。

      大概看她独自撑伞站在寺外,颇有些可怜,善云给弟弟巷生打去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不是巷生,而是柏青岩。

      柏青岩问善云:“她有没有吃饭?”

      善云实话实说,“没有,站了一天,谁去劝都不肯走。”

      “哦。让她等吧,她累了就会走。”

      “柏先生,此事本不该我说道。”

      善云口吻为难。

      身为出家人,对红尘早无挂碍,但正因佛主平等怜悯世人,善云又岂会不顾千诗的痛苦,“请恕我多问。您为何如此执着于绕山?并且一定要在九月前完成?”

      “我身上罪业太深……”

      “如果您愿意,能否讲具体些?或许,我可为您解开心结?”

      “解不开。因为她死了。”

      “她?您是指,您母亲关颖女士?”

      “嗯。”

      “关颖女士死于急性心脏病,是疾病,怎会和您有关系?”

      “有关系。”

      “……那您现在绕到第几圈?还剩多少圈?”

      “最后一圈。明天,我去完成。”

      “……”

      通话结束。

      善云握着手机,走到屋檐前,看见寺庙大门外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守门小僧说,千小姐回深市了。

      如此,甚好。

      -

      次日傍晚,飞机到了深市。

      千诗一身疲惫,戴一副大墨镜,正在路边等出租车,听见不远处有人摁喇叭。

      降下的车窗里,经纪人宣姐对她说,“见到人了?”

      “没有。”

      她走过去,却不上车,趴在前排驾驶位的窗口,摘掉了脸上墨镜,“我没见到他。”

      话音落下,宣姐一惊,忙下车抱住她,“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千诗靠在宣姐肩上,兀自说自己的,“墨城分开时,他就有点怪。再到这两个月,他的行踪越来越古怪。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躲着我?还是说,被我说中了。他对我穷追不舍,只是想弥补五年前求婚失败的遗憾。然而现在他想通了。决定退出游戏了。他的人生并不是非我不可,对吗?”

      宣姐没说话。

      外人插手感情问题,只会帮倒忙。

      “走,回家,你需要睡一觉。”

      千诗被扶上车。

      回到深湾一号的柏青岩家。

      忽然不太想进去这里。

      她提着行李,搭电梯去楼上她自己买的套房。

      过户一个多月,她还没正经收拾过这个家,于是花了两天清扫,终于看着有些家的样子。

      可是。

      她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买到这么一套房,是得益于柏青岩帮忙。

      好像生活中的处处,都和柏青岩链接在了一起,也不是说不可分割,但分割的过程,必定流血,疼痛,也可能……痛不欲生。

      -

      九月十九日。

      正式踏上录制综艺的旅途。

      约定集结的首日。

      千诗抵达沙丘岛,西项导演亲自迎接,足见对她参演节目的期待。

      她没在现场见到柏青岩。

      状似随意,她问:“其他五位嘉宾呢?”

      西项说,到了四位。

      千诗听懂了,“柏青岩还没来。”

      西项耸耸肩,“事实上,我一直联系不上他,还打算通过你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踪……”

      千诗脸上一热,缓缓摆手,“实在抱歉。我和他的关系,也没亲近到您以为的那种地步。您联系不上他,我也一样,联系不上他。”

      西项颇为意外,“这样吗?”

      “就是这样。”

      千诗的目光落向登岛的轮渡。

      但见海面波光粼粼,洁白海鸟盘旋,俯冲,从水下捕捉鱼、虾。

      自然法则,物竞天择。

      想到一个词。

      命数。

      一切皆有命数。

      她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高中教育、大学教育,可谓深受了科学思想的熏陶。

      本不该产生宿命论。

      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

      柏青岩的断联,令她不甘心,无法接受,无法自洽。

      她懂得的,感情这回事从来没道理可讲。

      爱,与不爱,常常一线之隔。

      今天爱你,他对你恨不得剖心、剖肺。

      到明天不爱了,他抽身离开,你在他那儿是Nobody,管你是谁。

      所以……

      她和柏青岩的故事,到此为止。

      对吗?

      -

      眼泪断线,瞬间沾湿她的脸颊。

      一些流向她的嘴角,又苦又涩。

      另一些,顺着她捂在眼睛上的掌缝,往下滴落。

      “对不起,失陪一下。”

      千诗转身就跑。

      在她身后,宣姐帮她阻拦了跟拍的摄影镜头。

      她给宣姐微信,说想一个人走一走。宣姐回她一个摸头emoji表情。

      冲动,乱走,迫切想找一处高地,感觉离天空更近的地方,不仅空气清甜,环境清净,视野也开阔。

      视野开阔?

      千诗登上了灯塔的顶楼。

      秋天的沙丘岛,气温适宜。

      她倚在栏杆边,腥咸的风刮起她的黑发和粉长裙。

      她张开双臂,远远看着,好像一束怒放的重瓣芍药。

      而且是花香最浓烈的粉色芍药。

      引人遐思。

      若是被一瓣瓣撕掉了包装花叶,她是不是连哭都美得魄人心弦?

      举着手机镜头的男人,忍不住地想着。

      他叫郑勒,和千诗同属于RED经纪公司,新出道的男歌手。

      此时,郑勒的胳膊有些发抖,忙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买家。

      【曲夫人,您看看,她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对。就是这个狐狸精!】

      【好的。我会按您要求,明天节目现场爆她的猛料。】

      【OK。】【转账】【这是20万定金。等事成,1000万入你户头。还有年底的新人歌手奖,也是你的。合作愉快!】

      -

      九月二十。

      柏青岩刚从墨城飞回深市。

      他的腿有点跛,八月在雪山摔伤的后遗症,因此走路动作不快。

      他推着行李,走进了深湾一号的入户电梯。

      电梯停在他家那一层。

      也许冥冥中有预感,他没走出去,把电梯门关上,去上一层。

      然后他到了楼上的套房大门前。

      用千诗的生日,20000922,打开了千诗家的门锁。

      五年前,他在这里买下上下两套大平层,就提前预想到了现在。如果交往或是婚后,千诗哪天不高兴住在家里,想有个地方可以搬出去,她也不必走太远,上个楼层就行。

      也即。

      这上下楼的两层,都是他五年前准备好的婚房。

      他进了千诗的家门,放下行李箱,举目观察这楼上的客厅,沙发、茶几、岛台、开放厨房……随处零散放了些千诗的私人物品。

      摊开的五线谱本。

      没盖帽的签字笔。

      斜靠的银色吉他。

      没及时清洗的长袖罩衫。

      牵连她发丝的粉色发圈。

      绿色的、印有橙色太阳的宽松卫衣。

      还有。

      白衬衫,男款的。

      柏青岩弯下腰,从卧室门口的地毯上,捡起这件他自己的衣服。

      也在这时。

      他接到了千诗经纪人的电话——

      “柏先生!千诗她……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

      砰。

      柏青岩夺门而出。

      往机场的车上,买最早的机票。

      可是。

      沙丘岛一向是热门旅游地。

      加之,现在有综艺在岛上拍摄。

      各家的粉丝和狗仔们闻风而动,飞往岛上的机票和附近的酒店,早被预订一空。

      最早的航班在明天下午。

      柏青岩联系曹佑安排私人飞机。

      却想起不久前,曹佑带李小词去国外做了腿部康复手术,仍在术后休养期。这两个月,曹佑拒接一切电话,天塌都联系不上他。

      柏青岩买好了机票,在机场外,让司机掉头,回深湾一号的家中。

      找出练习用的围棋盘,摆上黑、白棋盒。

      打开笔记本的CD刻录app,他见千诗用过的,回忆她的操作步骤,随后,他在棋盘落下第一枚黑子。

      再是,第二枚白子。

      第三枚黑子。

      ……

      直到铺满整个棋盘。

      仿佛千诗此刻就坐在他棋盘的对面,双手托腮望着他,脸上有灿烂的笑。

      想听你下围棋。她说。

      自己和自己的棋局结束。

      柏青岩最终输给了他自己。

      app上的刻录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柏青岩俯身过去,最后,为CD录上最要紧的一句话。

      “五年,我仍在等你嫁我。”

      封存。

      把刻好的CD交给了闪送快递员。

      包裹如离弦的箭,飞往隔海的沙丘岛。

      柏青岩凭窗而望那座岛,纵使他有心立刻赶去千诗身边,但受限于现实,只能等到明天出发。

      “诗诗,请你再坚持一会儿,再等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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