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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河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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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没见,才见面四次就让林霁哭了三场。
不过池屿打消了今晚让林霁安眠的打算,故意看不见那双流泪的眼睛,装作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
林霁摇头不回答,眉眼的哀求让池屿的心脏酸涨得几乎要破裂。
他蹲下去,平视着林霁,面不改色地追问:“为什么?林霁。”
连雨声风声都停了,除了压抑的呜咽。
他要林霁说出口。
用力按住要起身离开的人,池屿强硬地逼问道:“为什么我不能结婚?”
“林霁,告诉我。”
“因为你说过!我们还没分手......”林霁捂着双眼,颤抖地嘶吼过后,压抑着情绪道,“就算玩玩而已,你也要先和我,分手......分手了,才能……结婚……”
林霁话没说完就哽咽着哭出了声,池屿膝盖着地,把人圈进怀里,轻拍着后背,附耳低声安慰道:“好,不分手。”
“也不结婚。”池屿达到了目的,但没有很开心。
或许是哭累了,林霁弓起来的身子慢慢贴向自己,哭泣的重量和颤抖很轻很轻,但从一个身体传递到另一个身体,连同灵魂也在共振。
哭声渐渐消失,池屿抽来手纸,捧起林霁哭红的脸,轻柔地擦拭,慢慢地,眼前的脸和格斗场里青涩却挂满伤痕的脸重叠。
“疼吗?”池屿问。他那么怕疼的人。
林霁接过他手中的纸巾,难得开玩笑道:“你这个力度,擦到天亮也擦不干净。”
池屿没有多说,起身去楼下取来药,等林霁外敷内服都用过才放他躺进被窝里。抬手一看,已经快3点。
“睡吧,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等池屿调好温度、光度和湿度,回过头才发现林霁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张,呼吸绵长。
他在床边蹲了一会。
原来,记忆里稚嫩的脸也有了棱角,鼻梁上的小黑痣愈加惹人注目,可怎么看这个人都比从前更柔和,写满了他未参与的故事。
林霁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只虾,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池屿给他掖好薄被,偷偷吻了那颗小黑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林霁醒来首先听到的是窗外的蝉鸣,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几公分,风吹的窗帘轻纱拂动,阳光和蝉鸣声就这么轻描淡写又势不可挡地闯了进来。
他撑起上半身,听到了门外的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大概是池屿在边来回踱步边打电话。
嗓音严肃又低沉,周末也在谈工作吗?林霁身子一软,瘫回床上,闭上眼回忆昨晚的事情。
唉……
门外的池屿挂断电话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助手的提示语,勾了勾唇。
小界:
本次监测周期内,主人B已进行深度睡眠4小时16分,平均心率61次/分钟。最高心率出现在醒来初期,探头观测1分36秒,期间心率82次/分钟。随后再次躺下,情绪平复,叹气一次,但心跳节律均匀。小警告:一分钟前出现蒙头睡的不良睡眠行为,建议人为干预。
池屿点进“主人B”的详细信息界面,在备注一栏填加了“男朋友”三个字。
池屿关闭智能助手,下楼接了杯热牛奶回来,抬手敲了敲门,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里面的人拖着毛拖鞋急急忙忙地赶来拉开门。
然后被门外近距离的自己吓了个小哆嗦。
“早,”池屿身子斜撑着门框,低声问表情有些苦恼的林霁,“芳姨煮了早餐,跟我一起吃?”
“几点了?”声音嘶哑,林霁也被这磨砂质感的音质吓到了,没有半秒犹豫就抿了一口池屿递到他嘴边的杯子里的液体。
暖和温润的牛奶,顺着喉咙划入胃部,舒服。
“过了10点。”池屿说完之后杯子还抵着自己的嘴唇,林霁没有抬手推开,只是木然抬眸。
可这一望落在池屿眼里,就成了脉脉温情。
拿掉杯子,微微俯身,他尝到了沾在林霁薄上唇的牛奶,口感醇厚细腻。不错。
下一秒,他的舌尖就被轻轻咬了。
池屿低声痛呼,一脸无辜又委屈地望着只要伸手就能圈进怀里的人。
对方小小眼神警告后接过那杯牛奶,这次喝了满满一口,慢慢咽下去才说道:“我的行李箱。”
恢复了清冷的声线,悦耳,嘴边有粘了奶渍,好看,还有显露出来的小脾气,心动。
池屿默默记下待会要多订这家牛奶的安排,含笑答道:“万一我昨晚骗你的呢?”
林霁的眼睛瞬间瞪向他,告诫味十足,可瞬间又转为了悲愤,然后什么表情都消失了。
池屿没有处理过这种情绪变化,但他意识到林霁真的在意行李箱,也知道林霁想得更深处去了。
林霁还是不信他。
“我不会结婚。”池屿郑重地向他回答。虽然没搞清楚林霁为何如此发问,但他为把林霁带回老房子,并为窥探到林霁的诚实而感谢天上外婆。
“我又没说这个......”林霁低声道。
见林霁肯重新与他对视,池屿再次尝试:“早餐不是只有这杯牛奶,下楼吃完,我就把行李箱还你。”
15分钟后,饭厅里。
安静得只有匙勺与陶瓷碗的轻微碰撞声。
机械进食中,池屿那双眼睛根本没离开过桌对面的人,满心欢喜地看着林霁身穿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安然无恙地和他坐在一起,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住在这里?
结婚?婚后也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关在这里吗?
林霁抬头时刚好撞见这一双漆黑却灼热的目光,就像池屿嘴里咀嚼不是食物而是自己。
“你吃饱没有?”林霁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礼貌地问。
关掉幻想曲,池屿看艇仔粥见了碗底,一口一个的马蹄肉饺吃了两个。
他顺手拿起林霁面前的半个流沙包,边放进嘴边点头道:“行李箱在二楼客房,但是我打开过,希望你就别生气。”
林霁摇摇头。
客房打开,一眼扫过,比池屿的房间更多有人在住的痕迹。就连池屿的味道,也比他昨晚睡的房间重一些。
林霁走神回来时,东西已经平放在他脚下,程文塞给他的箱子质量很好,但他却借了六年。
蹲下身的池屿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两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抬头望林霁。
想到要找的东西,林霁立刻蹲下去,手伸向靠轮子一角的底部,在记忆里的位置摸到了和记忆里不同的触感。
他急忙抽出,发现原来是妈妈的照片过了塑,温柔的笑脸透过没有生命力的塑料闪着光,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最美的时候拍的……”
妈妈特意送他照片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林霁以为自己早已适应她不在身边,可音容笑貌却如昨日重现。
他快要承接不住。
林霁侧头去寻池屿,池屿没有说话,伸手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任他放声地哭,任他哭得像没有明天,
林霁其实快六年没哭过了,这一下如被反噬般止不住,就像埋了很久的种子疯狂地誓要钻出芽来。
他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又觉得自己胸腔堆积的都被清空了,人很轻,轻得能说出这六年来最重的话。
“我想她……”
“林女士,我想她……”
“我、想妈妈……”
心脏发出尖锐的刺痛,池屿的眼眶忍不住发酸,双手不由得紧了半分,想把人揉进怀里,好替他分一半痛苦。
永久失去是一种慢性病,无论有没有好好告别,它都会在将来或某个时间随时发作,随时折磨。
林霁患了病,紧揪他衣衫的手背青筋凸起,像使尽了全身力气在抵抗着无形的痛苦tu……
池屿默默抱起哭到抽噎的林霁,想把他放在一旁的床上坐着,免得哭断气,血供不上氧。
可是不等他放下,林霁的双手就更加紧地环过他的脖颈,头也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里,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池屿往上颠了颠,微调了下姿势,一手托着,一手轻拍背部。
林霁就这样,像环抱树干的考拉,挂在他身上。
“没关系,我们慢慢想,细细想......”语言大概已经没有用,可池屿还是想告诉林霁,悲伤是被允许的,思念是无法藏起来的,想了就想了,想到哭了就哭。
瞬间,怀里的人又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一声声哭泣让池屿的心碎成千千万万片,慢性病如果无法治愈,林霁终究要与它共存......
待哭声减弱,池屿附耳轻声道:“林女士也在想你。”
他忘了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忘了自己曾将“不主动想起就能安然无恙”奉为圭臬。
渐渐地,怀里的人呼吸开始变得匀称,池屿托着林霁身体的手越来越重,环着他腰的双手双腿却像垂下的柳条。
睡着了,林霁竟然睡过去了。
池屿只得用另一个手去托着林霁的屁股,免得他滑下去。
又过了一会,待人呼吸变得绵长,他才把林霁放在床上,轻声轻手地捻走睫毛上、脸颊上的泪水。
不知坐在多久,想到今天要办的事,池屿把房间光线和温度都调好后,才缓缓地出了房间。
一会儿,在公司加班的冯助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突然收到池总发来的消息
:查清楚我要结婚的假新闻是怎么回事。
:选一家官媒,写篇报道,主题是我有恋爱对象的消息。
:[图片]
:附图要出现在报道里!
冯助疑惑地点开照片,震惊的手一抖,多加的冰块掉进马克杯,咖啡溅了一圈。
居然是,两碗清汤河粉,以及露出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