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世界》呆呆柒

92、正太扭腰 书法社里面

　　书法社里面很大，华国人和外国人混在一起，虽然人多，但并不拥挤。

　　慕景行牵着宋青柠的手，在人群里慢慢地走。

　　两人偶尔停下，站在某个正挥毫的社员身后看上一会儿——有人写楷书，一笔一划极工整；有人写行书，手腕转得飞快，墨迹在宣纸上带出流畅的弧度；还有人写草书，宋青柠看了一会儿，慕景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虽然我也在这待了很久，但这个我也看不懂。”宋青柠偏头笑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挠。

　　碰上几个稍微熟点的，慕景行会停下来打招呼，顺带把宋青柠介绍出去。他说“我男朋友”时语气自然，嘴角微翘，像在介绍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方大多先愣一下，然后说一句“炫耀什么！欠揍！” “哦，祝99祝99”。慕景行都笑眯眯地接了。因为国际学校混杂着华外国人，同性恋在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有几个书法社的社员是看过快音视频的，认出宋青柠，压低声音兴奋地朝他们挥挥手，说“刷到过你们” “大佬竟在我身边” “你们竟然是gay！”。

　　宋青柠笑着点头，没多聊，慕景行倒是很受用，走了几步后小声说了句“原来这么多人刷到了啊”。宋青柠看他一眼：“你在高兴什么。”慕景行翘着嘴说：“高兴温柔美男被我拿下了！”

　　逛到靠西侧那排长桌附近时，宋青柠先看见了林薇。

　　她正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幅字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宋青柠才看清被她挽着的那个人。是苏雨岚。

　　她脸色看起来比前阵子好了些，但仍然有些寡淡，像还没从某种情绪里完全脱出来。宋青柠知道她和林薇关系好，在那一次打电话给林薇后。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苏雨岚恰好抬了下眼。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间活动室，毫无预兆地对上了。

　　苏雨岚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笑，只是那样看着他，像什么都没想。林薇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宋青柠的那瞬间，林薇挑了下眉，很微妙地朝他点点头，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慕景行，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宋青柠这几天没去街舞社。

　　是他自己没去的。告白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雨岚。不全是愧疚，也不全是尴尬，因为他自己也有些不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就想着让她先冷静两天，好歹不能让女生尴尬，等情绪过去了，两个人再见面，事情说开了，总比一直僵着好。

　　现在意外碰见了，就顺便说了吧。

　　宋青柠侧过头，声音轻下来：“我去跟她聊聊。你先自己待会，好吗？”慕景行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边的苏雨岚，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去吧。”他说，语气平稳，没有不情愿，也没有多问。

　　他对苏雨岚一直有点醋意——她看宋青柠的眼神，她找宋青柠问动作时的语气，都让他酸过。但也就是酸而已。他清楚人家没做错什么，喜欢时坦坦荡荡，被拒绝后也没有继续纠缠。所以那点敌意始终只停留在“有点吃醋”的层面。

　　宋青柠走过去，率先开口：“好巧，你们也来这参观吗？我这边都遇到了好几个熟人了。”

　　林薇抱臂看他：“这几天在群里怎么叫你，你都不来练舞？”她故作不满地皱着眉，“社长问了好几次了，结果我们今天是来参观书法的，就碰上了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太令我失望了，真是不想跟你对你，我先走了。”

　　林薇走了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宋青柠没让这沉默拉长，语气温和地开口：“出去聊聊吗吗？这里人太多了。”苏雨岚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从活动室侧门出去，走到外面那处有假山和竹子的小庭园里。下午的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晃着。空气里带着冬日里的冷气。流水从假山的石槽里缓缓淌过，声音很轻，混着远处马路上极淡的车流声。苏雨岚走在宋青柠旁边，两人都走得不快。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苏雨岚先开口。她没有看宋青柠，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矮竹上，“还有网络上的……你和他的视频。”

　　宋青柠安静着，等她继续说。苏雨岚也没急着往下说。空气里只有流水的声音，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宋青柠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他顿了顿。脚下的石板路微微凹凸不平，踩上去有很轻的声响。他又补了一句：“当时拒绝你，是我不识好歹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歉意的温和，“前路漫漫，前面还有更好的人等你。”

　　苏雨岚没有接这句话。

　　“不要再让社长一个人带我们了。”苏雨岚转过头来看他，眼圈没有红，声音也稳，“你不用再躲着不去街舞社，你不在…进度很慢。”

　　宋青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不过这几天确实懈怠了，舞都没练。”他顿了顿，想了个比喻，“下次再去，希望不会跳得像小孩子扭秧歌或者…正太扭腰？”

　　苏雨岚看着他，忽然笑了。这话本来也没多好笑，只是。刚才这悲伤中略带一点微妙的尴尬的氛围里突然插出一句非常突兀的话，显得十分搞怪。尤其宋青柠，还是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不会的。”苏雨岚摇摇头，认真地说，“你跳得很好，一直很好。”

　　她心里想。

　　看，多好的男生。好到她几乎要怨不起来。甚至觉得，就算被这样温柔拒绝，好像也没那么难受。更好的人吗？好像除了他，再也没有了吧。再等等吧。再等等看吧，苏雨岚。

　　“青柠。”她忽然叫他，语气认真了些，“我希望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你对他们，有更多的放松。”

　　宋青柠垂下眼，片刻后低声说：“其实我不太会跟女生相处。总觉得不自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距离，所以总是束手束脚的。”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不是刻意冷落你，也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苏雨岚听完，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风从竹叶间穿过来，冻的人发抖，吹得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

　　宋青柠给慕景行发了消息，说聊完了，出来吧，去吃东西。慕景行回得飞快，只一个字：好。

　　没两分钟，慕景行就从艺术楼里出来了，脚步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带着在室内被暖气闷出来的一点红。

　　看到宋青柠一个人站在亭子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也顾不得苏雨岚还在不远处等着，上来就问：“你们聊了什么？”语气急吼吼的，向八卦情报组织。

　　宋青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眼：“聊的很简单，让我回街舞社不用再刻意躲着他，正常相处就可以，她说希望我们能做真正的朋友。”他顿了顿，看向慕景行，“你会介意吗？她想和我们一起玩。”

　　慕景行本来还在消化“做朋友”这件事，听到后半句，表情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回了一句：“有点。”

　　宋青柠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极轻极短，带着点疑惑和呆气的：“诶？”尾音上扬，软乎乎的，很可爱。

　　慕景行笑着看他，忽然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诶”了一声，学得惟妙惟肖，连那个上扬的尾音都学出来了。学完之后，他自己先笑出来，边笑边说：“但还好。”

　　宋青柠被他笑得也绷不住，偏头去看旁边的流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笑骂着说：“学人精。”

　　两人站在那里，四周是竹影、流水和傍晚渐凉的空气。

　　当天晚上，宋青柠把那个叫“介绍对象”的群聊名称改了。改成了“友人局”。他顺手把苏雨岚拉进了群。拉人之前，他先给苏雨岚发了条消息，把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苏雨岚回了个“好”。

　　苏雨岚进了群。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司见维先跳出来：“欢迎新人！”

　　后面跟着于舟和毕任的起哄，表情包刷了一溜。宋青柠放下手机。慕景行靠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宋青柠：“她真进来了。”

　　宋青柠“嗯”了一声。

　　慕景行说：“那你以后不用躲着街舞社了。”

　　宋青柠抬脚轻轻碰了他一下：“乱说话，我本来就没躲。”

　　慕景行笑：“是，没躲。就是正好这几天忙。”

　　宋青柠回来一句“没错，忙着陪我男朋友”。然后低头点开群聊，把群公告改成了一句话：来的都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