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渡知秋

4、第 4 章 我的丈夫活

　　“小姐，您……今晚还吃安眠药吗？”女佣透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问了一遍。

　　我坐直身体，闭着眼，大拇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仍在震惊于自己居然会产生那么冷酷的想法。缓了两三秒后，察觉门外没了动静。

　　我叹气：“进来吧。”
　　“好、好的！”

　　女佣轻手轻脚地推门走进来，她将安眠药和盛满水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台灯。
　　做完一切后，不用我多说什么，自觉退出了房间并关上灯。

　　周遭瞬间坠入黑暗，我靠在床头，视线落在唯一光亮的地方，盯着安眠药。
　　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工作量和沈樾山的离世，导致我精神和身体双双透支，深夜需要依靠安眠药度过。

　　应该是最近神经太紧张了，我不断给自己找合适的理由，于是服用了几颗安眠药。

　　很快，药效袭来，双眼皮像是浸湿的海绵无比沉重，我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缓慢陷入沉睡。

　　第二日清晨。

　　灰蒙的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安宁陵园涌出茫茫晨雾。

　　我举着仅供容纳一人的黑伞站在乌鸦鸦的人群中，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沈樾山冷冰的墓碑。

　　不断有人走到墓碑前放上菊花，低头缄默几秒后，又轮到下一个人。

　　我疲惫且麻木地看着，耳边响起压抑的哭声。很难想象，作为沈樾山深爱的妻子，我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还好现在无人注意，不然一定会有人指责我没良心。

　　闭上眼，干涩的眼睛得到缓解，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四周冰凉的冷空气一遍遍抚过脸颊。

　　下一秒，我再次睁开眼已经置身温暖的回程车内，车窗刮进来的冷空气依旧冷酷无情地拍打我的脸。

　　司机扫了眼车内后视镜，看我穿得十分单薄，好心提醒：“秦小姐，您可以把窗户关小点，避免感冒生病。”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车窗关闭，细雨啪嗒啪嗒的落在窗户，留下一条条的浅显的水痕。

　　这时，司机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轻轻骂了一句脏话。惯性始然，我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栽，险些撞到前排的座椅。

　　司机埋怨道：“该死的大雾！差点跟人撞上了。”说完又关心我，“小姐，您没事吧。”

　　我恍惚地摇摇头，注意力转移到他口中所说的薄雾。

　　想起来，这雾为什么还没散……

　　车子继续行驶，穿越前方白茫茫的雾气，朝着别墅的方向驶过去。

　　来到别墅门口，我坐在车上，看着同样因大雾影响，而像困在一团白白灰灰的巨兽口中的别墅，心底掠起隐秘的惧怕感，但又很快打散这种想法。

　　“小姐，可以下车了。”

　　车穿越玫瑰园，停在地下车库入口旁。等候已经的管家高举黑伞，贴心地为我打开车门。
　　我低头以表示感谢，他手边拿着一件白色大衣，顺手为我披上。

　　我在他引导下，再次走到玫瑰园旁边的鹅卵石小道，大门缓缓在眼前敞开。

　　眼熟的几位佣人洋溢着热切的笑容，看样子十分欢迎这个女主人，但我内心渐渐升起不知由头的违和感。

　　等我来到客厅，违和感稍稍落地，可下一秒又猛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提起！

　　“回来了？”

　　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客厅沙发角落，一身休闲穿着，柔软宽大的米白色裤子裹住双腿。
　　我清晰地记得这件裤子是自己在网上买的，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烧掉了。

　　裤子是买给沈樾山的，烧掉也是因为沈樾山死了。
　　那么……
　　那么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是……？

　　瞳孔剧烈颤抖，我蓦地被惊得哆嗖地后退了两步。

　　男人说话的同时放下手中的报纸，露出那张温和无比脸，我却像遇见鬼一样差点吓飞了魂魄。
　　他把报纸随意地置于茶几上，镜框下温柔纯澈的眼盯着我，像是刚驯服脸部肌肉一样，他一点点地、僵硬且不自然地牵动嘴角，缓缓上扬形成一个微笑。

　　惊悚感瞬间直冲出天灵盖，我浑身掠起鸡皮疙瘩，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想要驱动双腿逃跑，却发现我的腿脚此刻软得就像面团，根本没有力气跑出一步。

　　那个男人也张开嘴，脸上的微笑变得诡吊，嘴角拉出恐怖的弧度，眼睛精亮得吓人。

　　他对我的反应浑然不觉，嘴唇一开一合，浑厚含糊的声音从嗓子眼儿冒出来，“……宝、宝……快……快过来……过来！”

　　看我狼狈地呆在原地，沈樾山不急不慢地走来，眉心蹙起，狭长的眼眸写满不解，他的表情很淡并无恶意，显温柔无害，可与他本人相反的是，一遍遍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让人联想到某种深渊巨兽。

　　眼看他临近，刹时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我夺回身体控制权，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门口跑。

　　没跑出几步，我蓦地刹住脚，瞪大双眼，眼珠带着微微震颤地扫过朝我靠近的拥人。

　　在我刚进门时，他们均是保持着微笑，然而此刻，他们脸上的弧度竟然与之前分毫不差，眸光空洞地堵住了唯一的逃生路口。

　　他们也如同沈樾山，像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热烈地欢呼：“欢迎秦小姐！欢迎秦小姐！”

　　我后退几步跟他们保持距离，直到背后撞上一面坚实的肉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狂跳不止，极度紧张之下，我的脖子像坚硬的水泥墙，即使想扭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背后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阴湿的冷气。
　　我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正当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时，下一秒，沈樾山的脸突然从侧旁伸到了眼前！
　　他伸长的脖子像蛆虫不停地在空中蠕动、蠕动，直至将脸停留到我面前，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一条缝，“找！到！你！啦！”
　　“啊啊啊！”我拼尽全力尖叫出声，然后眼前一黑，晕厥昏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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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怎么还没醒啊”
　　周围声音嘈杂，等我再次睁眼，身边围着好多佣人。

　　“小姐醒了!她醒了！”
　　他们见我苏醒过来，不由喜极而泣。

　　“快去告诉沈先生！”
　　意识尚且停留在那场悚然的噩梦中，我还没搞清楚他们口中的沈先生是哪位。

　　下个瞬间，从大门口走来的身影令我脸色煞白。

　　陡然放大的沈樾山的脸和噩梦中的重合，我再次尖叫起身，如同落水之鸟一样扑腾着水花，拨开簇拥着的拥人，拔腿要逃离这里。

　　可惜突然间，手腕猝然被人一把钳住，沈樾山双手束缚精神失控的我，不断安抚着:

　　“媛媛！你冷静一下!”

　　我使劲浑身解数想挣脱但都无动于衷，最终因气力耗尽惜败于沈樾山威力之下。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双手放在我肩膀处，脸上显露的焦急不像假的。

　　“最近生病了吗？一进门就倒在地上……”

　　在沈樾山声声询问中，我始终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

　　等了一会儿，我慢吞吞地阖动嘴唇，喉咙干涩，嗓音沙哑，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和不安：“你？你不是死了吗？”

　　沈樾山表情一怔，如同按下暂停键，他脸上抽动的微表情清晰可见，我屏住呼吸，以为他会瞬间变成扭曲的怪物，可接着，他仅仅只是扶了下眼镜，大笑起来，然后摸了摸我的头，顺带为我找好理由：“上班上糊涂了吧！”
　　“不信的话摸摸我，你看我是不是活着，是不是还有温度？”

　　他牵起我麻木的手，引导我触碰他的脸。

　　我摸着沈樾山的脸颊，温的、热的、还很柔软。
　　是个活人！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活的沈樾山站在眼前！

　　大脑仿佛一瞬间短路，始终无法将那个死在车祸中、变成一块冷硬墓碑的沈樾山与此刻面前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开……开什么玩笑？！

　　我力气大的出奇，立马推开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双手。

　　就是这双手，是这双手牵手拿过沈樾山的骨灰盒的！

　　我还记得接过来时，黑漆漆的盒子又小又轻，当时在想生前那么高大一个人焚烧过后居然只剩这么点重量。

　　可现在呢？骨灰盒变成了鲜活的……沈樾山？

　　我缓缓摇头，实在接受不了荒缪的结论，发神经质一般按住身边的女佣莉莉，语气严肃又凶狠，吓得她直愣愣的：“莉、莉！你记得吗？沈樾山死后，你还来我房间送过安眠药!你记得吗？沈樾山死了对不对？！”

　　莉莉看了我一眼，惊恐害怕地将视线挪向我身后的沈樾山，渴望得到他的救助。

　　沈樾山明白她的意思，但又担心我继续受到刺激，于是抚摸着我的后背，试图让我内心平静下来。
　　可他的举动毫无作用，我又将目标转向管家，问他：“管家，管家！你也记得的对吧……我、我们那天还一起烧了他的遗物！”想到什么，我忙不迭地指着沈樾山现在穿的米白色休闲裤，急于向他求证，“就是这条裤子！我和你一起烧的啊！！”

　　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反应比莉莉要稳重，他无语地点点头，我如获得至宝般眼睛亮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本正经道：“秦小姐，太累了就休息休息几天吧。”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耷拉下来，彻底向他们缴械投降。

　　沈樾山见我放弃抵抗，拉着我的手坐上沙发，恰巧保姆陈阿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心底熄灭的焰火再次复燃，我腾一下站起来，朝着餐桌方向走去，等陈阿姨放好汤。二话不说拽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问：“陈姨！你听我说，我现在没疯。”

　　陈姨懵懵懂懂顺着我点头。

　　我继续说：“但是现在有事需要跟您求证一下！”

　　陈姨乐呵呵：“小姐大胆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伸手一指，加重语气：“他！他是不是死了？”

　　陈姨朝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沈樾山没有别人，脸上乐呵的表情垮了，变得十分懵逼。她跟沙发处的沈樾山相对视，大眼瞪小眼。

　　他俩互相用眼神暗示着什么，一时间谁也不敢擅自说话。我崩溃地摇摇她：“你、你说啊！”

　　“啊……啊，这个事啊。”陈姨缓缓放下拽着她两臂的双手，拉着我坐在餐桌软椅子上，一边暗戳戳跟沈樾山眼神交流，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始解释，“咳咳……这是个大事啊！这个大事，要不、要不等我们吃个便饭再继续商讨商讨呢？”

　　听了她的答复，我完完全全放弃了，像尸体一样瘫软地靠着椅背。

　　沈樾山趁虚而入，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有力，这种感触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他说：“你啊你，就是太累了。我看你前几天晚上经常做噩梦，神经恍惚了……”

　　我不禁开始反思，真的是做梦吗？

　　难道这几天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