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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可能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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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短暂接受已故丈夫死而复生的事实。当然仅仅是让他们相信我已经彻底妥协。
我并不打算因此放弃。
“您好,请帮我查一下陈楚思在哪个病房?”第二天一早,我马不停蹄跑向人民医院,事发后沈樾山跟陈楚思一同被送进这所医院治疗。
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下的一场梦的话,那么陈楚思……
刚这么想着,前台的护士一点、一点蹙起眉心,目光盯着屏幕,摇摇头表情凝重:“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这位患者。”
果然……
我踉跄后退两步,尽管知道结果,但仍是倍感受挫,以及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恍惚中,护士被我突兀且诡异的举止吓了一跳,我冲她摆摆手,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医院大门方向离去。
医院门口北街中心大道的红灯不停闪烁,下一秒,我跟随绿灯信号,与眼前和身后涌来的无数行人一同走在斑马线上。我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也越过我。彼此与彼此唯一有的连接点便是共同走过这一段路。
我神智颓靡,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到达马路对面,等不假思索地朝白云馆的方向踏出一步,我蓦地怔住了,这一怔愣让放空的思绪立即回归。
内心强烈的预感阻止我不要再踏足白云馆别墅,可收回腿的下个瞬间,犹豫陡然在心间绽开。
望着周边密密麻麻犹如蝼蚁的人群,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能去白云馆那该去哪里?
如果可以有选择权……不,简直是痴心妄想。在我庸庸碌碌的前半生,不存在选择这个词。乃至于现在,为了某些东西,我只能朝前走,抛下曾经胆怯懦弱的自己,永远不回头。
我整理好思绪,重新打起精神来,刚要走时,身边快速笼来一片阴影,与此同时,大概头顶方向,我听见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随意到像是打了个照面问候吃饭一样的语气:
“嫂子?”
我干愣愣抬头,在沈庭垂下视线,用满脸都像看傻子的表情下,尴尬地挤出微笑。他估计觉得我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肉眼可见地,我的笑容要刺瞎他的眼睛了,他难受地眯起眼,眉毛拧紧,一言不发。
我彻彻底底笑不出来了:“啊……是小庭啊?”
沈庭没理会我这差点把话聊死的回答,反问我来这里干什么,是来看病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猜他是看到自己脸色不太好才会这么问,“我我……”我双手提着包,眨眨眼,故作一副虚弱的语气,笑得勉强,“对,最近气色不太好,来医院看看。小庭你呢?”
鼓噪且近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中,乍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小辈撒谎,面上还是十分难堪。我低垂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沈庭揭穿我漏洞百出的谎言。
“奥……我陪朋友来附近逛逛,他们临时办了场party,我嫌吵偷溜出来,然后就看到嫂子你鬼鬼祟祟走在大街上,脸色惨白得像一百年没吃过饭……”
鬼鬼祟祟?一百年没吃过饭……?
没那么夸张吧……
我蓦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沈庭渐渐目移。
然后他大概感到此时的氛围有点焦灼且古怪,唐突地清了清嗓子,摸着后颈盯着我的发旋:“嫂子你——”
“啊?”我的反应有些大,每次遇见沈庭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我想到这种感觉的源头可能来自年龄上的代沟吧,导致每回偶遇只会干巴巴的啊来啊去,再配合默契地陷入某个沉默凝重的气氛中。
我比沈庭大了11岁,跟沈樾山年龄相仿。比起沈庭,很多时候我表现得总是相对木讷,在与小辈相处上没有沈樾山来的容易,反倒时常需要别人健谈一点。
“你现在是要回家?”沈庭继续说。
“是。”
“那你跟我来。”我正疑惑不解,听见他又说,“坐我的车回去。”
说完,他二话不说抢过我手中的包,像生怕我会拒绝他一样,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拎着包径直往前走,并且头都不带回。
我本想拒绝,但看见他离我愈来愈远,如果不赶紧追上,我不确定能不能拿到包,于是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
坐进车里,沈庭把包还给我,在驾驶位上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一下受宠若惊:“谢谢你啊,小庭。”
沈庭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鼻音,不知道他是在说“嗯”还是什么,我拧起瓶盖,意外发现水瓶还是被他特意拧松递过来的,顿时心底一热。
汽车发动机轰然响起,沈庭朝后视镜瞥了一眼。
坐在装饰豪华的车里,我偏头看着车窗外汹涌如潮的人群,像观赏鱼一样百无聊赖地观赏着那些在寸土寸金的白岛市里拼命挣扎的人。我漠不关心,我麻木不仁,尽管在他们身上同样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但我仍冷眼相观。
过去不堪的往事不值留恋,我也再也不要回到雷茵街。
沈庭再次瞥向后视镜,这次我刚巧回头跟他来了个默契对视。他撇开视线,似乎有点忍不了,不得已提醒我:“安全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里连说几句抱歉,匆忙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的街景在眼前缓缓后退,我沉思很久,终于主动打开话匣子。
然而我与他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他哥,自然而然,我能想到的话题也只是跟沈樾山相关:“小庭……你有没有感觉你哥……变了?”
我藏好心底那份肉眼可见的试探,指尖不断绞着裙子两侧的飘带,尽量让自己神色正常。
我在赌最后一个可能性。
可能呢?万一呢?
万一沈庭也记得之前的事!万一其他人都只是忘了,或者记错了……
我知道概率渺茫如牛毛,心脏却仍为这微小的可能性所震颤。
沈庭现在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我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通过后视镜,能清晰地看见他每一个表情。
我紧张到脚底打颤,呼吸渐渐凝滞。
“我哥?”沈庭稍稍皱了眉,光是这么个微表情我已经在脑海里联想到他接下来的话——
他会说:我哥前几天出事死了,嫂子你脑子糊涂了?
然而事实是,沈庭皱一下眉,看向后视镜跟我第二次对视上,我猝然涌上不详的预感。
他十分古怪地看了我:“你们又吵架了?”
“……”
我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想过无数种回答,千料万料,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怎么问这个?”
沈庭暗中翻白眼:“因为我哥就是。”
我:“?”
“我哥每次跟嫂子你吵架都会跑来问我,连话术都一模一样。”
“是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暗自沮丧,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什么。
沈庭冷脸,一副被我们夫妻二人烦透了的表情,自顾自说:“对啊,连现在这副表情都相差无二。”
我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那……那挺好。”
沈庭专注开车,估计也没认真听。他抿了抿嘴:“嗯,前几天还来烦过我。”
前几天还来过……
可是在我记忆里,前几天的沈樾山已经死了啊。
被击溃的心灵再也无法令我维持笑容,一股森森的冷气灌进脖子,我忍不住瑟缩起来。
莉莉、管家、陈姨、沈庭……还有本来应该躺在医院重伤不起却消失不见的陈楚思。
我将无数渗人的说辞串联,编织出一个自己始终无法相信的事实——沈樾山没有死。
没有死的同时意味着,他也没有发生过车祸,没有为了保护陈楚思而丧命。更没有我为了他撕心裂肺,为了随时摇摇欲坠的沈氏集团鞠躬尽瘁。
在沈父沈母眼底,我还是那个看不过眼、丢尽颜面的妓女之子。他们用那鄙夷刻薄的眼神扫过我时,我除了如同被人羞辱,滋生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也该想到,就算为沈氏卖力他们眼不会高看我一眼。我简直渺小如尘埃,没有如蚂蚁一样对待我都是莫大恩慈了!
我能做到的在他们眼中稍微有点用的事就是为沈樾山生一个孩子。
不过他们更希望我在怀孕之前死掉,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踢开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与商业同盟林家结亲。让宝贵的沈樾山娶一个他们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沈氏也再次蒸蒸日上。
……
“那,那他来烦你,都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概等了几分钟,又问道。
刚刚还乐此不彼吐槽他哥的沈庭忽然不说话了。我在后座处,几次瞥到他的脸,百分之百笃定他一定是听见了。
他选择避而不答,那就是前几天的沈樾山跟他说过什么不好对我开口的话,其实很好理解,人在倾诉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偏向发言,沈庭说不说都没关系。
不过我想了想,上次跟沈樾山吵架还是在他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
活着的沈樾山去找沈庭请求情感指导,死了的沈樾山载着对他的白月光一头撞上树,死于非命。
我作为他们两者间的交叉点,在争吵不断的那个晚上吃了安眠药。难道是安眠药过量导致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分辨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一时间里思绪万千,再怎么不承认我也得在实际面前低头。我可能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