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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是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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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走出病房,后脚沈庭就跟了上来。
我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碘伏和棉签。他的表情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想到什么后又仓促地抬抬手,指着自己的侧脸,对应着我脸上的三道抓痕。
眼睛瞥向别处,硬邦邦说:“你脸上的伤,最好处理一下。”
换作傻愣子也该明白沈庭的意图,我忙上前两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惊讶之余还发现了隐藏其中的创可贴。
嘴角边的肌肉渐渐无法控制,我含泪望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出来。
“谢谢你,小庭。”
沈庭懒散地摸了摸后颈,在我满怀感激的视线下,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他仰头,脸歪向一边,似乎对我只会怯懦哭泣的反应倍感失望,小声地:“就知道哭。”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抱怨,但是因为声音太小了,我没有听清,刚想继续追问,他却已经调转身进了病房,独留我立在原地。直觉告诉我,依照刚刚他的神态,估计也算不上好话吧。
我失落地低下头,不断宽慰自己:没关系,小庭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我拎着碘伏和棉签,坐在医院走廊长椅子上。走廊由雪白的大理石板铺就,由于常年使用地板夹缝里沾着不明来源的污渍,沿着缝隙逐渐变黄。
我盯着锃亮地面反射出来的影子,里面的人形容憔悴,眼周深深透着股倦意,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随意的挽起来。一连三天我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乍一眼看到现在憔悴的样子,除了心累造成的麻木之外竟然没有多余的感受。
我对着倒映的影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拧开装碘伏的瓶盖,借着手机屏幕小心翼翼给抓痕消毒,但由于伤痕从我的嘴角延伸到眼尾,沈庭带来的创可贴也于事无补。
我来到沈樾山的主治医生那里,他看到我脸上的伤没有多问,赶紧叫护士简单帮我包扎了一下。
医生检查了我的情况,直起身要走,我见机叫住他。
镜框后精锐的眼睛看着我,医生耐心等待下文,我却在这样的凝视下生出心虚之意,好像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势必会让我变成什么卑鄙小人,是我要偷藏起来不见天日的秘密。
“……医生,我想问一下,那位女士情况怎么样?”
医生听到我的话,很敏锐:“你跟她是……?”
我缓慢地眨眼,扬起礼貌性的笑容,回答道:“我丈夫跟她是朋友。”双手放在两腿间,我暗中蜷着手指。
医生扶了下眼镜,表情算不上很好,简洁地对我说明了状况:“她的情况不太乐观。”说着,他拿起办公桌的病历,将手中的钢笔别上衬衣口袋,一副不欲与我多说的样子。
我急得从凳子上站起来:“那我——”
医生率先一步回道:“她在201号病房,你想探望就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忙不迭地对着他的背影点点头,嘴里小声道了声抱歉。
我失魂落魄地来到201号病房,没有第一时间拧开把手,而是站在长廊,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瞧她。
沈樾山的白月光叫陈楚思,一个光是听着名字就觉得很美好的人。
我看着她的口鼻被呼吸机罩住,面色惨白,但仍是被她的长相所惊艳。
不仅是因为她的容貌而讶然,更是因为她那张跟我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不断被眼前的景象放大、放大,它像个膨胀的气球悬在我的头顶,直到里面的气体再难承载。
“嘭——”
响亮的爆炸声将我一直以来搭建的认知全然摧毁,我睁圆眼睛,死死捂住嘴害怕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就像身后跟着恐怖吃人的怪物,我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我是个可憎的怯懦者,尽管知道不能逃避,但当事实摆在面前时,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持续叫嚣着逃离。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当逃兵。
陈楚思,也是个我跟沈樾山都避而不谈的女人。
我害怕哪怕只是无意间提及陈楚思,压制沈樾山思念的巨石便会松动,他会毫不顾忌地转投入白月光的怀抱,不带留恋抛弃我。
我是不敢提她,但同时我爱沈樾山,爱都是自私占有,利己排他的,没人能够忍受自己深爱的人心里住着一个别人。
她就像幽灵恶魔一样,每当我躺在跟沈樾山的那张床上,她就会附在耳边,讲述着与沈樾山的某某事。我不堪其忧,终于爆发了。
沈樾山的眼神比冰还冷,不以为意地告诉我,说我是疑心病犯了。
不用怀疑,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气愤地驱车离开,然后搭乘着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准备去外面一吐不快。
再后来,也许是他开车不专心,路上出了车祸。接到报警电话的我立马赶到现场,也是那天,万里晴空的白岛市一反常态地下起大雨。
沈越山的车一头撞上了树干,由于极端天气影响,地面的行车轨迹已经被大雨洗涮干净,让警方无从调查,暂时只能判定为普通交通事故处理。
回顾整件事仔细想想,其实沈母说得也不一定过分,如果我不是害死沈樾山的罪魁祸首,那也一定就是帮凶。
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我是他直逼死亡的催化因子。所以,当别人拿这件事前来责问,我也只好缩着头,像鹌鹑一样,对他们的说法供认不讳。我骗不过自己,更没办法完全撇清。
我坐上管家的车,一路沉默地回到了沈家别墅。
佣人们推开设计古典的铁栏大门,晚霞余晖下的玫瑰园仿佛晕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粉,我朝那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二楼卧房。
我瘫倒在床上,这张床容纳我足矣甚至显得太宽太大。平常沈樾山回到家,处理完忙碌的事务后,他跟我一起躺在卧室的床上,轻轻靠近我,带有不容反抗的占有欲钳制我的手。
他会逗我,挠我的手掌心,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咯咯咯地笑。
那是刚结婚的第一个月,互相玩闹之后,他用尽全力抱着我,不允许一丝抵抗,我被抱得喘不过气,耳边尽是他混乱的喘息。
他稍微推开我,温柔的目光随着他轻轻打颤的手指,一下一下描摹我的五官。
扬起眉,他便认真地抚过我弯起的眉毛;闭上眼,他就顺势而行,摸到我的眼睛,再到鼻子,最后目光和手指一齐停在柔软的唇瓣。
我同他一起屏息,彼此放弃理智,沉沦于情欲,他的眼神柔情似水,又掺进痴迷。
“我想一直记住你,这样就算以后去了别的地方,失去记忆,也能第一时间想起你。”他轻声说,然后心安理得地吻了上来。
沈樾山的吻轻柔又克制,对我就像面对珍宝一般爱护。
我想起他的吻,想起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明明最讨厌香味的我,却独独不讨厌薰衣草香。每当闻到它,就像沈樾山在身边,令人温暖又安心。
我于黑暗中睁眼,伸手摸了下眼角湿凉的泪水。
脑海中,车祸里的沈樾山与陈楚思又如闪电般划过,我愣了神,眼睛直直盯着留存泪痕的手指。与此同时,深重的怨怼若火焰般烧尽肺腑。
为什么我要经受这种痛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错了吗?
我瞬间忆起一切,妄想借助这股焰火将积压的恶念焚烧殆尽。
仅仅因为身世,被人取过各种外号,花样多到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们管我的母亲叫大婊子,我叫小婊子。当然偶尔也会换成另一种称呼,叫我们大母狗和小母狗。我被指着说大猩猩,因为小时候的四肢又长又细,像丑猩猩。
我跟他们一样,也讨厌女人,那个在生理学上被定义为我的母亲的女人。她是我遭受恶意的源头,像毒瘤一样盘踞在脑子里,我发了疯想要清除掉关于她的痕迹,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要流尽这身沾染着她基因的血。
因为这层身份在,我总是被嘲笑成大婊子的女儿。尽管贪图财富的她死掉以后,很长时间内我仍以带着这份标志为羞耻。
沈父沈母也因为这层关系对我明里暗里地表示嘲意,像他们那种所谓上层财富的拥有者,只需要一眼就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将我这个引诱他们优秀继承人的小婊子,赶回到我原本该属于的阶级——那个肮脏又落魄,奢侈又迷乱的雷茵街。
有时候我会开始憎恶,憎恶沈樾山为什么要带我踏入不该踏足的圈层,看我孤立无援的时候很好笑吗?
看我在沈家的亲朋好友面前被指责上不得台面很好笑吗?看我在你朋友眼中被当成陈楚思的替身是不是显得挺滑稽?
在这一刻,假如能够重新回到沈樾山出事的那一天,以现在的心情,我恐怕会面无表情地感叹,死得好。
笃笃笃——
“小姐,您今晚需要吃安眠药吗?”
情绪猛然打断,我蓦地寻回理智,惊恐之余,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么恐怖骇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