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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的丈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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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喜欢我的丈夫。
可惜的是,母亲从生我的时候开始,她那股与生自带的霉运顺着脐带一同传染给了我。
自此,“倒霉”二字相随半生,至少在二十四岁之前是这样。我遭受过谩骂与诋毁,被欺骗过、被伤害过。
恶意的洪流中,我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孤岛,外界看来会认为我稳如泰山,但实际里只有自己清楚,我已经被海水腐蚀了。
在我如孤魂野鬼般浑浑噩噩度过了四年大学时光后,遇到了沈樾山。
他长相俊朗,谈吐优雅,待人有礼。
我跟他相识于一所高档咖啡厅,彼时的我经过朋友介绍,来咖啡厅担任乐团的小提琴手。
我来的原因很简单,在哪儿都是打工,谁给的价钱更高,我就更乐意给谁当狗。
跟沈樾山认识的契机被我遗忘,只记得有段时间他父母病重住院,百忙之际他趁着探病的空档,来这所咖啡厅处理公司事务。
大概就是这段日子相识的吧。后来他试图约我,相处时间越来越多,很快走到了一起。
交往期间,我们的关系遭到他父母的强烈反对。换位思考一下,我很理解沈父沈母指着我的鼻子,对我恶语相向的举动。
沈樾山是他们的宝贝大儿子,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妻子怎么能是个从那种垃圾地方走出来的蟑螂呢?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却满脸不舍地望着沈樾山。
……可是啊,樾山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好舍不得跟你分开。
我当时是这么跟他诉说衷情的。
沈樾山紧紧抱住我,他的下颌放在我的头顶,我们变得亲密无间,我们之间再无隔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他轻微的战栗以及源源不断从他身体里散发的热量。
我也用力回抱他,外人看来我跟沈樾山就是全世界最苦情的野鸳鸯。
大概做父母的都会为孩子妥协心软。在沈樾山央求与讨好下,沈氏父母竟然破天荒地认同了我这个地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他迅速将这个消息告知我,我受宠若惊。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呢?
就像是从小不受宠被关在冷宫里的皇子,突然一天被皇帝召了出来,摆脱了萧条的生活。从此一跃龙门,成了将来稳坐高台的太子爷。
这种说法还是太抬高自己了。
我知道他们只是一时妥协,或许以后会面临各种带有异样色彩的审视和揣度。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跟沈樾山在一起。
但就如前文所说,我是个倒霉催的。母亲遗留给我的霉运在婚后两年发挥作用——沈樾山出轨了。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在大学期间有过一段遗憾的情缘。他也不会主动在我面前提起旧事,之所以知道他有着深深难忘的白月光,得多亏于某次闲聊中,他的一位朋友悄悄说漏嘴。
碍于想要维持气氛和谐的想法,我跟沈樾山心照不宣地轻轻翻篇。而在后来才知道,正是当时的侥幸心理,渐渐变成了埋进土里的隐形地雷。
现如今,那块人尽皆知的遮羞布已经被人当众扯下。
我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前,雨水淋湿我的头发和整个身体,顺着额头,争先恐后地灌进的眼睛和鼻腔。
在这场滂沱大雨中,我看着鲜血横流的沈樾山和他的白月光互相依偎在残损的车内,心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原来沈樾山临死前的反应竟是护住白月光。在这一刻里,我惶然被汹涌的痛苦与悲凉裹挟,渴望一场海啸将我推入深渊。我畏惧害怕,下意识想要逃离。
就在我内心挣扎,被背叛折磨时,一双温暖宽大的手拖住了我击溃的理智和身体。
天上的雨也不再下了,转而是一阵阵沉闷的雨滴声响。我泪眼婆娑地仰面,发现头顶上悬着一柄黑伞,紧握伞柄的手跟及时扶住我的手都属于同一个人。
沈庭垂着眼睫,一贯玩世不恭的脸变得忧伤而平静,他低头注视我:“嫂子。”
结婚第一年,我才知道沈樾山有个去美国留学的弟弟,叫沈庭。
去年暑假,阴云密布的白岛市终于迎来阳光明媚的一天。我心情愉悦地站在沈氏大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前,看见前院的玫瑰花园里,勤劳的女佣们正在修剪枝丫。
于是兴致冲冲地加入她们,虚心请教。沈庭正是在此刻毫无意料地闯了进来,蛮横地打断了我们的动作。
女佣纷纷喊他:“二少爷。”
我站在其中,手中的剪刀不甚掉落在地。
沈庭穿着连帽衫,笔直修长的双腿套进灰色休闲裤内,具体的神色我没有看清楚。
他的脸被帽兜遮住大半,只能窥见他冷锐的脸部轮廓。
沈庭看都没看女佣们一眼,其中也包括我,大步朝着沈家别墅大门走去。
我想,他当时一定把我当成了他们家的女佣。
后来我才知道沈樾山有个跟他容貌相似的弟弟,也就是玫瑰园那天遇到的沈庭。
这一声嫂子叫得我心中泛起波澜,我再也抵挡不住压抑的情绪,把满腹的委屈与丈夫离世的悲伤尽数发泄出来。
沈庭看我淋了一身雨,体温低得惊人,他便脱下西装,套在我身上,然后温柔地揽着我,让我可以靠在他的胸膛无所负担地发泄情绪。
他的怀抱跟冰凉的雨水不同,跟宁愿护着白月光、抛弃我的沈樾山不同,那些东西让我如坠冰窟,而他的怀抱温暖得就像炉火一样。
我知道在丈夫出事的车祸现场,跟自己的小叔子抱在一起会受人非议。但我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这是我嫁到沈家第二年来,体会到的除了沈樾山之外的温柔。
我闭上双眼,耳边人声喧杂。
一会儿是沈母凄怆尖锐的崩溃之声,一会儿是人群中对沈樾山惨状的抽吸。
等到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我才从沈庭怀里探出头。
“快!病人头部遭受重创,情况紧急。”
一位医护人员走过来朝我们多看了两眼,呼吸急促,表情严肃: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病人流血过多,到时候恐怕需要输血。”
我看着浑身是血的沈樾山从车祸现场抬出来,他脸色苍白,双唇紧闭,额头上被碎玻璃扎出几个血洞,经过雨水冲刷,血近乎流遍了整张脸。再难看到往日的英俊帅气。
我立马心领神会,跟沈庭一同坐上救护车。
经过轮番抢救,等医生再次推开急救室的门时,我跟沈家几位亲戚不约而同地朝医生投注希冀的目光,渴望从他口中得出什么好消息。
医生疲倦苍老的眼微微垂下,无力地扯下口罩,说让我们准备好沈樾山的身后事宜。
我如同被当锤打了一棒,比起痛恨沈樾山的背叛,我更希望他能活着给我一个解释。
“妈?妈!你怎么了?快叫护士!快叫护士!”
身后的沈母因为受不了打击昏厥过去,我整个人摇摇欲坠,靠着墙面缓缓跌在地上。
这一刻,与沈樾山温情的记忆跃上心头,我再也压抑不住心恸,埋头痛哭,整个医院三楼长廊无比混乱,每个人都把目光放在昏倒的沈母身上。
无人在意着蹲在角落、同样因为沈樾山的匆匆离世而备受打击的我。
仿佛被分割成两世界,一个世界人潮涌动,充斥着歇斯底里与急切的叫唤。另一个世界只剩一片死寂,对于感情内敛的我而言,能够失去理智,在人群中埋头流泪,已经是我最大程度的情感外泄了。
不过未等我们悲伤太久,另一则震动整个沈氏根基的新闻悄然轰炸而来。
沈建洲,沈氏集团的顶梁柱,也是沈樾山和沈庭的亲生父亲,在听到自己亲爱的儿子死于车祸后,病倒在了会议室里。
一瞬间,固若磐石的沈家变成近乎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沈母昏迷,沈父病倒,生活的重担毫无疑问地压在了我跟沈庭的身上。
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作为沈家的一员,我有条不絮地安排了沈樾山后续的殡葬事宜,照料虚弱的沈母,同时动用身边尽可能的资源,请了全国最权威的医生为沈建洲诊断。
然而,尽管我费尽心力,在沈母醒来后却是被她一阵数落。她像个泼妇一样,企图用那双无力苍老的双手推开我。
我因防备不当,脸上被抓出三道血痕。抬手摸了摸脸,鲜艳的血迹粘在指腹。
我盯着指尖,卑躬屈膝地站在病床前,始终没有吭声。
沈母见我沉默,眼看又要冲下病床给我一个教训,沈庭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好了妈,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嫂子最近忙前忙后,您少说两句。”沈庭冷声道。
沈母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着我,就像我是杀死沈樾山的罪魁祸首一样,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恨意,并且指责我:“如果不是这个贱女人,你哥能出车祸吗?”
沈庭没有做出回应。病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眼神空洞地候在旁边,想了想,沈樾山的死确实跟我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