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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宗门 人间四月, ...

  •   人间四月,芳菲未尽。

      凌云宗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阶。晨风过处,卷起几片残红,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上。

      李承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的竹舍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骨头像是被车轮碾过般疼痛,但比起在天界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经好了太多。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室暖阳。一个青衣女子拎着酒壶斜倚在门框上,道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眼疏朗,目光清亮,腰间挂着的朱红酒葫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醒了?"女子声音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笑意,"你这伤可真是够重的,在我这儿躺了三天了。"

      李承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女子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拔开酒葫芦抿了一口:"我叫叶长生,是这凌云宗的掌门。三天前我的弟子在山涧里捡到你,差点以为是个死人。"她说着又饮一口,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个水囊递过来,"喝点水吧。"

      李承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清水滑过干痛的喉咙,总算能发出声音:"多谢相救。我叫李承安。"

      "李承安?"叶长生挑眉,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好名字。不过你这身伤可不简单,寻常人早就去阎王那儿报到了。"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靠在床头的山河倾。那柄古剑此刻黯淡无光,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承安垂下眼睫:"我不记得了。"

      "失忆了?"叶长生又抿了口酒,也不追问,"也罢,既然来了凌云宗,就是缘分。先把伤养好再说。"她起身要走,青色的道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忽然又回头笑道:"对了,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伤好了记得干活抵债,我这酒钱可不便宜。"

      三日后,李承安已经能下床走动。

      她换上了一身青色道袍,虽然宽大了些,衬得她越发清瘦,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这日清晨,她跟着其他弟子来到演武场。叶长生正坐在场边的石凳上喝酒,一腿曲起,一腿随意地支着,看着弟子们练习剑法。朝阳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手腕抬高三分。"叶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这一招'流云式'要的是飘逸,不是让你砍柴。"

      那弟子连忙调整姿势,剑招果然流畅了许多。

      李承安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道:"再沉半寸更好。"

      叶长生喝酒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她:"哦?"

      李承安自己也愣了一下,方才那句话脱口而出,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沉半寸,发力更稳,后续变招也更顺畅。"

      叶长生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起身道:"演示来看看?"

      李承安接过剑,手腕微沉,剑尖轻挑。一套最简单的流云式在她手中使出来,竟带着说不出的韵味,仿佛真的流云过隙,无迹可寻。

      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新来的重伤弟子。

      "有意思。"叶长生忽然笑起来,"你这剑法,跟谁学的?"

      李承安看着手中的剑,茫然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时,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呼。一个弟子练习时用力过猛,银剑脱手而出,直直射向叶长生!

      叶长生正仰头喝酒,似乎毫无所觉。就在木剑即将击中她时,李承安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身前,右手随意一引一带,那银剑便轻巧地转了个方向,"啪"地一声插在地上。

      叶长生放下酒葫芦,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好身手。三日后外门大比,你也参加。"

      李承安蹙眉:"我才入门三日。"

      "凌云宗不论资历,只论实力。"叶长生笑得潇洒,"你若能进前十,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她凑近些,酒气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敢不敢试试?"

      李承安看着眼前这个潇洒恣意的女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三日后,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晨光透过桃树枝桠,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李承安站在人群外围,一袭青衣素净,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比试开始,她一路过关。剑招简洁得近乎朴素,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对手破绽。有时甚至不出剑,只是一个步法转换,便让对手自行露出空门。

      最后一场,她对上了外门弟子中的翘楚秦猛。此人身材魁梧,使一柄玄铁重剑,剑身比寻常剑器宽上一倍有余。

      "李师妹。"秦猛抱拳,声如洪钟,"我这重剑不长眼,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李承安执剑还礼:"请师兄赐教。"

      重剑破空而来,带起猎猎风声。李承安却不硬接,身形如流云般掠过剑锋。重剑势大力沉,每一下都砸得青石地微微震颤。

      三十招过后,秦猛攻势渐猛。李承安忽然变招,剑尖如灵蛇出洞,直取他腕间穴道。这一剑来得突兀,角度刁钻至极。

      秦猛急忙回防,重剑横挡。却见李承安手腕轻转,剑尖在重剑上一点借力,身形倏忽绕到他左侧。

      "叮"的一声轻响,剑尖点中他左腕。重剑哐当落地,扬起细微尘埃。

      秦猛怔怔看着自己手腕,那里连道红痕都未留下。

      "承让。"李承安收剑入鞘,气息平稳如初。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叶长生在高台上轻笑一声,仰头饮尽壶中酒。随后缓步走来,解下腰间酒葫芦递给她:"给。"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桃花的清甜。李承安放下酒葫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上细腻的纹路。

      叶长生看着她饮酒的姿态,眼中闪过些许深意,唇角却噙着笑:"既然喝了拜师酒,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亲传弟子。不过..."她话音一转,"按凌云宗的规矩,得先答我三问。"

      "师尊请讲。"

      "第一问:剑是什么?"

      李承安垂眸看向手中的剑。阳光落在剑身上,如碎金般熠熠生辉。"利器。"她轻声道,"也是枷锁。"

      叶长生挑眉,继续问道:"第二问:为何执剑?"

      "护该护的,斩该斩的。"李承安答得干脆,目光清亮。

      "第三问:"叶长生注视着她的眼睛,"若来日发现今日种种皆是虚妄,当如何?"

      山风拂过,桃瓣纷扬如雨。李承安握紧剑柄,声音平静却坚定:"虚实在心。心之所向,便是归处。"

      叶长生静立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心之所向!"她解下酒葫芦塞到李承安手中,"这壶桃花酿,就当是为师给的见面礼。"

      暮色渐浓,二人坐在望仙台对饮。桃花瓣随风飘落,缀在衣襟发间。

      "师尊就不好奇我的来历?"李承安忽然问。

      叶长生仰头饮尽壶中酒,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想说时自然会说,不想说时,问也无益。"她转头看向李承安,眼中映着霞光,"我只需知道,你剑心澄明,这就够了。"

      良久以后,她起身拂去衣摆落花:"走,带你去个地方。"

      后山剑冢中,万千残剑矗立。叶长生轻抚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这些都是凌云宗历代弟子的配剑。每一柄剑,都藏着一个故事。"

      她在剑冢中央驻足,指着一处空位:"若他日你决定永远留在凌云宗,便将你的剑插在这里。"

      李承安凝视着那片空地,良久无言。

      新月升起时,二人沿着山道往回走。叶长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酒葫芦在腰间轻轻晃动。

      李承安忽然停下脚步:"师尊。"

      "嗯?"

      "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

      叶长生回首,月色下面容朦胧:"那就记住今夜的月色。无论你去往何方,凌云宗永远备着一壶酒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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