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道歉 《三坛海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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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宿敌绑定了恋爱系统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龙在去东海的云路上，刚被一个五岁小孩指使着端茶倒水。
事情要从出发前说起。
哪吒变小之后，成了五岁的普通小仙童，法力大失。他穿着粉蓝小龙衣，硬挤出元帅调兵的架势：“出发。”
小奶音配上那张包子脸，气势约等于零。
走了不到百步，我发现第一个问题。
哪吒飞得实在太慢了。
正常的风火轮日行万里不在话下，轮转如虹，火啸九天。但五岁仙童的灵力储量摆在那儿，风火轮再厉害也架不住发动机排量只有五十cc。那速度，凡间老牛拉破车都嫌磕碜。
一只路过的仙鹤超了我们车，回头瞥了眼，眼神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怜悯。
“你能不能快点儿？”我忍不住催促。
哪吒两条小短腿在风火轮上叉开保持平衡，他催了一股灵力，轮子底的火苗蹿高寸许，噌地往前冲两步，又萎了。
我叹口气：“哪吒，和我一起坐轮椅吧。你那个破火轮留着到东海再显摆。”
哪吒的小脸涨红，脖子根儿都粉了：“我自己能飞。”
“照你这个速度，到东海得飞到明年。系统说了，变小期间你还是得离我十米之内。你慢我也得跟着磨蹭，咱俩谁都别想好。”
我拍着扶手，示意：“上来，少废话。”
“我自己走。”他收起风火轮，迈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往前走。
倔得跟头驴似的。
抵达南天门。
“星君早。”增长天王客气地打招呼。
他看见我身后的粉蓝色，标准的公务微笑膨胀成目瞪口呆，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哪吒。”我言简意赅地介绍。
“中坛元帅？”
哪吒身高只到增长天王膝盖往上一点点，仰着脑袋看人，威胁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不敢不敢！”增长天王疯狂摆手，甲胄哗哗响，“元帅慢走！星君慢走！”
出了南天门，我回头看。
增长天王手忙脚乱地掏出留影石，手指抖如筛糠，却精准地朝这边拍了两下。
这就是职业素养。
哆嗦归哆嗦，一点没耽误拍照构图，甚至蹲了个马步找角度。
今天的头条想必是《三坛海会大神一夜缩水，高清近照曝光》。
魔礼海那个老匹夫，留影石业务又进账一笔。听说他最近靠着给来往神仙抓拍八卦照片赚得盆满钵满，在天街盘了三间铺面收租。
哪天我要是穷死了，就去摆摊，卖哪吒黑历史，分分钟实现财务自由。
日头渐渐升起，云絮金一块紫一块，罡风在耳畔呜呜地吹。
好看归好看，冷也是真冷。
罡风层之所以叫罡风层，是因为那风四面八方地刮，真的能把人吹成狗。我好歹是条龙，皮糙肉厚，可哪吒现在这身板……
五岁小孩的身体对温度敏感，哪吒走了不到两刻钟，鼻尖红了，像冻着一颗小珊瑚珠。他不自觉地往我轮椅这边靠，脚步一点点地歪过来。
我解了外袍搭在哪吒肩上：“挡风。”
“我不冷。”他瓮声瓮气地说，鼻音很重，明显是冻着了。
“嗯，我有点热，给你披一下。”
走了一段路，哪吒的步子明显慢了，小短腿捣腾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一步三晃。
“上来。”我拍了拍轮椅扶手，“你要是走废了，系统判定我失职，咱俩还是一起倒霉。”
说完，我眼疾手快地捞住他后领，将他放在大腿中央：“坐这儿。”
他僵住了：“你腿上？”
“不然呢？我轮椅就这么大，你还想坐我头顶？”
哪吒抿着嘴坐了，小脸绷得死紧，两只小手攥着膝盖：“……你手放规矩点。”
“我手在轮椅上，压根没碰你。”
“呵呵，我还不了解你。”哪吒冷声道，小脑袋扭向一边。
“哪吒——”
【温馨提示：对幼年体使用不当语言将触发电击惩罚。】
我闭了嘴。
粉蓝色小龙衣的帽子被哪吒扒拉下去，露出两个冲天揪，绒球蓬松，毛茸茸地翘在头顶。
我好奇地戳戳。
他气得拽上帽子，龙脑袋的黑豆眼对准我，像在瞪人。
少焉，没有动静了。
我低头一看，哪吒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脸颊肉挤在我胳膊弯，嘴巴嘟着，龙脑袋帽子歪斜地扣在头上，两颗黑豆眼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憨直得很。
我放慢轮椅速度，尽量稳当些。
【照料方“敖丙”妥善处理幼年体疲劳，获得成就：“第一次哄睡成功”。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93。】
才+5。
抠死你得了。
我算了算，按照目前这个龟爬般的涨势，大概需要我活到宇宙热寂。
云层里忽地窜出一群黑雾。
几个不长眼的流寇散仙嗅到了灵气波动，想趁机打劫。
领头的是个扛着巨斧的虬髯大汉：“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云上哪来的树？”我打断他。
这流寇的业务水平也太次了，词儿都不改改。
流寇头子噎了一下，咆哮：“此云是我开！”
“云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你开什么云？你叫云来听听，它答应吗？”
“少废话！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他抡了抡巨斧，风声呼呼。
对付几个流寇散仙用不着费多大功夫，我好歹是封神榜上有名的正神，唬不住几个山野散修？
我决定自己出手。
哪吒比我快。
他从我腿上一跃而起，小小的身影站到轮椅前面，举着乾坤圈，对着流寇头子掷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帅得我差点鼓掌。
小乾坤圈滴溜溜旋转，金光闪闪，飞到半路，啪嗒掉在云上。
哪吒和流寇头子同时看着铜钱大小的乾坤圈，转而同时对视。
“噗。”我笑了。
流寇头子被五岁小孩的玩具砸了面子，抡起巨斧就劈，骂骂咧咧：“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奶娃娃！吃老子一斧——”
我单手掐诀，变幻出一道水幕防御，湛蓝色的龙息奔涌。巨斧撞上去，弹飞十几丈远。
流寇头子被震退，小喽啰顿时作鸟兽散。
哪吒一言不发地坐回来。
“五岁小孩都知道保护监护龙，我挺感动的。”我打趣道。
“闭嘴。”他凶巴巴地仰起脸，眼圈有点泛红。
我揉揉他的脑袋：“好了，睡吧。到东海我叫你。”
他闷闷地说：“刚才你挡巨斧的时候，手很抖。”
确实，重塑肉身之后，发力太猛就会有这种反应。抖劲儿从腕子根窜上来，过了电似的，缓一阵才能压回去。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提过，哪吒居然看出来了。
“以后，你不用动手。”哪吒声音小却很坚定，“万事有我。”
【检测到照料方“敖丙”对幼年体“哪吒”产生保护性情感波动。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91。】
又涨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恋爱系统，根本就是个育儿系统吧，还是《天界幼儿园保育员资格证考试》实操部分。
早知道我第一天就把哪吒往死里宠，不出三天，保准从负一千干到正无穷。
到时候系统任务完成，金环解绑，我推我的轮椅回紫微垣，他飞他的风火轮回云楼宫，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见面最多点个头。
我这般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小块。
大概是花吐症还没好全的缘故。
……
哪吒又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明显懵了，他发现自己整个儿贴在我怀里，第一时间弹起来：“你——”
“你自己爬上来睡的。”
“不可能。”
“你走不动了，扒着我胳膊不撒手，嘴里还嘟囔‘再让我歇会儿’。”
“我没有！”
他气得要跳下轮椅，被我一把摁住：“行行行，你没有。是我把你抱上来的，行了吧。”
哪吒瞪了我半天，最后蔫头耷脑地坐回去，后脑勺对着我。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刚才……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什么叫奇怪的话？”
“就是……梦话之类的。”
“哦——”我拖长了声调，故意慢悠悠地，“你说‘敖丙你真是一条好龙’。”
“不可能。”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学着他的声线，捏着嗓子。
“敖丙！”
“‘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捏着嗓子继续学，学得惟妙惟肖，还加了个吸鼻子的尾音。
哪吒两只小短手揪住我的衣领，满脸通红：“我没有说这些话。”
我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你没说。你就打了个呼噜，特别响。”
“我不打呼噜。”他袍子往头上一蒙，裹成粉蓝色的小茧。过了好半天，袍子底下传来一句。
“……对不起。”
云路两侧风声呼啸，他的声音很小，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多年了。
闹海、抽筋、封神、成圣……我们恨了多少年，上次见面还在御花园互喷，他说我泥鳅精，我管他叫藕霸，骂完了，我俩走在天街上恨不得中间隔一条银河。
我一直觉得这辈子都等不到这句话。
“没关系。七岁的孩子听风就是雨，情有可原。”我说得轻描淡写，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些许闷哑。
他掀开袍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你原谅我了？”
“做梦。你抽我龙筋的事，我记你一辈子。但你请我吃药、帮我找龙筋、还有刚才这声对不起……嗯，这几件我记下了。”
【检测到绑定双方达成初步情感沟通。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81。】
我们到了东海。
千万顷碧波镀金，远处岛屿像几枚青螺搁在盘，黛色点点。鼓乐和号角震天，虾兵蟹将们红红绿绿站了两排。
“三太子回——诶？”
鼓乐号角声停了。
一只老螃蟹的钳子还举在半空，鼓棒从钳缝里掉下来，砸在另一只虾的脑袋上。虾嗷一嗓子，场面顿时乱起来。
“三弟，”敖甲直勾勾地盯着哪吒，“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我：“……”
哪吒：“？”
“大哥，你听我解释！”
“谁的？为何从未听你说过？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瞒着家里？”敖甲步步紧逼，眼眶都红了，“父王知道了该多伤心，我当大伯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我试图解释。
敖甲掏出手帕擤了把鼻涕：“是大哥疏忽了，这些年只顾着东海事务……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生辰八字多少？大哥认识几个不错的仙府，可以提前相看起来。”
“大哥！”
“三太子，这位是——”夜叉凑上来，笑容慈祥得过了头，眼神里已经浮现出“小殿下”三个金光闪闪的字。
“中坛元帅。”我说。
“中坛……”夜叉破音，嗓子劈了个叉，“元帅？”
哪吒抱着双臂，奶凶奶凶地开口：“带路。”
夜叉压低声音对我说：“三太子，小殿下——不是，元帅——这、这是中了什么邪？要不要请大夫？”
“带路。”哪吒重复道。
“是是是！”
虾兵蟹将的鼓乐重新响起来，这次明显错了拍子。打鼓的螃蟹敲的是“咚咚锵”，吹号的虾吹起“呜哇呜”，两边各干各的。
好好的迎宾仪式，愣是整出菜市场早高峰的质感。
……
水晶宫大殿。
珊瑚柱撑起琉璃顶，光影迷离。
父王坐在上头，龙袍金冠，威仪赫赫，待我进来点了点头：“丙儿。”
他转头看见哪吒，沉默很久，才道：“这是三坛海会大神？”
“是，父王。他中了法术。”
“他怎么穿着你小时候的衣裳？”
“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找别的。”我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恶趣味，敷衍道。
父王捋了捋龙须，颇为怀念：“这衣裳还是你母后亲手绣的。那会儿你也就这么点儿大，穿上就不肯脱……”
余光中，哪吒的脸黑得能滴墨。
父王您夸就夸，能不能别在当事藕的面前讨论衣裳？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这位曾经差点掀了咱家水晶宫？
“父王，降雨令巡查的事——”
“不急。先安顿下来。丙儿，你带元帅去偏殿歇息……午膳要不要给元帅单做一份小的？小碗蒸蛋行不行？虾仁剁碎了搁进去，再滴两滴香油。”
龟丞相弓着腰，认认真真记在笏板上：“老臣这就去吩咐膳房。”
哪吒转身便走。
“哪吒！你听我说，我父王没有恶意——”
“我知道。”
他闷头往前走，粉蓝小龙衣在拐角处一飘，没了影。
“你走反了，偏殿在东边。”我提醒道。
他停下步子等我，表情依然是硬的：“所有人都觉得我变小了好玩。”
“是挺好玩。”我实话实说。
“敖丙！”
“好了好了，走，我们去吃饭。”
【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78。】
膳房送来蒸蛋和小菜。
蒸蛋确实按父王说的做了，虾仁剁得碎碎，撒上几粒青葱末，黄澄澄的蛋面浮着油光。
哪吒坐在桌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挖蒸蛋吃，腮帮子鼓鼓。
“花吐症的事……”他试探着问。
我看着系统面板，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嗯。再说吧。”
哪吒变小后精力跟不上，吃饱喝足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你睡吧。我继续看卷宗。”
哪吒往被子里一缩：“灯亮着，我睡不着。”
因为十米距离限制，我妥协了，把卷宗搬到榻边的小几上，背对着他看。
卷宗写得全是废话，什么“东海降雨量较去年同比增加一成三”，什么“虾兵编制超员需精简”，我的眼皮沉起来。
【幼年体“哪吒”当前情绪：平静中略带不安。建议照料方进行睡前情绪安抚。】
“哪吒，你想听故事吗？”我打起精神问。
“不要。”
五岁的小人儿生得粉团玉琢，裹在一床锦缎被里，只露着巴掌大的脸，怯怯生生。水晶宫的光映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星。
哪吒嘴上说不要，身子却往里挪了挪，让出半个被角。
我装作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呼吸平稳，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离轮椅扶手不到半尺。
我看着熟睡的哪吒，呼吸声匀匀。
今天先当一天合格饲养龙吧。
【温馨提示：花吐症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系统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还得想辙。
哪吒倏尔翻了个身，咕哝：“敖丙。”
“嗯？”我低头看，哪吒眼睛闭得紧紧，纯粹说梦话。
“……别吐花了。”
哪吒拽过我的食指，贴上他面颊。小脸软而热，蹭得我指节全是腮帮子肉，蹭完还拿鼻子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唧。
【检测到幼年体“哪吒”在睡眠中表露潜意识关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970。】
我盯着食指，心道，睡觉蹭一下手能涨八点？
原来哪吒平时油盐不进的模样全是装给外人看的，现在掀去了伪装壳，现出粘人的本体。
我惊讶。我恍然大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