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娃娃 “你要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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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宿敌绑定了恋爱系统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龙在东海，刚被电了一次。
上回说到，哪吒那厮抢了我的降雨令，独自去布雨，把我一条龙扔在云头。我琢磨着他是什么意思，手腕上的金环就发烫了。
十米。一级电击。
电流从手环窜出来，噼里啪啦地炸开。重塑肉身后，我的脊椎处缺了筋，依然是空的，电流打在那里，疼得我眼前发白。
别人距离产生美，我俩距离产生电，渡劫一样，还是天雷劫 plus。
【绑定对象距离超出有效范围。一级电击惩罚已执行。】
系统发出冷冰冰的提示音。
我咬着牙不吭声。
云端虽然没人，但上空布雨的雷公电母都在。我如果叫出声，明日天庭头条就是“华盖星君云端惨叫疑遭刺杀”。
上次头条还是“陈塘关总兵之子暴打东海三太子”。那个热点我花了一千年才消下去，不想再来一次。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凡间改朝换代换了好几轮，帝王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天庭那帮神仙还在茶余饭后嚼我的舌根，嚼得津津有味，满口生香。
“听说了吗，东海那个老三，被七岁娃娃抽了筋。”
“啧啧，丢人。”
“可不嘛，现在坐轮椅呢。”
总之，我决定去找哪吒，推着轮椅在云上狂飙。
“三太子？”风伯看见了，表情很精彩。
我没回头。
风把我的衣裳灌得鼓胀，发带被吹散了，长发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
等我终于看见哪吒的时候，他站在千丈高处。
大雨倾盆而下，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滚，白沫飞溅，海雾蒸腾。
雷公电母在西边忙活。电母的镜子一晃，闪电劈开天幕。雷公抡起锤子，唤起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
哪吒立在中央，雨水自动绕开他三尺，眉眼明艳得近乎凌厉。
像一株雷霆里长出的红莲。
他看见我了。
风火轮调转方向，眨眼间落在我的轮椅前面。
“不是让你等着？”
“电击。”我言简意赅。
他瞥了眼自己腕上的金环，面不改色，跟没感觉一样。
我脱口而出：“莲花化身不导电？”
他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可能吧。”
我不说话了。
凭什么我被电得死去活来，他跟没事藕一样？就因为他身体是莲藕拼的？太乙真人当年给他重塑肉身的时候居然考虑过导电性的问题吗？
我要投诉。我要给系统打差评。
虽然不知道系统在哪儿。大概率是天庭哪个缺德部门开发的整蛊玩意，等我查出来非把开发者的仙籍注销了不可，再将他贬下凡间投胎做猪。
布雨还没结束，雷声滚滚，闪电劈开天际。雨丝斜织，在天地间挂起一张无边无际的珠帘。
我坐在轮椅上，他站在旁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风雨。
故地重游，系统刚才安慰我说什么“真正的放下是记得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向前走”。
放屁。
那天海浪也是这么翻的，火尖枪.刺进胸口的时候滚烫，然后龙筋被抽出去……
疼还是其次，最恐怖的是那种“空”，整个身体的支柱没了，软得像一摊泥，只能瘫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失。
我不可能学会向前走。
系统有本事你出来，我跟你谈谈人生。
我咳了一声。
一片莲花瓣飘出来，落在膝盖上。新鲜的，夹杂着血丝。
距离我咳出第一片花瓣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系统说花吐症不治的话会死于窒息，七窍塞满花瓣。
这个死法，我拒绝。
我们龙族最注重脸面。
我爹要是知道，能从东海哭到天庭，眼泪淹了南天门，然后从坟里薅出来让我重新死一遍……
当然，最主要还是舍不得我。
“还剩多久？”哪吒问。
“二十二个时辰。”
“哦。”
“你就‘哦’？”
“不然呢？”他偏过头看我，眼神淡淡，“你要和我接吻么？”
“你做梦。”我条件反射地回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笑，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敖丙，你刚才说龙筋沉在这片海底。”
我噤了声。
“找过吗？”
“重塑肉身的时候找过，”我答道，“海眼太深，我下不去。其余人感应不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个没了龙筋的龙，潜不了深海。
海眼在海域正中央，那地方我爹都忌惮三分。水是黑色的，冰冷刺骨，压强能将钢铁碾成纸片，更何况我现在这副空架子。
最深的地方据说直通归墟，万水所归之处，什么东西沉进去都别想再捞出来。
包括龙筋。
所以我没抱什么希望。
哪吒继续指挥布雨。
暴雨如注，激起层层白浪。
雨下了很久，我看着雨幕里的东海发呆。
说起来挺讽刺的。
东海三太子，回不了水晶宫只能看雨。坐轮椅。旁边站着杀过自己的人。一边看一边咳花瓣。
我的龙生怎么能离谱成这样。
……
雨停了。
天空清朗，一道彩虹横跨海岸。
哪吒推我的轮椅：“回天庭。”
我总觉得他刚才好像做了什么。布雨的时候哪吒消失了一小会儿，雨太大我没看清。但我也没问，要不显得我很关心他似的。
回天庭的路上，他飞得很慢。
我盯着前方的云海，盘算着花吐症到底怎么搞，喉咙这时又不对劲了。
莲花瓣不要钱一般往外冒。
我用手捂住嘴，花瓣从指缝里溢出来。衣袍、膝盖、轮椅扶手上，到处都是，带血丝的那种越来越多。
【花吐症症状加重，请及时完成治愈操作。剩余时间已重新计算：十二时辰。】
什么？
不是还剩二十二个时辰吗？怎么砍了一半？
我脑子飞快地转，是刚才电击的副作用？又或者系统单纯想搞我？
系统从绑定的第一天就在搞我，我很确定。
我咳得整条龙发着抖，太狼狈了。
偏偏是在他面前。
轮椅停了。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下巴，迫使我抬头。
我眼角全是咳出来的水雾，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莲藕做的身体，体温比活人低。他的指腹有薄茧，常年握枪磨砺的，蹭在我下颌，有点痒。
“还剩多久？”他问。
“十二个时辰。”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俯身。
那张脸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眉眼浓处欲滴，淡处含烟。我能看见他瞳孔的颜色，泛着一点莲蕊似的金，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唇色是薄薄的粉。
心跳漏了一拍。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抵在他胸口上了。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质感，微凉、结实，跟活人的血肉之躯确实不太一样。很奇妙，像是抚摸着温润的玉。
“你干什么？”我嗓子都劈了。
“救你。”他言简意赅。
“我说了我不要——”
“十二个时辰。”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很重，“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后天，你准备咳到什么时候？”
我咳出一片沾血的莲花瓣。
他低头看了眼，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敖丙，你嘴里吐出的是莲花。是我的花。”
我想反驳，又咳出一片花瓣，这次全是血。落在他的袖子，染深了那截红衣。
“你恨我，我认。你跟我打，我陪你。但你不能因为恨我连命都不要。”他放轻了声音，似在诱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曾经杀过我，理论方面来说，没资格关心我活不活得下去。
偏偏只有他能救我。
这件事本身很荒诞，一个被哪吒抽了筋的龙，得了只有哪吒能解的绝症。莲花和龙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现在却以一种最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哪个写话本的敢这么写？
【检测到绑定双方正在经历情感波动，建议立即完成治愈操作。】
「闭嘴。」我在心里骂系统。
然后我掌心一沉。
一个东西凭空出现在我手里，巴掌大小，软的，布做的。
是个布娃娃。
这玩意儿长得像缩小版的哪吒。
扎着冲天揪，荷叶领小马甲，胳膊腿圆滚滚，表情是一张画上去的暴躁脸。两条眉毛向上撇，嘴角朝下弯，豆豆眼瞪得滚圆，活脱脱一个刚跟人吵完架的Q版小哪吒。
我拎起布娃娃看了看后背，有一根线头，垂着标签：
“通感娃娃·试用装。”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故地重游”。获得奖励：“通感娃娃”体验版。】
【功能说明：将通感娃娃佩戴在身上，即可与绑定对象共享部分体感。佩戴方式：贴身放置即可生效。体验版有效时长：十二时辰。】
我盯着哪吒模样的暴躁布娃娃，陷入了沉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哪吒也看到了布娃娃，表情很微妙，眼神里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情绪，大概介于“荒谬”和“想杀人”之间。
“别看我。”他说。
“这上面是你的脸。”
“长得像，也与我无关。”
“别不承认了，哪吒。它就是你。”
我把布娃娃翻过来，正对着他。
布娃娃的豆豆眼和他本人的凤眼对视。一个圆滚滚气鼓鼓，一个冷冰冰沉甸甸。
空气安静了片刻。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举着Q版小哪吒，表情尽量保持镇定，但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添了几分幸灾乐祸，“共享体感包括疼痛。也就是说……”
我把布娃娃放到大腿上，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娃娃的脸颊。
“如果我掐这个娃娃一下，你会疼？”
哪吒的视线从娃娃移到我脸上。
他没说话。
唇角非常小幅度地抽了一下。
我被电击、咳花瓣、死亡倒计时对半砍磋磨一整天的倒霉愤怒，终于找到了扭曲的疏解口。
我垂眸看了看怀里的暴躁小哪吒。
小哪吒瞪着我。
我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大哪吒。
大哪吒也瞪着我。
一模一样。
我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小东西，你落我手里了。”
旁边好像传来哪吒捏拳头的声音。
没听清。
不重要。
【通感娃娃已激活。体感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疼痛、触感、温度。好感度提升后解锁更多体感类型。当前好感度：-999】
【温馨提示：好感度为负值时，共享的疼痛感会放大三倍哦～】
我看了一眼“-999”。
他也在看自己的系统面板，脸色不太好看。
我将布娃娃往胸前一揣，贴身放好，对着他笑起来。
“哪吒，你完了。”
让我享受一下三倍疼痛的快乐。
哦，疼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娃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