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任务 亲密接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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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宿敌绑定了恋爱系统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龙在云楼宫，刚吐完一缸花瓣。
天庭IT部搞了个内部测试，说是要“运用情感计算技术优化神仙同僚关系”，随机抽取一对宿敌绑定恋爱辅助系统。
我跟哪吒，全天庭最势不两立的两个人，被一个恋爱系统绑定了。
系统有三个核心功能。
第一，距离不能超过十米，否则电击惩罚。第二，花吐症，情绪波动时会吐出花瓣，花瓣品种和绑定对象相关。第三，心声外放试用版，脑子里想什么播什么，行走的喇叭似的。
后两个功能目前处于限时体验阶段，系统说好感度达到一定等级后会有更多功能解锁。我心想就我们负九百九十九的好感度，等到天荒地老吧。
心声外放是我最痛恨的功能。
试用版每天随机开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我想的所有东西都会以广播形式放给哪吒，而且不能暂停、不能静音、不能切歌。
对于一个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全靠面瘫脸苟住的龙来说，约等于公开处刑。
花吐症的触发条件是“情绪波动”，而我现在看见哪吒就咳花瓣，咳嗽的频率随着他离我的距离变化，离得越近咳得越猛。
我咳出整整一捧莲花瓣，多到可以在紫微垣门口摆个花摊。
所以我合理推断，狗系统的底层逻辑是逼我俩走亲密接触路线。
亲密接触的终极形式大概率是接吻。
哪吒站在我的轮椅前面，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熠熠然，瞳仁有一点天生的金光。
晨曦从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儿，混天绫飒飒，衬得他像是壁画里走下的护法神祇。
当然，他本来就是。
三坛海会大神嘛，天庭战力天花板，颜值也是天花板，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敖丙做龙讲究实事求是，哪吒的脸确实能打，这个是客观事实，跟我恨不恨他没有关系。
“你刚才说，”哪吒慢悠悠地开口，“‘他要是真亲我怎么办’？”
“你听错了。”
“心声也会错？”
“那是系统的错。”我面不改色，用千年修炼出来的表情管理硬扛过去。
「不是系统的错我就是怕了怎么了被他杀过一次难道不该怕他吗？我活了两千多年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现在要被宿敌亲这传出去我敖丙在天庭还怎么混——」
我咬住后槽牙。
哪吒的笑意更深了。
我和他靠得很近，能嗅到他身上的莲香，和咳出来的花瓣一个味道。
这个发现让我很不舒服。
说明什么？说明破系统把我跟他绑定得死死的、透透的。
“敖丙，你知道你在怕什么吗？”
我没说话。我要紧守住最后的防线。
心声替我回答了。
「怕他靠近。怕他离我太近。万一我没推开他，那算什么？算我贱还是算我疯？被他抽筋扒皮的龙是我，现在要跟他绑在一起走恋爱流程的也是我。天庭这帮神仙是不是觉得我的龙筋能再生所以无所谓——」
我咬住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渐渐蔓延，压下不堪入耳的真心话。
疼。但是值。
哪吒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捏住我的下巴，角度刁钻，卡在下颌骨的位置，让我没法躲开。
“别咬舌头。”他语气不善，“你不疼？”
疼。当然疼。
我舌头都快咬穿了。
比起被他听见后面的话，我宁愿把整条舌头嚼碎了咽下去。
心声外放还在锲而不舍地播报。
但因为我咬舌的举动，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嗡鸣，暂时播不出完整的句子。大概是痛觉暂时占用大脑的通道，把那些不该说的话挤了出去。
感谢疼痛，赞美疼痛。
哪吒看了我片刻，松开手。
“还有半个时辰，心声外放就结束了。我去上朝，你——”
他斟酌着说：“我们待会儿站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因为十米。”他淡淡地说，“你不想在凌霄宝殿被电得从轮椅上弹起来吧。”
我沉默。
他说的对。按照这个破系统的设定，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十米。
一级电击什么概念？
相当于被雷公劈了还要被电母补一刀。
去上朝，按惯例我坐在东边角落，他立于武将首位，中间隔了少说二十米。
意味着我俩要一起被电，在全天庭面前表演双人霹雳舞。
“我可以请假。”我诚恳道。
“今天要降雨的地区，包括但不限于东海渔场、南瞻部洲农耕区、西牛贺洲果林带，每一个都是民生要地。”
我又沉默了。
行云布雨这差事，得先由我签发降雨令，再协调各方按流程落实。
我要是敢告假、误了布雨的时辰，雷公电母估计能直接杀到我面前问罪，风伯雨师也得堵在殿门口，指着鼻子骂我是“失信人员”。
刺挠，心里有事，神职太低讲不出来。
唉。龙类，龙累，龙泪。
【距离限制持续生效，建议二位保持亲密状态，以免触发惩罚机制。】
系统还嫌不够乱，又添了一把火。
我推着轮椅追上去。
跟在哪吒身后，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脚下的风火轮开启牵引模式，轮椅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稳稳当当地落于后方。
省力是省力，但感觉自己成了被拖着走的行李箱。
整挺好。
毕竟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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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进行时。
玉帝坐在上首，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是蟠桃园灌溉系统升级方案，一会儿又是天河水质净化工程三期拨款……
轮到太上老君，他递出丹房经费申请，报了两百万灵石的预算。
财神当场一挥手，砍到八十万。
老君脸都绿了。
今天我的轮椅没停在老位置，被推到了武将列最前头，紧挨着哪吒。
满朝文武眼风一下一下往这边飘。
托塔天王李靖看着我们，脸色难看极了，仿佛不小心吞了只苍蝇。
也难怪，天庭谁不知道我和哪吒不对付？
我俩前科累累，纠察灵官那儿的案卷堆起来足有半人高，工部甚至专门列了一个条目叫“中坛元帅和华盖星君斗殴维修费”。
今天，我们肩并肩一起上朝，怎么看怎么诡异。
心声外放还在继续，我控制住了自己的脑子，暂时没播什么要命的内容。
无非就是“降雨令的格式上次改版还没通知到位这次怎么又加了附录”、“雷部这个月布雨量超标了吧”、“玉帝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长”。
太平无事。
直到雷公上前奏事。
雷公是位一米九的壮汉，背生双翅，说话自带混响。他和电母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摇滚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私底下性格也挺摇滚。
有一回赴宴，我甚至看到他俩合唱《天雷滚滚》，嗨翻全场。
他今天奏报的内容同样炸裂。
“启禀陛下，”雷公瓮声瓮气地说，“今日布雨十九处，其中东海海域需布暴雨。按例需华盖星君签发降雨令，并由中坛元帅巡海。二位——”
他看着我和哪吒，犹疑地问：“可方便同行？”
之前我只需要在紫薇垣处理卷宗，怎么一和哪吒绑定，便摊上了外出的任务？
我看向哪吒。
他听着雷公奏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的心声响起。
「东海。他杀我的地方。我的龙筋沉在那片海底，到现在都找不到。他要跟我一起回去？」
哪吒的长睫颤了颤。
雷公还在等着回复，玉帝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满朝文武等着我们表态。
“臣——”我开口，准备说“臣不便前往”。
“臣领旨。”哪吒朝玉帝拱手，行了标准的军礼，“臣与华盖星君即刻前往东海，督办布雨事宜。”
他转而推着我的轮椅。
“走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聚集过来，堪比X射线。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钻出洞了，余光中，李靖的脸已经从“吞苍蝇”升级成“吞了整窝苍蝇外加一窝马蜂”。
魔礼海的留影石疯狂闪烁，我敢肯定今晚天庭八卦群会炸。
我僵着脊背，任由哪吒推着轮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出了凌霄宝殿。
……
祥云翻涌，飞越了三十三重天，凡间的山川河流在下方变幻。哪吒的风火轮减了速，和我的轮椅并列而行。
心声外放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系统宣布试用版到期，正式版需好感度达到一定等级后解锁。
我终于可以为所欲为地在脑子里骂哪吒。
刚骂了不到三句，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绑定双方即将前往结仇地点“东海”，触发隐藏任务：故地重游。任务奖励：解锁通感娃娃体验版。失败惩罚：花吐症剩余时间减半。】
我浑身刺刺的，心道。
什么东西？
哪吒难得在神游，没有反应过来：“系统说了什么？”
秉着有福我享、有难哪吒当的信念，我决定如实招来。
“隐藏任务，去东海有额外奖励。”
“奖励是什么？”
“通感娃娃体验版。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东海遥遥在望。
蔚蓝的海域亮闪闪，水连着天，天接着水，仿佛一块偌大的琉璃碧玉。
轮椅停下来。
风火轮的火焰减弱了些，哪吒绕到我面前，背对着那片海。
逆光之中，辨不出他眉目五官，单剩墨沉沉的剪影。朝服被风鼓得贴在身上，肩背的轮廓一丝儿不差地勾了出来。
“敖丙，我替你去签发降雨令。”
“你什么职位我什么职位？三坛海会大神替华盖星签降雨令？你有这个资格吗？”
按照哪吒的脾气，放在平时早就怼回来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神情是一种让我极其厌恶的耐心。
海滩边，恭迎降雨的虾兵蟹将奏着鼓乐，调子欢天喜地，和我的心情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波光粼粼，与千年前那个黄昏重叠着。
那天的海也是这么蓝，天也是这么高，我宣读天庭谕令，底下陈塘关百姓跪了一地。
然后哪吒来了。
……
“你来陈塘关那天，在海边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哪吒倏尔问。
风停了。
翻滚的浪花缓下来。
哪吒立在跟前，那双秾丽的眼瞳里，影影绰绰，倒映着我和轮椅的轮廓，又映着身后一片寥廓的长天。
“我说的是，‘奉天庭谕令，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前来陈塘关选拔童男童女飞升为仙。’”
那个黄昏，我话没说完，他就动了手。
我以为来的是接洽的使者，待看清混天绫的时候，已经被杀神卷下了浪头。
良久，哪吒从我掌心抽走降雨令，飞往海面。风火轮拖出两道长长的火焰，恍若烧在天际的伤疤。
他嘱咐：“我去布雨，你在此处等着。不许乱跑。”
咸涩、潮湿的水珠儿，坠于我的面颊。
十…米……
我本来以为自己在感动，其实是被电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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