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35、万重关皆过尽，云雾散见清风 “你娘她、

　　孟婆收回目光：“看着他们就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那时我同咒愈郎也是这般嬉闹，只可惜不能携手白头，但愿他们两个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心，莫白白浪费了相处的时光。”

　　接着又道：“这人老了就总爱啰嗦，老婆子这就开始提取花精。”

　　说罢，她从袋中掏出两口袖珍银锅，一个悬至空中吸取花精、一个注水落地变作正常大小，两口锅像是有管连接般令汤水持续循环，直至大锅中水色浑浊并散发出诱人香气。

　　孟婆道：“应是成了。”

　　落幽道：“花精稀释后还能起作用吗？”

　　孟婆道：“这汤对普通魂魄足够了，可这六界多的不就是普通生灵吗。”她搅了搅锅中汤水：“若真遇厉魂您再出手不迟，好了，赶紧试试吧。”

　　落幽将青玉葫芦瓶中魂魄释放出来，这些光球一落地就变回了生前模样，他们立即被香气牵引，嗅着汤味步步靠近锅旁。

　　“好香啊。”

　　“锅里煮的什么。”

　　“汤，好香的汤。”

　　“喝汤，快给我喝汤。”

　　孟婆轻挥衣袖，每个游魂手中就多出一只瓷碗来，他们麻木呆滞地排着队，饮汤后头顶散去一道白光，化作了滋养冥界的魂精之气。接着，这些游魂又化回光球，直接飞向其本该转生之处。

　　这批游魂净化结束时，落幽身后竟现出半座殿宇，她道：“待此殿修复完全便供您使用吧。”

　　说完落幽忽然意识到，她并未询问孟婆的意愿，于是再度开口：“冥界需要人手，您可愿留下来？若不愿也无妨，我这就为您转生。”

　　孟婆摇头道：“转生便会忘却前尘、忘记咒愈郎。”她拜了落幽：“老婆子愿魂留冥界，自此任由妖后调遣。”

　　三百年后。

　　冥界不仅恢复了最初景象，还设立出一套完整的运转系统，世人早就遗忘了妖后模样，只知冥界有一掌权者名唤落幽，世人称——冥主。

　　冥河边，落幽盯着翻腾的漆黑河水陷入沉思，三百年来，冥界每恢复一处她便寻找一处，始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今，就剩这冥河底未去了……

　　“落幽等等！”

　　灵儿现于落幽身后：“冥河之水腐蚀血肉，再强的灵力也未必承受得住，且不说这下头有没有复活戮忌的线索，就算是有，你若不能归来当如何？冥界又该怎么办？别犯傻！”

　　落幽脚步一顿：“是我考虑不周。”

　　随即将掌心一翻，一块刻着冥字的令牌被推到绛灵儿跟前：“若我回不来，就将它交给灼华。”说罢，决然跃进冥河之中。

　　绛灵儿急得直跺脚，攥着令牌就直冲天界。

　　“灼华灼华！不好了！”

　　灼华凤目轻抬，合了各山土地呈上的折子，道：“灵儿阿姨何故这般慌张？”

　　绛灵儿道：“你娘她、她跳冥河了！”

　　灼华了然道：“是为了爹爹吧。”

　　绛灵儿点头：“你快随我回去！”

　　灼华却平静说道：“由她去吧。”

　　绛灵儿仍道：“可冥河水过于凶险，我怕她、唉……”

　　灼华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孟婆不愿转世，只因咒愈郎是她的心结，司空自愿往返妖界和东荒之间，纵使疲累不堪也要坚持，这其中存在了外人不理解的心结，玄龄因愧疚下凡历劫了三百年，每一世都在为曾因他而死的人赎罪，此举更是因心结而起。娘亲的心结就是复活爹爹，若她不能解开，活着与死了无异。”

　　灼华停顿片刻：“心结就是要解开的，我的心结是玄龄，那灵儿阿姨的心结呢？”

　　灵儿身型一滞：“我懂了，我竟不如小辈活得通透。”接着将冥字令牌交予灼华，匆匆离去。

　　灼华摩挲着手中令牌：“娘亲，你要平安归来。”

　　落幽在冥河底寻了几日，她忍受皮肤烧灼的疼痛摸索前行，燃烧灵力产生的光只能穿透周身半米的距离，放眼远处只有一片死寂。

　　“啊！！！！！”

　　崩溃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疯了般地宣泄着，灵力四散炸的周身水流瞬间失控，它们相互对冲形成一个极速转动得恐怖漩涡。河水卷着泥沙在落幽身上划下道道血痕，不待她应对脚下地面就剧烈摇晃起来，落幽极力稳住身型才发现，脚边已被漩涡得万吨之力撕出一道裂谷。

　　这裂谷似有一道天然结界阻止水流进入，但上手触碰却又形同无物，落幽试探着丢下一把沙石，并未察觉异样便纵身跃了下去。

　　裂谷约百丈深，谷底除了黑石并无其他。

　　当无功欲返时，远处崖壁突闪一丝光亮。

　　落幽瞬移而至，此处竟是一个狭窄山洞。洞中空旷，唯有一道冥河水瀑顺着石壁流下，而那可疑亮点就藏在水瀑之后。

　　落幽伸手去探，钻心的疼痛令她下意识缩回手来，原本纤细的十指此刻已露出森森白骨。

　　“这水瀑腐蚀血肉的能力竟远胜冥河水，真是大意了！”

　　话毕，落幽右眼绿光浮现，一把青剑化灵旋出，水瀑拦腰而断。

　　落幽飞速取出瀑后之物，却只是一个卷轴。

　　此刻水瀑骤然波动，表面浮现一女人的面部轮廓来，落幽正惊讶她的美艳绝伦时，这水流聚成的脸竟缓缓开了口：“《冥引古卷》乃冥界至宝，能自主刻录冥界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包括此刻。但其只传于历任冥王，以冥王之血为祭方能开启，你能来此必是命定指引，冥界就交予你了……”

　　落幽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对方却自顾自重复：“《冥引古卷》乃冥界至宝，能自主刻录冥界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包括此刻。但其只传于历任冥王，以冥王之血为祭方能开启，你能来此必是命定指引，冥界就交予你了……”

　　“看来只是一道残识。”

　　落幽就地开启卷轴，但卷轴内页上一字未提，她按照残识所说将指尖血抹在空白页面后，一道银光飞速钻进眉心，冥界诞生至此所有事宜全刻进了她的脑中。

　　“原来是这样！”

　　落幽对着石壁恭敬一拜：“魂灵俱灭之际仍顾着冥界安危，落幽敬佩。”说罢打散水瀑离去。

　　刚出冥河，灼华、灵儿、司空、孟婆就焦急地围了上来。

　　灵儿心疼打量：“这一身伤如何是好……”

　　落幽故作轻松地扔出愈神珠：“有它在，一条疤都不会留，我们灵儿可放心啦？”

　　司空栩然也道：“回来就好。”

　　孟婆侧身让出位置，灼华上前归还了冥字令牌，语气中透着一丝俏皮：“娘亲可快快收好，女儿这肩不能再加担子了。”

　　落幽抿嘴笑道：“好。”

　　主殿——

　　灼华道：“这一趟，娘亲可寻到有用的线索？”

　　落幽现出卷轴：“我在河底遇见了桑颜的残识，机缘之下得了这《冥引古卷》，其中记录了冥界所有事宜，就包括我与你爹爹的身世。”

　　“身世？”灼华不解。

　　落幽道：“还记得赤晏和碧凝的故事吗？”

　　灼华道：“记得。”

　　“《冥引古卷》中有完整的记载。”落幽道：“在第九世，赤晏同碧凝转生为一草一兽，但他们依旧爱上了彼此。为了能长厢厮守，他们拼命吸取周遭灵气化形，却因宿命之由引来天雷降罚，碧凝为护赤晏魂灵俱灭，赤晏在爱人消散的绝望之下也自毁内丹殉情。”

　　绛灵儿道：“等等！冥王不是将两人的魂魄放进彼岸花了吗？那碧凝都魂灵俱灭了，如何放得？”

　　落幽继续道：“冥界事天界不晓，《冥引古卷》中记录：冥王心生怜悯，取碧凝一片细叶放入彼岸花根，并日日以血浇灌为其重塑魂灵，但此法过程极为漫长，赤晏每日都被思念折磨得痛苦不堪，冥王因此封印了赤晏的全部记忆，并将其魂魄也放进彼岸花朵滋养，直到朝煌毁坏冥界，迫使他们二人再度分离，赤晏落入妖界，碧凝却被携带至了天界。”

　　故事至此明了，众人齐齐惊讶。

　　司空栩然道：“赤晏就是戮忌！碧凝就是落幽？我的神，全对上了！那、那戮忌的记忆被封印了，你怎么也不记得？”

　　落幽道：“重塑魂灵者也会忘记一切。”

　　此刻灼华却道出当中重点：“取身体部分放入彼岸花根，日日以血浇灌就可重塑魂灵？这就是复活爹爹的法子！娘亲我说的可对？”

　　落幽点头：“世人只知花朵净化魂魄产生的魂精之力强大，却不知花根中的力量才是极致。”她取下脖颈项链：“这滴心头血，就是他的生机。”

　　灵儿道：“你打算何时开始。”

　　落幽道：“即刻。”说罢欲走。

　　灵儿道：“我们帮你。”

　　落幽道：“谢谢你灵儿，我一个人可以。”

　　“可……”灵儿欲追，灼华挽住她的手臂道：“不用担心，她只是想与爹爹独处罢了。”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空一眼：“有些人脑袋少根筋，灵儿阿姨得帮他续上，天界还有事，灼华告辞。”

　　“哎？说谁少根筋呢！”司空叉着腰：“小灼华你别走！给我回来！”

　　绛灵儿道：“行了，人都走远了。”

　　司空尴尬笑笑：“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绛灵儿突然严肃：“司空，我有事问你。”

　　此时孟婆默默退出主殿，司空肉眼可见得慌张起来：“什、什么事啊？”

　　绛灵儿一把将人按在椅子上，揪着司空领口逼问道：“我喜欢你！你对我的好也超出了朋友范围！现在我就要一个答案，司空栩然、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绛灵儿，司空栩然呼吸急促起来：“自然、喜欢。”

　　绛灵儿道：“喜欢不早说，还要本公主先开口！你唔……”

　　司空突然揽过绛灵儿，将她余下的话揉碎在了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