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33、越千山终斩恨，仇怨了见月明 “阿落，我

　　天机阁之行得到了有用的线索，落幽焦虑的情绪暂时得以缓解，此刻再看司空这般有趣的表情，也放松地笑出声来。她手腕灵巧一甩，书便落入司空怀中，而后迅速远离引之边喊边追，当下轻松的气氛令她心里沉重又减了几分，不知不觉便抵达了东荒崖底。

　　四周安静得出奇，司空疑惑道：“奇怪，此刻它应在崖底守值，跑哪儿去了？”

　　落幽预感不妙：“快！去神宝洞看看！”

　　刚入洞口，就见赤目雪狐倒在血泊之中，它命门被破，肉身只剩普通狐狸般大小，原本紧闭的双眼在落幽走近时才能勉强睁开。

　　“赤目雪狐！”

　　落幽抱其入怀：“谁将你伤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赤目雪狐气若游丝：“朝煌收走所有凶兽，此刻已往雀族去了。”五彩晶石自它口中吐出：“你拿着，用其镇压凶兽。”说罢它身体开始变轻，呈现出透明的状态。

　　落幽收紧抱着赤目雪狐的双臂，愈神珠飞速而出悬挂在其头顶：“你坚持住，一会儿就好。”

　　赤目雪狐的眼神逐渐放空：“没用的，神兽骨已被朝煌吞噬，就连五彩晶石都救不了我，这里……再也、再也留不住我了……”

　　星芒散去，落幽心中的恨意再次翻滚，她十指紧攥：“朝煌！我要你魂灵俱灭！”

　　去往雀族的途中尸骨遍地，无一例外皆冒着丝丝黑气。落幽蹙眉，想来朝煌已彻底疯魔，挡路者全被屠杀殆尽。

　　一入雀城，风夹杂着血腥直冲天灵。

　　朝煌正扼着绛灵儿的脖颈威胁老雀王：“本神迟早一统六界，雀族当真不归顺？”说着，捏在绛灵儿颈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

　　老雀王自是不愿与魔为伍，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女遭受痛苦，打算鱼死网破之际司空冲了上去：“放开她！”

　　“找死！”

　　朝煌微微抬手便打掉了司空的破云扇，此刻他一手抓一人缓缓回身，说道：“落幽你看，本神已将玄龄的仙体修炼到极致，他可是万万做不到的！你不妨归到本神座下，离了那蠢货师父。”

　　落幽右眼绿光骤浮：“呸！你这邪魔给我师父提鞋都不配！”

　　话毕驭魔琴现，琴音化刃速袭朝煌手臂，朝煌神情狂妄原地未动，却在两人从手中逃脱后面露惊讶之色。

　　朝煌扭转手腕：“哼！雕虫小技。”

　　落幽不与他废话，玉指猛然拨动琴弦，一股千军万马得气势自琴间流淌而出，竟震的朝煌后退半步，面上也露出谨慎的神情来。

　　“我竟小瞧了你！”

　　话音落下，朝煌那鹤首龙身的诡异法相再次现身，黑金色的身躯席卷沙尘冲向落幽，那气势之大似要吞天，令在场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呲啦——”

　　落幽肩膀被龙爪撕得皮开肉绽，伤口处浸染到的魔气将皮肉腐蚀得“滋滋”作响，她才刚挣扎起身又被鹤嘴叼至空中，而后身子狠狠砸落地面，喉头腥甜自口喷出，瞬间染红胸前衣衫。

　　落幽明白朝煌在戏耍她，故趁机将琴谱功法注入琴身，在他第三次近身时，琴音突化一把光剑穿透了朝煌的法相。

　　朝煌勃然大怒，霎时间阴云蔽日、狂风大作，那法相嘶吼一声直冲半空，身躯涨大数倍并裹挟雷电俯冲而下。老雀王携族人全力织出的抵御结界，在这样狠戾的招式下瞬间瓦解。

　　“大仇未报，就这样结束了吗？”

　　落幽绝望闭眼，但突溅脸上的腥热又让她瞬睁双目。一人逆光而跪，独自承下法相砸落的狠戾攻击，他看起来十分痛苦，却仍死死挡在她身前。

　　那样温柔的目光落幽再熟悉不过了：“是……师父吗？”

　　玄龄点头：“阿落快走，为师撑不了太久。”

　　落幽拽住玄龄的衣袖，声音颤抖追问：“师父，阿落怎样才能救您？”

　　“为师……”

　　话未完，落幽的脖子又被扼住，眼前人眸光变得冰冷：“心魂被缚却能强行挣脱，本神倒是小瞧了你！但你就不怕神魂俱灭吗！为了这株破草当真值得？”

　　落幽突然又被推开，玄龄再次主导了身体：“走啊！”

　　不出片刻，那表情再度阴暗：“本神突然有个主意，用你的身体将她折磨致死，岂不是更有意思？”

　　“朝煌！别动她！”

　　“哈哈哈哈哈哈……”

　　“……”

　　“……”

　　落幽趁两人抢夺身体之际退到人群，她对司空道：“师父的心魂就困在身体里，必须尽快将朝煌剥离出来，但要将驭魔琴谱发挥到极致，我需要足够多的灵力支持。”

　　“好我帮你！”话落，司空就将九成灵力传给落幽，只留了一成供他自己防御。

　　老雀王见状也道：“我雀族也献上一臂之力！”

　　此刻万众一心，无数的灵力涌进落幽身体，经过妖仙之眼的运转后皆为她所用，她脑中过了几遍琴谱功法，就一刻不误地催动驭魔琴攻向朝煌。

　　落幽口中吟出琴诀：“善可诛魔、恶可弑神、谱随心动、一念之间！”

　　在强大灵力的支撑下，她拨动琴弦的手指竟快出了残影，那些弹出的琴音织成一张绿色灵网，在朝煌头顶落下将他身体牢牢束缚，纵使其百般挣扎亦然无用。

　　接着朝煌仰天长啸，眼瞳霎时变得漆黑如墨，在其双唇一合一闭间，天空被无形咒力撕开一道裂口，无数的东荒凶兽自中而出，霎时间缠斗声起、惨叫连连。

　　“哈哈哈哈哈……”朝煌笑得疯狂：“没人能奈何本神！”

　　落幽扔出五彩晶石：“司空接着！”

　　司空迅速化蝶绕空而飞，利用五彩晶石画出克制凶兽的阵法，在阵法的笼罩下，刚才还极难对付的凶兽立即消了气焰。

　　朝煌终于露出一丝慌张：“这、这不可能！”

　　落幽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你活了万年，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她顿了片刻道：“你害过那么多人，可曾预见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眼下该算算我们的帐了。”

　　朝煌咬牙切齿道：“蝼蚁岂能撼树？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下场吧！”接着他传音入空：“接本神之令，众仙兵踏平雀王城！”

　　朝煌话音刚落，上空便涌出无数金甲天兵，为首还站着部分道貌岸然的仙家。

　　落幽见后嗤笑一声道：“尔等正邪不分，就不怕降下神罚吗！”

　　一仙接道：“魔神的灵力无法估量，那些不从的上仙都被吸干了灵力！依我看，落幽仙子不如放弃抵抗，这六界不论是谁主宰，于我们而言还不是一样嘛！”

　　“荒谬！”落幽斥道。

　　此刻朝煌生了急：“快！杀了她！”

　　见天兵如乌云压境而来，落幽狠戾道：“那便看谁动作更快！”

　　驭魔琴一响，那困住朝煌的音网立即收紧，琴音最激昂时，朝煌的魂灵竟被挤出玄龄仙躯三分，见此良机，落幽速收音网勒住了朝煌魂灵的脖颈，一把将其拽出玄龄体外。

　　落幽道：“朝煌，这一次、咱们永远不见了！”

　　“我是魔神！你杀不了我！杀不了……”

　　朝煌第二个“我”字还未说出，魂灵就被音网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幽只轻轻一抹，这些碎片就化作血雾消散于空。

　　此刻，朝煌已魂灵俱灭。

　　天上“黑云”瞬间停滞不前，落幽仰头呵斥：“玄龄天帝即将魂归本位，尔等还要一错再错吗！”

　　为首之仙立即换了副嘴脸：“我等这就滚回天界，待天帝归位时再亲自领罚。”

　　天兵撤退后，落幽积压许久的情绪卸闸而出，她像被抽空了身体的蚕，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目光所及之处唯有灵儿一人。

　　落幽慌了神，对着灵儿一连三问：“其他人呢？师父可还好？我女儿又在哪？”

　　绛灵儿递上一杯水：“放心吧，大家都没事了，玄龄天帝也已苏醒，此时正由司空照料着，至于你的女儿……”

　　“她怎么了！”

　　“吶，她在那儿呢！”

　　落幽看向灵儿所指，一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女娃自门后探出了脑袋，她慢慢地挪出身子，落幽瞬间恍了神，那一袭暗红罗裙衬着满面邪魅，似是戮忌在向她走来。

　　“娘亲！”

　　奶里奶气的声音拉回落幽思绪，她一下子红了眼眶，自己这是错过了多少与女儿相处的时光啊！她轻轻抚上小家伙的头，喃喃自问：“怎就这么大了！”

　　奶声传来：“娘亲怕不是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三年，您若再晚归一些，女儿就该嫁人了。”

　　“你这孩子！”落幽先是笑出声来，后又愁眉不展：“还没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正想着，一抹白色身影踉跄而来。

　　“师父！”

　　“阿落！”

　　玄龄猛地拥住落幽，他贪婪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只因他被困黑暗太久，思念早已决堤。

　　“为师意志不坚才受了朝煌控制，阿落因此经受的苦，为师日后会全力偿还。”

　　落幽拍拍他的背：“您总是这般，明明是我害您毁了仙根，您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经此一事，阿落已成长独立，只希望师父能自私一些，凡事多为自己考虑。”

　　玄龄的心在轻颤，他多希望那个日日赖着自己的小仙子重新回来！就如她所说，他确实该自私一些，他就该自私地将她捆绑在身边，强求一个结果。

　　可是不行！他不能吓到她、不想她为难、不愿她因此困扰。

　　他只好压制住汹涌的情感，轻轻吐出一句：“阿落，我好想你。”

　　这一句，饱含了千言万语。

　　遗憾的事，是她不懂其中深意。

　　可悲的事，是他不能言语再多。

　　或许不知，也好……

　　也许深藏，甚好……

　　自此，师是师、徒是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