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31、柔心碎淬磐石，稚羽翼渐锋芒 “啊哈哈哈

　　落幽的视线锁定在那团褐色小球上，因它散发出来的气息格外熟悉，便指着问道：“那个是？”

　　司空一反常态正经起来，吐出四个沉重的字：“那是灵儿。”

　　落幽心中咯噔一下，她再次仔细感受小球散发出的气息，确是灵儿无疑！难怪观世镜寻不到她的身影！本以为灵儿回了天界，原是在此处经受苦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幽问司空：“灵儿下届之后我便再未见她，究竟是谁伤她如此？”

　　司空将来龙去脉一一说出，落幽听后心中仅剩的一丝天真就此褪去，她十指紧攥：“朝煌，你抢师父仙躯、伤灵儿毁墨染，还让我的孩子失去父亲，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早晚会跟你讨回来！”

　　紧接着落幽问道：“她何时能变回人形？”

　　司空眼光暗淡，叹气道：“虽有五彩晶石凝聚着她的魂魄，可至今也没能寻到个合适的肉身承载，灵儿就一直在醒与睡中反复，若再找不到肉身，她怕是要一直沉睡下去了。”

　　落幽蹙眉：“你可知她需要什么样的肉身？”

　　司空道：“灵儿已经修成仙体，她的魂魄也自非凡魂，一般的肉身难以承载，除非有天界的灵体供她驱使，就像……就像……”

　　解决办法就在耳边了，司空却开始吞吞吐吐起来，落幽急道：“就像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司空接着道：“就像朝煌用你师父的仙躯一样！但这根本不可能，且不说天界没人愿意，就算有人愿意，那也是邪魔歪道的行径，会遭神谴的。”

　　仙躯？天界？落幽脑中灵光闪现，问道：“天界的灵器可行？”

　　司空摇头：“可行是可行，但灵器之所以叫灵器，就是因为生出了灵识！毁了它们也是有违神道的。”

　　落幽垂眸，话语有些沉重：“若是失了灵识的呢……”她从袖中取出墨染轻轻抚摸：“傻子，既是眼线、做好眼线的活儿便是，丢了命作甚。”她忍着发酸的眼眶，将其放至司空手中：“拿去吧。”

　　司空一拍脑袋，眼中有了光：“我怎么没想到！”但他立即又与落幽试探确认：“确定吗？”

　　落幽摆摆手，示意司空快去。

　　当司空极其愉悦地去融合灵儿与墨染的本体时，落幽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心中有期待灵儿重生得喜悦，也有不忍墨染离去得悲痛，更有因对朝煌的仇恨而生出的沉沉的责任。

　　渐渐，那褐色小球便显出灵儿的模样来，落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而对于墨染的离去，也许是注定、也许，她该释然。

　　灵儿从床上醒来时，先是懵懵地打量落幽，待看到她平坦的腹部时却立即冲下床来，焦急道：“孕肚呢？算算时间，该很大了才是！怎么会不见了！”

　　落幽笑眯眯道：“她急着出来见你了。”

　　“啊？”

　　灵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赤目雪狐驮着摇篮进来，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呢！快让我看看！”

　　说罢立即跑去逗弄孩子：“司空都与我说了，要不是戮忌勇闯天界夺妻，我下届那日塞你口里的保胎丸也未必有用！”说着又逗逗孩子：“咱们这么漂亮就该出世，让六界都为你震惊赞叹！你说是不是呀，漂亮的小娃娃！”

　　落幽此刻才知，那日甜甜的糖果是灵儿给她的无言的庇佑。

　　落幽心中暖流升腾：“灵儿，多谢！我……”

　　绛灵儿随意摆摆手：“咳！你与我说什么客气话！”

　　落幽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刚醒，与墨染的身体需慢慢修养融合才行，快先躺回床上去。”

　　可自灵儿躺好，司空握住她的手便没松开过。落幽见此情形，严肃道：“司空，接下来该聊聊你的问题了。”

　　“司空？他怎么了？快说说！”绛灵儿似乎嗅到了什么八卦般，一脸期待的表情。

　　落幽盯着司空继续道：“几月前便通知赤目雪狐接应，必定提前知晓今日之困，你作何解释？”

　　绛灵儿满面疑问：“你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落幽将今日所经历的种种都回放给了灵儿，灵儿麻溜甩开司空的手，眯起眼睛质问他：“如实交代！”

　　司空躲开灵儿的目光，道：“从救下逃出冥界的戮忌、到帮助他化形、再到赤目雪狐接应你，桩桩都是上神入梦布下的任务。”说完他又赶忙解释：“别误会！就算没有任务我也会救你们的。”

　　落幽急切追问：“你刚说，戮忌能否回来全在我一念之间，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司空道：“这话也是上神入梦所说，当时我便追问了，但上神只说因果皆定数，答案还需你自己去寻找。”

　　绛灵儿出言调侃：“上神说、上神说……上神能跟你说？你这蝶妖，撒谎都编不出合理的故事！”

　　司空面上不服，将声音拔得老高：“我、我是神界的！才不是蝶妖！”

　　落幽震惊，绛灵儿圆目也瞪得老大：“什么！你？神？”说着，突然上手在他脸上胡乱捏了一通：“雀族一直有传说，真神皆通体散发神光，你这跟我也没什么两样呢！”随即双手环在胸前：“你逗我们呢！”

　　司空着急辩解道：“我真没骗你们！历劫飞升的真神确有神光，但我就是神界诞生的一只蝴蝶，怎么可能有神光护体？我倒是想呢！”

　　灵儿听完捧腹大笑：“啊哈哈哈……原来是只神兽啊！”

　　司空脸涨得通红，指着赤目雪狐说道：“它也是神兽，你干嘛只笑我，早知道你弄这一出，我就只说与落幽一人听了！”说着又去捂绛灵儿的嘴：“哎呀！闭嘴呀，不准笑！”

　　绛灵儿拽开司空的手，目光上下扫视道：“人家的兽躯巨大威武，再看看你呢？啧啧啧……”

　　司空咬牙切齿：“绛！灵！儿！”

　　“躯体虽有差异，但也各有优势嘛。”落幽和事后忙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既是神界使者，为何不直接告知真相，大家同议岂不更为稳妥？”

　　司空道：“时机没到不能泄露！而且……就在帮戮忌化完人形那晚，天倒霉的遇见只乱冲的麻雀，我避之不及撞到了树干上，神兽骨当场折断，神界记忆也就丢得一干二净了！直到挡下朝煌那剑濒死时，真神入梦为我接好了骨，这才恢复了神界记忆。”

　　绛灵儿表情怪异，磕巴道：“那蝴蝶是你啊！我、我当时问过你的，你说没事我才走的。”

　　得知真相的司空眉毛都快气歪了，道：“呵！原来那臭麻雀是你啊！我当时被撞得七荤八素，哪里知你问的什么！”

　　“那现在你想怎样！”

　　“给我道歉！”

　　“当时我便说过了！”

　　“没听见，再说一遍！”

　　“偏！不！”

　　“……”

　　“……”

　　在两个欢喜冤家地嬉闹中，落幽走了出来。

　　这时赤目雪狐跟了上来，语气尽是担忧：“朝煌刚升魔神，其心魂与玄龄天帝的肉身还未融合稳定，若再多些时日，我的肉身也敌不过他了，这崖底、再难护你们周全。”

　　“师父……”

　　落幽有些走神，就因为自己，若不是为她毁了仙根，师父那样好的人怎会被朝煌控制毁了声名，沦落至仙躯被夺、仙魂失踪的下场。

　　她虽悲痛，却容不得自己沉溺在已经发生的事实里，她必须坚强，直到手刃敌人那一刻！不光是为了师父和苍生，还有护她周全的戮忌。

　　戮忌当真还能回来吗？可……到底何为她一念之间？

　　落幽抱起雪狐背上的女儿，道：“五彩晶石的神光既能救下灵儿，复活戮忌可否用同样的方法？”

　　赤目雪狐摇摇脑袋，道：“灵儿公主的心魂碎片皆在，只要重组修复即可，但妖帝已灰飞烟灭，五彩晶石也无用了。”

　　刚燃起的希望破灭，落幽眼眶渐红，眼泪在女儿冲她笑的那一刻滚落脸颊，她道：“母后定会将你的父帝带回来。”

　　一夜休整，几人于次日早聚集灵宝洞内。

　　赤目雪狐率先开口：“趁朝煌没来，你们必须抓紧离开。”

　　司空问道：“该去哪儿呢？”

　　绛灵儿一把握住落幽的手：“跟我回雀族吧，以我族人的数量，再加上妖界众妖联手抵抗，就不信那朝煌还敢来！”

　　落幽摇头：“不可！朝煌的灵力深不可测，就连戮忌都敌不过他，更何况是我们！而且天界众仙立场不明，我们行事更需谨慎，否则会连累大家。”

　　司空道：“那回冥界？”

　　落幽也否决道：“也不可！昨夜我将戮忌留下的灵力尽数吸收，却及不上他自身所用时的七分，冥界的结界拦不住朝煌，届时不仅你我难逃、冥界也有可能被再次摧毁。”

　　灵儿似想到什么，忙问司空：“你可能带落幽回神界？既然真神派你来救他们，总不会袖手傍观的吧？”

　　话毕，赤目雪狐与司空出奇得一致，异口同声：“不行！神道有则不得直接干预！”

　　灵儿面若苦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呀！”

　　落幽道：“我们去天界！”

　　“啊？”

　　“啊？”

　　落幽接着道：“最险之地便是最佳藏身之处！而且师父说过，世间万事皆记录在天机阁，或许，他的踪迹和复活戮忌的法子也在其中！”

　　她思索一瞬又道：“灵儿，我还要拜托你几件事。”

　　“你说。”灵儿道。

　　“第一件事：现朝煌不再需要游魂，你让小麻雀们继续收集，并先安置在雀族，我们会尽快赶回处理人间痴傻儿之事。”

　　“第二件事：妖界不可乱，还请老雀王暂代妖帝之职。”

　　“第三件呢？”绛灵儿问。

　　落幽将女儿放到灵儿怀中，并隐去女儿额心红钿：“第三件事：带她回雀族。”

　　就这一瞬间，灵儿觉得落幽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心不藏事的落幽了，那份骨子里的天真和聪敏，在此刻蜕变成了大善与智慧。

　　她含泪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