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24、情噬心爱蚀骨，泪染魂缚仙途 “去寻颗扼

　　天医面上憋的通红，声音从嗓缝中挤出来：“除却呃……失血过多，她嗯……已灵体……有孕。”

　　这结果将玄龄仅存的希望撕个粉碎，他面上血色瞬褪，松手道：“去寻颗扼胎的灵药来。”

　　天医劝阻道：“炼制这种灵药的引子极难寻找，且扼杀灵胎对母亲的灵体伤害极大，望天帝三思啊。”

　　玄龄犹豫了，他怎会舍得落幽受伤？若将灵胎与那位永远隔绝，日后许是会与自己亲近的！如此，也不是非除不可……

　　可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心口黑气便压制不住地升腾起来，耳边萦绕着朝煌的低语，那声音仿佛从他脑海深处钻出来的，根本无力抗拒。

　　“那是戮忌的种，是他与落幽感情的结晶。”

　　“你就是个笑话，明明更早与她相识，竟让别人捷足先登。”

　　“若是现在补救一切都来得及，除去这灵胎、杀了戮忌，落幽便是你的！”

　　“你已代我成为天帝，整个天界都任你差遣，还有何惧？”

　　玄龄捂住耳朵想要隔绝这些声音，但它们不弱反增令他痛苦逐渐加剧，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他忍不住悲愤嘶吼，引得周遭器物纷纷炸裂，屋内顿时噼啪作响、一地狼藉。

　　突然，床上传来一声轻哼将玄龄理智瞬间拉回，他施法将屋内一切还原，但除掉灵胎的意念却在脑中深深扎了根，眼见落幽将醒，他警告天医：“不准透露一个字，尽快寻来灵药。”

　　“什么灵药？”落幽歪头看向他，仅仅四个字却说得有气无力。

　　玄龄的神经瞬间绷紧，试探问道：“你可听见天医说的？”

　　落幽道：“一醒便听灵药二字，天医可是给我拿了什么好东西？”

　　见落幽的眸子清澈无杂，应是没有听见他与天医之间的谈话，玄龄才安心说道：“确实带了好东西，能帮你恢复气血的灵药。”

　　天医看人眼色的功力鼎好，玄龄只稍加暗示，他便将一个白玉瓶子放到落幽枕边，道：“落幽仙子乃花植，这瓶里的六界晨露可滋养精气，您收好。”

　　“多谢。”落幽道。

　　落幽这幅虚弱的样子令玄龄无比心疼，他本想要斥责她一番，话一出口却句句关切：“修复仙池本该是为师的责任，你怎可将自己的性命抛之脑后，万一有个好歹，为师如何安生！”

　　落幽撑着坐起，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来：“我想替师父分忧，更不愿见天界毁灭。”

　　玄龄将落幽的碎发捋至耳后，道：“为师与天医还有事处理，先让灵毫笔进来陪着你。”

　　落幽强调道：“我给她取了名字，叫墨染！您别再灵毫笔、灵毫笔的叫人家了，一点都不好听。”

　　玄龄点了下她的头，道：“还能说笑就证明没事了。”

　　落幽又道：“叫墨染，师父记住了没？”

　　玄龄笑道：“好，为师记下了。”

　　六界晨露果然是灵丹妙药，仅仅半月落幽便恢复了从前精力。这期间，她时不时就用观世镜寻找戮忌的身影，但他仿佛从六界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而玄龄以灵气刚刚复苏、天界脆弱为由加强了结界，且没有天帝令任谁都不得离开天界。他也确如之前所说的“恐难得闲”，许久未回水墨仙宫。但今日却破天荒地来天河寻找落幽，手中还拎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师父拿的什么？”

　　落幽远远就看见了玄龄，她跳下灵树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盘她从未见过的精致仙糕，小鼻子凑近闻了闻，这仙糕的味道竟极其香甜。

　　玄龄道：“刚得这稀罕吃食便给你送来了，阿落不要怪为师最近冷落了你，待处理完朝煌留下的烂摊子，我定多多陪你。”

　　落幽将食盒盖回去，洋装气恼状：“师父答应带我去人间的事都没兑现，也不怕再食言一次了！”

　　玄龄解释道：“为师刚任天帝实难脱身，阿落要是想……”话都未说完，又有传音唤他前去。只留给落幽一句：“记得吃。”便匆匆离去。

　　落幽将食盒递给墨染：“回去再吃吧。”

　　回水墨仙宫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落幽常走的小近路，另一条远些，但会途径一片繁茂的桃花林。她想着取两瓶桃花酿来配这精致的仙糕，便带着墨染绕路来了这里。

　　落幽惊奇地发现，这片林子中间竟然多出一座仙殿，规模虽不大却也透着庄严。好奇心驱之前往，便在一颗桃树下看见个施法施到崩溃的仙子。

　　这身影落幽再熟悉不过了，她没想到与故人重逢竟是这样的情景。

　　落幽喊道：“灵儿！”

　　绛灵儿闻声回过头来，眼中得兴奋难以掩盖：“天呐！落幽！”

　　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落幽关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怎如此多？”

　　绛灵儿哭丧着脸说道：“这些全是为人界送子的登记册！我渡劫成功后来天界报道，正巧赶上麒麟阁重新开工，管事仙君看我麻雀一族人丁兴旺，便重新设了这织嗣府，且命我即刻上任，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落幽听后自觉惭愧，她在玄龄的庇护下确实比他人悠闲了不只一星半点儿。想要安慰绛灵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将玄龄给的仙糕端了出来：“先休息一下，来！尝尝！”

　　可不等绛灵儿说话，她便被桌上一根七彩透明的仙杖吸引去了目光：“这是什么灵器？可真好看啊！”

　　绛灵儿解释道：“麒麟阁掌管送生，织嗣府行复查之责，这坤元彩华杖便是用来复查送子是否成功的。”说罢，便在落幽身上做了一番演示。

　　哪知这杖首竟散出了七彩灵光，落幽不懂其中含义，却见绛灵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并飞速将她拽进殿内，令她手中仙糕险些翻掉。

　　“你什么时候有孕的？”绛灵儿紧张兮兮问道。

　　“我？”落幽不明所以。

　　绛灵儿及其不可思议：“你竟不知？坤元彩华杖不会出错！它不仅能复查人界送子结果，还能感知到天然灵胎的存在，你、确实怀了灵胎！”

　　“天、天然灵胎？”

　　绛灵儿道：“你傻啦！除了凡人和人界的动物需要送子入魂，咱们这些已经修出灵智的，可自然孕育出有魂的灵胎啊！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

　　落幽脑中一片嗡鸣，半晌才缓过神来：“幻境、一定是幻境那次！”

　　绛灵儿追问：“什么幻境？”

　　落幽便将幻境中和回来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与了她，本来想不明白的事就这样被绛灵儿一语点醒：“腹中怀有一株完整的彼岸花，难怪你的血可以修复仙池！只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落幽心中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哪里还知该如何？摇摇头摆弄着手里的仙糕。

　　绛灵儿皱头微蹙，叮嘱落幽：“在你没想明白之前，最好别碰这仙糕。”

　　落幽不解抬眸：“为何？”

　　绛灵儿捏起一块儿在鼻尖轻闻，解释道：“一开始我还不太肯定，现闻来，这里头确有落尘果的味道。”

　　“落尘果？”

　　绛灵儿继续说道：“药载录中有记，这果实极其罕见，唯一的作用便是作为扼胎药的药引子，雀族的药房中就有一颗。”

　　“这……这糕点是师父给的！”

　　落幽说完，情绪瞬间生了几波变化，她性子再迟钝，也不难发现其中端倪。天医为她诊治过，不可能没发现她有孕，当时师父也在场，定然也知晓了一切。

　　原来，她醒时听见的灵药二字，真相竟是这般。

　　戮忌已将她的心撕出一个裂口，现在她尊敬爱戴的师父，也做出了伤害她的决定……

　　思绪翻涌间，外头传来玄龄的声音：“阿落，为师空闲了，现来接你回去。”

　　也许真是痛地清醒了，落幽今日的思路竟十分清晰，玄龄的声音一出现，她便知晓了是墨染传送的消息。

　　“呵……”落幽轻笑，她已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外头催促再起，落幽收起仙糕道：“灵儿，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殿门打开的瞬间窜进一缕强光，它穿透玄龄的身影，狠狠地刺进了落幽眼中，落幽眯着眼睛望过去，这还是她熟识的师父吗？

　　刚到水墨仙宫，玄龄就关切问道：“阿落路上一言不发，可有哪里不适？”

　　落幽淡淡道：“没有。”

　　玄龄道：“是不是又觉得无聊了？改日为师教你些不曾学过的本事。”

　　“呵……好！”

　　落幽冷笑一声，将仙糕递到玄龄眼前：“那师父可愿教教阿落，如何骗人的本事！”

　　玄龄见那仙糕心都沉了半分，越想隐瞒的事情偏偏越会见光，他不敢直视落幽那晶亮的眸子，慌乱背过身去，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了。”

　　落幽声音冷冷的：“这孩子是我和戮忌的，师父凭什么擅作主张！”

　　“你和戮忌的……”

　　玄龄喃喃地重复这句话，心口撕扯的痛感令他睫毛轻颤，一滴泪滑落再睁眼，他终是抛下了从前的那个玄龄。

　　他转过身来：“为师不愿看到你后悔，这孩子不能留，你不知那戮忌他……”

　　“戮忌怎么了！”

　　落幽的急切是下意识的、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反应让玄龄觉得更该将戮忌除掉，于是他真假掺半道：“最近仙门弟子频频失踪，前去探查的几批仙君都有去无回！为师只好亲去，却正遇戮忌屠杀我天界之人，为师与他交手未分胜负，只好先回来从长计议！另外，冥界一直结界紧闭，不知他又要做什么恶事！”

　　见落幽的眼神已经闪烁，玄龄继续道：“阿落，戮忌非你命定之人，别为他伤害自己，为师会心疼。”

　　本以为她会被这番说辞动摇，可落幽却摇头落泪：“幻境里他说的只是气话，师父你骗我对不对？他不会这么做的！”

　　玄龄长叹一口气，抓住落幽手腕说道：“阿落不是想去人间吗，为师这就兑现承诺陪你去散散心，一切待你冷静后再做决断。”

　　说罢便不顾落幽地挣扎快速飞往人间，同时指尖甩出一道传音符咒，在落幽看不见的方向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