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19、诸仙愿鹤登极，旧政翻启新元 “拜见玄龄

　　“啊嚏！”

　　水墨仙宫一婢娥断了洒扫术法，随后单手插腰揉了揉鼻尖：“又是族中哪个混小子，用老娘的消息卖人情啦？！”忽觉自己声音过高，她赶紧捂嘴望了眼玄龄仙君寝殿的大门，发现并未惊扰到里面之人后，才蹑手蹑脚地移去偏殿继续打扫。

　　殿内，落幽已经盘坐了七个日夜。

　　此时，她体内墨绿色妖丹向上奔游，脖脊间阳极仙根向下俯冲，二者碰撞爆裂又交融在一处，化作一道绿色光流横冲直撞，最终在右眼处停了下来。

　　落幽睁眼后便感知，她的右眼瞳孔化作了绿色，指尖轻抚上眼皮：“这是……”

　　紧接着，她隐去瞳中异色坐至玄龄榻边，语气异常兴奋：“师父，我成功了！妖丹同仙根融合竟化成了妖仙之眼！”

　　兴奋过后她又泄气地嘟囔：“只可惜它太耗费灵力，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能用，否则阿落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转念一想，又啐道：“呸呸呸！死嘴、乌鸦嘴！坏的不灵好的灵！”

　　往日里，她这幅模样早就惹的师父嘴角上扬了，如今他却因她躺在床榻昏睡不醒。落幽眼中满是自责，她看着玄龄道：“阿落的灵力再也不会失衡了，这次定能唤师父醒来！”

　　话落，她两掌上下相合再逐渐拉开距离，一阵微光闪烁之后，愈神珠便乍现在她两掌之间，随后，她将覆盖在上的左手缓缓绕至下方，右手托出愈神珠后用力一扬，其便稳稳地浮到了玄龄头顶。

　　重新坐回地上，落幽朱唇开合轻念灵咒，待撤去了水墨仙宫的结界后，天界各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室内，化作一条条灵丝钻进了她的眉心，她将原始灵气在体内运转成可用的灵力后注入愈神珠，愈神珠将它们净化压缩之后，才化成一道流光打进了玄龄的体内。

　　玄龄阴极仙根的撕裂边缘，在被纯净仙灵包裹后竟奇迹般地愈合了。

　　落幽冲回床榻边，她忐忑地盯住玄龄，生怕错过了玄龄醒来的瞬间。直到见他睫毛颤动，落幽攥着被子的手指才放松下来。

　　她试探地唤了声：“师父？”

　　只见玄龄缓缓睁开眼，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即便坐起来打量她道：“为师昏睡仍可感知外界，我家阿落出息了，没有师父点拨也能悟出功法奥妙，为师替你高兴。”

　　落幽道：“误打误撞啦，师父可还有哪里不适？”

　　玄龄道：“阿落救回来的，自然痊愈了，无不适。”

　　落幽道：“如此，阿落便放心了。”

　　见玄龄气色确实恢复如初，落幽藏于心中许久的疑问终于说出了口：“师父……阿落自化形就在天界，怎么、怎么会是妖身呢？”

　　玄龄神情一滞，陷入了回忆当中。

　　五百年前，朝煌天帝自冥界归来，六界便传开了“冥王桑颜走火入魔致使冥界覆灭”的消息，而自己却比其他人多知晓了一件事，那便是落幽的真实身份。

　　那日，朝煌骗他说：“一朵出逃的彼岸花花朵受到了魔气侵蚀，若不寻之灭之，六界恐乱！这根叶与之存在感应，可助你一臂之力。”

　　于是，那小小的根叶便养在了他的水墨仙宫里。

　　他为她隐去妖身，令他人以为这不过是一株普通的仙草，在日复一日用灵力得精心浇灌下，这根叶终于化成了人形，于是他为她取名——落幽。

　　如今，通过朝煌的种种谋划可以推断，花叶合体后化灵而祭，可完全修复仙池！

　　他的阿落生性善良，若知晓真相定会不顾自身为大局牺牲。

　　“师父？”

　　玄龄抽回思绪，在与落幽眸子对视后忙将眼神瞥去一旁，真假掺半地说道：“一次妖界之行，为师将奄奄一息的你带了回来，防止你的身份被其他人发现，为师便于每月十五替你洗去妖气，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还是被朝煌天帝发现了端倪，于是我用战神身份要挟，终换得他同意将你留下！只是没想到，他竟表面同意、暗地里却设计将你送回妖界。”

　　落幽一副了然模样：“难怪十五那日归来，他要将我同戮忌一起丢进仙池，原是从来都没容下过我，想要一并处理罢了。”

　　玄龄摸摸落幽的脑袋，笑着安慰：“朝煌已死，阿落可安心留在这里……”

　　话未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落幽出来！赶紧归还偷走的灵气！”

　　“对！我等亲眼所见，天界各处的灵气全涌进了这里，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玄龄仙君未醒，你竟打着水墨仙宫的旗号做贼！快滚出来！”

　　因见识了落幽灭掉魔尊的实力，众仙只敢嘴上叫嚣，无一人上前推门。直到玄龄同落幽并排走出，他们才褪去刚才的嘴脸，换上一副既惊又喜的谄媚之容。

　　“玄龄仙君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太好了！天界混乱无首，我等都在等您主持大局呢！”

　　玄龄语气平淡如水：“本君仙根有损比不得从前，恐难堪大任，众位另择他人吧。”

　　一直沉默的天医走了出来：“仙君心怀苍生又有战神之誉，放眼整个天界，唯您堪掌帝玺啊！而今您仙根有损飞神无望，不妨就做了这一界之主吧！天界有您坐镇，是天界之福啊！”

　　“这……”

　　玄龄犹豫不定，却听落幽也道：“师父，天医所说也是阿落所想，定也是苍生所想。”

　　此时，群中有人不合时宜逼迫道：“我等为灵气之事前来，还望玄龄仙君为我等做主！如今仙池未修复，灵气本就不足，她却偷走大半，这叫其他人如何修炼！”

　　又有人附和：“玄龄仙君既已醒来，还请将这不妖不仙的怪物清出天界！莫因她是您的徒弟就纵其留下，此举不合天界规矩，还请您即刻下令。”

　　“你们……”

　　玄龄气急，心脏一阵刺痛后突有黑气升腾，他捂住胸口稳住情绪波动，道：“这些灵气全是为我而动，我会负责找出修复仙池之法，给大家一个交代！但想要赶走阿落，本君不允！”

　　有人仍旧不服：“众人都是渡劫飞升，除非她受完九道天雷生出仙根，否则就没有资格留下！”

　　玄龄语气冰冷：“你想要她的命何不直说！本君的命一并给你可好！”随后目光扫过众人，又道：“既然你们容不下她，本君便随她离开天界，永不回来！”

　　“仙君三思啊！”

　　玄龄不顾众人拉起落幽，柔声道：“阿落，为师带你去人间可好？”

　　天医急道：“仙君且慢！”

　　随即转身对群仙道：“若玄龄仙君真的离开，咱们当中有谁能胜任这天帝之位？虽然落幽仙子曾为妖身，但现在也是有了半个仙根的，留在天界怎就不行？众位要以大局为重啊！”

　　群中商讨声此起彼伏，一人摇头道：“罢了！”随即仙礼叩拜：“小仙拜见玄龄天帝。”

　　众仙见后，也都齐齐叩拜：“拜见玄龄天帝！”

　　看向微笑的落幽，玄龄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接下这交椅，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便加重了一分，但他无惧坎途，只因这路上也有一个他要守护之人……

　　天界帝位空悬数日，为震慑诸界蠢动，新天帝的登基大典仓促定于次日。

　　落幽一夜未眠，终是盼到了外头夜色褪去，她兴奋道：“曦阳星君当职了！”说罢，一个翻身利落地下了床榻。

　　刚踏出水墨仙宫的大门，落幽便见天界焕然一新。

　　昔日浮夸的金色殿宇，已变成了更为清冷的银白。一路走过，就连廊柱上的龙纹雕饰也全都换成了展翅的仙鹤。待行至华光殿前，不见原先的鎏金牌匾，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儿素白玉石，上书三字——‌“鹤仪殿”‌。

　　里头仙乐悠扬，余音广散各处，恍若鹤唳九霄。

　　落幽入殿，圣椅上的人第一眼便瞧见了她，他指着距他最近的位置道：“阿落来了，就坐在这里吧。”随后又对群仙说道：“本帝不喜严肃，今日的仪式便改成了仙宴，众卿不必拘谨，都就坐吧。”

　　落幽率先举杯：“那就多谢玄龄天帝，小仙便不客气喽！”

　　玄龄笑着点头，却偷偷传音而来：“顽皮。”

　　落幽眨眨眼睛，一饮而尽杯中酒。

　　席间，天医提议：“天帝，天界灵气已失了太多，修复仙池之事望尽早提上日程。”

　　玄龄道：“天池修复为首要事情，本帝定会竭尽全力。”

　　众仙齐声道：“天帝英明！”

　　落幽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师父，他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看向自己时却又目光如水、不染尘俗。

　　如今师父做了天帝，这是于苍生有益的事情，她真心感到欢喜。

　　突然，天界上空被映照成了紫色，监守天刑台的小仙匆匆来报：“不好了！下届、下届有人渡劫！”

　　玄龄道：“渡劫飞升实属常事，何故慌乱？”

　　那小仙道：“那天雷直奔……直奔冥界去了！”

　　众仙面色皆露疑惑，一蓝衣仙子呵斥道：“胡说！那冥界早就成了一片虚无，怎会有人渡劫？莫不是你两眼昏花看错了！”

　　小仙身子一哆嗦：“真、真的！”

　　玄龄皱起眉来，片刻后道：“本帝亲自去探探。”随后特意交代落幽：“阿落留下。”

　　“好的师父。”

　　落幽乖巧应下，回身对众仙笑道：“众位也都散了吧！全散了吧！”

　　待众仙全部离席，落幽双眼一转：“凑热闹乃人之本性，我就偷偷地看上一眼。”随后化作一道绿光，追着玄龄的身影往冥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