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18、琼霄别缘暂尽，路殊途待同归 “重建冥界

　　玄龄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落幽小心将他护在臂弯，周身空间开始扭曲，她脚尖轻点地面，瞬间回到了水墨仙宫，华光殿中只留下一道淡绿色的残影。

　　于受伤之人而言，纯净的仙灵能让恢复效果加倍。

　　落幽利用愈神珠将自身仙灵通通净化压缩后，才缓缓输进玄龄体内，玄龄的生气的确恢复了些许，但这样一来，她体内的妖灵便无从压制了。

　　仙灵一空，腹部的妖丹骤然泛出幽光，它自动调集周身妖灵向仙根涌去，万千光丝编织成一张灵网，将这融进身体的“异物”裹挟起来，随后收紧！

　　“啊——”

　　仙根处剧痛袭来，落幽栽倒在地。

　　她青衫湿透、面上汗泪相混，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闷哼。

　　想到面色苍白的玄龄，落幽只觉自己不配拥有仙灵，她该更痛一些的，该心魂碎裂而忙的，如此才够赎罪。

　　但，她还不能死。

　　落幽趔趄着来到仙池，一进来便被灵气包裹，疼痛瞬间缓解了几分。她悬空闭目，双臂划过虚空贴于胸前，十指交错着飞速捏诀，灵气霎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进她的眉心。

　　仙灵把妖灵顶回腹部，重新包裹起颈后的仙根，体内两股灵力得到平衡，落幽的痛苦瞬间消散，眼前也变得清明起来。

　　既来仙池，她赶紧将魔魂从藏灵戒里释放出来，犹豫再三，还是将其注进了仙池之中。果不其然，仙池的裂缝于之前又缩小了一些。

　　落幽取出观世镜，发现灵树叶子上正在褪去的冰晶逐渐停止，她眼中兴奋一闪而过，随即又陷入了惆怅之中。

　　朝煌便是用此法杀了无数各界游魂，虽说魔魂邪恶死不足惜，但这般行径与魔无异，实在不够人道，若是再想不出有效之法，天界真的气数将尽了。

　　落幽轻叹：“算了，眼下最紧要之事，是先救师父。”

　　刚关闭仙结界池，众仙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见来者不善，落幽道：“我还赶着照看师父，众位何故拦路？”

　　一人道：“我等虽不知前因，但你为妖乃是事实，便不能留在天界！”

　　另一人道：“玄龄仙君是我天界战神，有守护苍生之职，却因你毁了仙根，可见你就是个灾星！赶紧滚出天界！”

　　天医上前，语气还算客气：“落幽仙、哎……玄龄仙君确是因你而伤，你是妖身、又已成妖后，不管哪一点，都不适合再留在天界了，走吧！”

　　看着身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落幽觉得他们竟是那么的陌生！她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是妖……”随后又自嘲一笑：“到底何为妖？何为仙！朝煌身为天帝，却罔顾苍生性命！我虽是妖，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天医似是有些心软，劝众仙道：“落幽化形于天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各位不如等玄龄仙君醒来再做决断。”

　　有人动摇：“等仙君醒来再议也可。”

　　有人坚持：“不行！绝无可能！”

　　落幽看向天医：“若想我师父尽快醒来，只有我一人可以做到，对吧！”

　　天医凝重道：“此话不假。”

　　但群中有人私语：“真可笑！一株普通的草妖也能要挟众仙了！”

　　落幽忽略这人，对群仙道：“众位，天界不能无人主事，以防魔族卷土重来，师父必须尽快苏醒！届时我去或留，再屏前辈们定夺！”

　　落幽这话实在无法反驳，众仙也就都悻悻然去了。

　　这几日，落幽一直往返于水墨仙宫同仙池两处，她盯着沉睡的人，自语道：“您说过要带我去人间转转，师父还未兑现承诺，可是要快些醒来的，阿落也想听您亲口说的真相。”

　　她为玄龄掖了掖被子：“难怪你总是送我灵器防身，原来早就知道我习不得仙法！说来可笑，妖也要修炼适合本体的功法，我竟连自己是棵什么小草都不知，戮忌尚且还知道自己是朵彼岸花……”

　　落幽神情一僵：“戮……忌……”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落幽的心脏便一阵抽痛，她摸着颈间那颗小小的尖牙，胸口重到喘不上气来。

　　原来，他不是狐族。

　　原来，他是她苦寻的“妖花”。

　　原来，他的爱尽是虚假。

　　原来，他对她的那些好……是为求目的而生的手段。

　　落幽抹去眼泪将水墨仙宫封了起来，嘈杂瞬间隔绝在外，她盘坐于地、屏气凝神，试图将体内两股灵力融会贯通，她不能因一方过盛而再被牵制，否则何时能守得师父醒来？

　　许久，落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精力溃散，脑中总是浮现出戮忌的模样，和与妖界众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妖界——

　　药娘子往火盆中扔了一把冥纸，对着面前的衣冠冢絮絮叨叨：“六界之中唯有凡人寿命最短，你我相伴三十载，我认定自己会走在你的前头，可命数这东西不由人啊……”

　　她站起来，拍去裙上尘土转身欲走。

　　司空栩然道：“真的不留下来吗？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

　　药娘子脚步停顿，但并未回头，她道：“愈郎不在，家便散了。”说罢径直向林外走去，那满头青丝霎时攀上了半数白发。

　　半晌，司空栩然道：“别藏了，出来吧。”

　　戮忌听后从暗处现身，脚步仍旧有些虚浮。

　　司空双臂环胸：“这便不敢面对了？我还以为世间无你惧怕之事呢！”

　　戮忌心中充满了愧疚，他看着风卷起坟头新土，说道：“向朝煌复仇本是我一人之事，却连累他人丢了性命，此错……我会弥补！”

　　司空栩然道：“如何弥补。”

　　戮忌道：“跟我来。”

　　他带着司空栩然来到冥界入口，入眼竟是一片错乱扭曲的空间，司空不解问道：“来这儿做什么？”

　　戮忌道：“重建冥界！”

　　司空栩然似是听见了笑话一般，道：“冥界已经坍缩成这样了，如何重建？若有神族相助或许还能成事，你一人嘛……我看够呛！”

　　戮忌道：“神族从不干涉他界因果，莫想指望他们！你别忘了冥界运转靠的是什么，我一人有何不行！”

　　司空道：“也是，天界仙池还与神池相连呢，都坏成那样儿了，也没见一个下来帮忙的！”

　　“司空设结界、护法！”

　　说话间，戮忌悬于上空显出彼岸花本体，花身随即迸发出红光缓慢旋转，一条条血柱从花蕊涌出向上攀升，最终汇聚成一团颤动的殷红血球。

　　血球表面波纹流转，随后突然爆裂，霎时间血雾弥漫并渗透进周身空间，二人只觉脚下一阵剧烈震动，原本的扭曲的空间瞬时恢复正常，却成了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戮忌力竭跌落下来，他面色苍白口喘粗气：“冥界回来了，若想正常运转还差她的……”随即向后倒去。

　　醒来时，他已躺在无相殿了。

　　司空站在床边：“动不动就散点儿精血，可显着你了！下次晕倒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唤个帮手一起！”他敲敲肩膀，又抱怨道：“哎呦！背你回来真是要了老命了。”

　　戮忌眉头骤然紧蹙，迅速将外衫脱下，扔至空中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司空栩然翻了个白眼：“烧吧烧吧！之前一件儿这次一件儿，有本事别再晕我怀里，若有下次我就不告诉你了，哎～恶心死你！”

　　戮忌忽略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起身道：“雀族消息网庞大，我需要他们帮忙寻找游魂，你得跟我走一趟。”

　　一听到要去雀族，司空栩然极力推脱：“上次下令攻打天界，我在那老头儿跟前碰了一鼻子灰！且我与那绛灵儿冤家路窄的，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戮忌眉峰一挑：“本帝可以叫其他人陪同，想来雀族公主十分乐意听妖族长老的糗事！比如跟蜂妖抢蜜被蛰得鼻青脸肿，还有掉进泥坑……”

　　司空栩然牙关一紧，忙打断道：“去！我去！真是该了你的！”

　　雀族——

　　“此次妖帝亲临，若仍为攻打天界而来，恕老朽不能从命。”

　　“哎？你这老头儿！”

　　戮忌按下司空指向雀王的手臂，道：“本帝知晓，雀族世代以得道修仙为志，从不与其他妖族为伍，面对权利威压，雀王不伏低之行径属实令本帝钦佩。”

　　随后话锋一转：“雀族消息网庞大，想必已经知晓前因后果，那朝煌顶善做恶不配掌管天人两界！本帝杀之，也算为苍生除掉一害！”

　　雀王冷哼，戮忌再道：“今日前来只为求一事，还请雀族帮忙寻回所有游魂，本帝想要重建冥界、恢复六界秩序！”

　　鉴于朝煌先前的所作所为，雀王皱眉思索后仍拒绝道：“妖帝请回吧！”

　　话落，有少女声音接道：“祖父就应下吧！”

　　绛灵儿一袭利落装扮于外头闯进，老雀王见后立即呵斥，但话中又不乏浓浓地宠溺：“胡闹！过几日便是你的雷劫，大意不得！快回去闭关！”

　　绛灵儿拉起雀王的胳膊，撒娇道：“祖父，灵儿与他们相处过一些时日，我信妖帝所言！现如今游魂无法转生，各界再无添丁，就连雀族的数量都在急剧缩减！如此下去，六界变做蛮荒怕是不远了！雀族一心修道，为的不就是拯救苍生吗？帮助游魂转生，自然是天大的功德。”

　　司空栩然的目光在绛灵儿身上流转，他忽然发觉，眼前的女子看似刁蛮，内里却藏着济苍大爱，比起虚伪的天界之人，好了不止千倍万倍。

　　此时再细细欣赏，原本一身利落简洁的衣裙，竟也能衬的她又美又飒……

　　绛灵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狐疑地摸了摸脸颊，又上下检查了衣裙，发现并无不妥后对他瞪起杏眼，模样挑衅至极。

　　司空唇角微弯，此时他眼中所见，皆是绛灵儿的俏皮可爱。

　　戮忌轻咳一声，道：“老雀王，渡雷劫者九死一生，若本帝有办法帮她安渡，那雀族寻找游魂之事……”

　　老雀王眉头紧皱道：“好，老朽在此先谢过妖帝，若灵儿真能安渡此劫，我雀族即便倾巢而出，也要将所有游魂寻回！”

　　戮忌与司空化作两束灵光离去，随后虚空之中传下一道声音：“雷劫之日，到冥界入口等候！”

　　人都远了，绛灵儿还在遥望，老雀王抬手假意欲打：“还看！赶紧闭关去！”

　　绛灵儿灵巧闪躲：“祖父莫敲头，灵儿这就去！”

　　路上，一只小麻雀重落绛肩头，绛灵儿问道：“刚才还未说完呢，魔尊当真是落幽灭的？”

　　小麻雀答：“千真万确！我表哥的邻居的连襟的好友的姑母在天界当洗尘官儿！消息包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