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舟》三友君

17、天仙子露妖颜，乱世局转乾坤 “竟然成了

　　此时，圆月已从天河尽头露出顶来，玄龄心中咯噔一下，抓起落幽手腕便走：“阿落，快随为师去灵玉台！”

　　戮忌一把将落幽拽回身边，话中带着浓浓的怒气：“阿落已是妖界之后，玄龄仙君此举可有将本帝放在眼里！”

　　玄龄再次扯住落幽手腕：“她亦是我的徒弟，放手！”

　　戮忌一字一顿道：“不、放！”

　　二人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落幽甩开两人的手，蹙眉道：“一个是万妖之主、一位是天界战神，此刻三界战火未息，你们闹的哪门子脾气？”

　　落幽放低语调对戮忌道：“师父也是为了我好。”随后又转头看向玄龄：“师父，朝煌天帝陨身，此刻天界需有人主持大局，阿落提升仙灵之事为小，不差这一时。”

　　“阿落……”

　　玄龄劝解之话未出，圆月已从天河直窜上空。在场之人活了千万年的比比皆是，还从未见过大小如此夸张、光亮无比耀眼的月，个个仰头惊叹。

　　同时，落幽额间的红色仙钿逐渐转为墨绿，周身仙气顷刻褪去，只剩一副没有灵力的躯壳。她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升空，眉心散发的幽光将下方妖将尽数笼罩，紧接着无数妖灵向其汇聚，通通被吞噬进了仙钿之中。

　　霎时，惨叫一片。

　　戮忌一跃而上，将众妖护在身后的同时，心中情绪瞬息万变：震惊、喜悦、疑惑、心疼……

　　下一瞬，他妖灵犹如蜘蛛抽丝般流进落幽的眉心，而落幽在尝到他的妖灵后，变得更加疯狂！仿佛不知饱般地往身体里灌去。

　　刚开始，落幽面上还呈现出享受的神情，不久便开始嘴角渗血、面容扭曲，一眼便能看出她十分痛苦。

　　玄龄立即向落幽仙钿注去灵力，却都被反弹了回来。眼见此法不通，他只好取了滴心头血打进落幽的眉心，如此消耗，也不能为戮忌提供片刻喘息的机会。

　　戮忌尝试切断他二人间的联系，但以他现在的实力，竟也无法阻止落幽对他妖灵的吞噬，哪怕用上护灵伞也无可奈何。

　　他怒问玄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玄龄道：“她没有仙根，自化形便以仙灵灌体，贸然恢复妖身，躯壳空虚就会不受控地吞噬妖灵。”

　　戮忌松了一口气：“妖灵而已，本帝全给她又何妨！”

　　玄龄手上动作未停，他再次为落幽取了一滴心头血，虚弱道：“她一时间无法承载那么多的妖灵，再吸下去会爆体而亡的！”

　　戮忌瞬间慌神，随后杀意顿起：“若阿落有事，你们谁也别想独活，本帝必定将天界拆个七零八落！”

　　玄龄仙君面无惧色，说道：“我的徒弟，我自会救！若你胆敢伤害天界一毫，我定会替天行道。”

　　二人对峙间，落幽眉头猛地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口中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玄龄咬破指尖，在虚空连画两道禁制符咒，将其打进落幽的眉心后，他声音沙哑：“阿落，为师悔了，为师不该瞒你的……”

　　玄龄话落，从元神中飞出一黑一白两只仙鹤，二者盘旋至玄龄头顶，以阴阳化太极。

　　群仙倒吸一口凉气，皆惊呼出声：“这、这就是玄龄仙君的仙根？！”

　　天医似是明白了什么，忙开口阻止：“仙君不可！”

　　玄龄看了一眼众仙，眸中透着决绝，他双手抓住阴阳两端，用力扯去……

　　“嘶……咔嚓！”

　　仙根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玄龄痛苦地将阴半压回体内，阳半则化成流光注进了落幽的仙钿中。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霎时染透了他雪白的前襟。

　　与此同时，一股无人发现的黑气钻进了玄龄的心脏。

　　落幽得了一半仙根，两股力量开始在体内疯狂乱窜、相互压制，最终平衡。她额间红转墨绿的仙钿又发生了变化，此刻上端为白、下端为绿，这颜色竟衬的她格外妖美。

　　天医惊叹：“竟然成了半妖半仙之体……”

　　落幽双脚着地，却略过被她吸到虚弱的戮忌，急匆匆跑至玄龄身旁，将其搂进怀中哭成泪人儿：“没了一半仙根，师父还如何飞升上神，阿落不要它！你、你拿回去好不好……”说罢便拼命将仙根往外拔去。

　　玄龄抓住落幽的手臂，面上笑得苍白，他先为落幽理了凌乱的发鬓，又抬手为她擦去眼角泪痕，无力道：“拔不出的，别费力了！没有仙根阿落同样不得飞升，为师……亦不愿。”

　　落幽咬着唇死命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见这一幕，戮忌瘫软无力地靠向一旁仙柱，他的心口像是压了座山，每呼吸一下都疼痛难忍。他指尖蜷起，指甲将掌心剜出了鲜血竟也觉不到疼痛。那席卷而来无声的窒息感，拉着他的心一寸寸地沉入黑暗。

　　角落的夜晦兴奋难耐，戮忌失了一半妖灵，玄龄也成了半残之躯，妖将们都被吸得虚弱不堪，天界人作战的气势也摔的粉碎！真不枉费他筹谋了这么久，此刻正是他一举拿下三界的大好时机！

　　夜晦阴狠下令：“天界同妖界已溃不成军，片甲不留！杀！”

　　一时间，华光殿中剑光闪烁、血液四溅，三方陷入了一场激烈的混战。原来，魔界从一开始就故意保存了实力，即便妖界与天界默契联手，也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戮忌踏过脚下尸骸，携着护灵伞直指夜晦咽喉，却见夜晦身形一闪，手中打出数道黑影，犹如离弦之箭皆向他心□□来。

　　千钧一发之际，护灵伞骤然绽开，伞面彼岸花纹幽光闪过，硬生生将夜晦的攻击拦了下来，但戮忌仍被震回地面，刚才若不是有胡灵伞挡下那一击，他怕是已经五脏俱裂了。

　　夜晦得意狂笑：“你损失半数修为，天界又无妖灵供给，现拿什么与本尊抗衡！哈哈哈哈哈……”

　　察觉到远处有人注视，戮忌抹去嘴角鲜血，向落幽投去淡淡一笑。可对方眸中情绪复杂，她脚尖本朝着他迈了一步，却又被玄龄痛苦地闷哼拖回。即便再远，他也能看清那为玄龄再度泛红的眸子。

　　心中一阵自嘲，也对，她怎会在意一个利用过她的人呢……她终究在意的，只有玄龄罢了。戮忌胃部突然阵阵痉挛，一口鲜血喷上课司空栩然的衣衫，随即身子瘫软地滑了下去。

　　司空栩然慌忙接住戮忌，又寻到缠斗中的咒愈郎，对其道：“带妖帝走，我断后。”

　　咒愈郎笑着说道：“妖界需要司空长老！”说罢便扔出一张符咒，隐去了他们的身形。

　　他嘶吼道：“众妖撤退！”

　　一道黄符光墙霎时而出，将追杀的魔军拦截在内，他一人死守在光墙边，斩杀了一波又一波扑来的魔军……直到黑龙光刃斩来，咒愈郎才望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幻化的光墙也随之轰然碎裂。

　　咒愈郎用尽全力，在唇上挤出一句无声的“走”字，便涣散回了小小的黄鼠狼身。

　　司空栩然泪光闪烁，带着戮忌毅然地闪出了天界。

　　身后结界关闭，从此隔绝的不仅仅是三界的杀戮……

　　“可惜了！”

　　夜晦对着厮杀的魔军道：“杀光！人数最多者赐护法之职！”

　　“杀！杀！杀……”

　　此话令魔军士气大涨，无数天兵倒在了血泊之中，霎时华光殿腥味弥漫、散发着令人做呕的气味，天界原本的庄严消失不见，此刻倒像是一间黑暗的炼狱。

　　落幽将目光从戮忌消失处收回，她扫视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只觉耳中嗡鸣、天旋地转。忽听天医喊道：“玄龄仙君不可啊！”她神志才瞬间清醒过来。

　　只见玄龄双臂化翅，羽翼上的黑翎尽数脱落，随后飞至他头顶急速旋转，这些黑羽在旋风中合成了一柄巨大的羽刃，剑尖对准夜晦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师父不要！”落幽吼得嘶哑。

　　玄龄决绝地将两指压下，剑身带着尖啸没入夜晦的腹间，然而他灵力早已枯竭干涸，这一刺虽重，却未能终结宿命，自己却如飘零的柳叶，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落幽张了张嘴，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球瞬间红丝遍布。

　　此刻，落幽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她愤恨地盯着夜晦，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再将其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咬磨成粉。

　　突然，她额间混色花钿泛出幽幽光芒，指尖萦绕上丝丝缕缕的妖仙灵力，手臂只轻轻一抬，便将夜晦升到半空之中。

　　落幽眼神变得凛冽，仿佛何人身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她取出不曾掌控过的驭魔琴，指尖轻撩琴弦，流转而出的琴音直接将夜晦经脉贯穿、固定。

　　她语气冰冷骇人：“借你魔灵一用！”

　　随着琴弦的震动，连接夜晦的弦光开始剧烈收缩，黑色的魔灵从他经脉各处渗出，一点点被落幽抽离出来。

　　夜晦面目扭曲，在半空痛苦地哀鸣，但无论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落幽的束缚。

　　这些魔灵顺着弦光汇聚到落幽面前，她将其压缩成一颗墨色的雾球，玩弄在指尖。

　　落幽笑得妖冶：“还你！”

　　指尖轻轻一弹，那雾球便如离弦之箭直奔夜晦眉心。

　　“轰——”

　　夜晦在自己魔灵地冲击下裂成无数碎片，甚至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就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落幽绿袖一挥，将一众魔军化做灵光收进藏灵戒：“邪魔歪道犯我天界，那便入仙池去赎罪吧！”

　　众仙惊骇，那眼神像打量怪物，有嫌恶、有排斥，欲言又止。

　　落幽的辩解哽在喉中，她都不知自己为何会是妖，所听到的，也就只有师父那句“不该瞒你”。

　　她，如何说得？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