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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念念学礼仪 ...

  •   夏去秋来,御花园的桂花开了第二茬。
      沈念念趴在窗台上,小鼻子吸了吸。
      好想出去扑蝴蝶,捡落叶呀。
      然而她正面对一位老嬷嬷。
      这是宫里资历最深的礼仪嬷嬷,姓严。
      严嬷嬷奉太后懿旨,前来教导昭宁郡主宫中礼仪。
      “郡主,老奴再说一次,”严嬷嬷手持戒尺,虽不敢真打,但那架势足以镇住念念。
      “行走时,肩要平,步要稳,裙裾不动,环佩不响。您再看老奴示范一次。”
      说着,严嬷嬷挺直背脊,目视前方,走了个来回。
      每一步都像尺子量过,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念念试着模仿,她努力稳住,可小身子不听使唤,没走两步就差点同手同脚。
      头上的小金铃“叮铃”一声脆响。
      她慌忙站定,看向严嬷嬷。
      “不对!”严嬷嬷眉头一皱,“郡主,再来。今日若学不会正确行走,便不能下课。”
      一个上午,念念就在“肩平步稳”的要求下反复练习。
      小短腿又酸又麻,挺直的背脊也阵阵发酸。
      下午的课程是茶道。
      如何净手,如何取茶,如何注水,如何奉茶……
      步骤繁琐得让念念头晕眼花。
      握着茶壶的手忍不住抖,几滴热水溅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郡主!”严嬷嬷声音严厉,“持壶要稳,心要静!您这般毛躁,将来如何在宫宴上为太后、皇上奉茶?岂非失了皇家体面?”
      “可是…手酸…”念念小声辩解。
      “皇室贵胄,岂能因手酸失仪?”严嬷嬷不为所动,“请郡主重新来过。”
      一连几日,念念小脸上没了往日的光彩,连饭都吃得少了。
      梦里都在重复“行走坐卧”的规矩,好几次都委屈地啜泣起来。
      宫人们心疼不已,却也不敢置喙太后安排的教导。
      这日午后。
      元惠帝处理完政事,摆驾昭阳殿。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郡主,笑不露齿,您这咧嘴大笑,不合规矩……”
      他脚步微顿,透过殿门,看见人儿正努力抿着嘴,想做出“笑不露齿”模样,可眉头却委屈地蹙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元惠帝眸色沉了沉,迈步而入。
      “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跪迎。
      念念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想扑过去,可看到严嬷嬷的眼神。
      于是规矩地行礼:“念念参见皇上。”刻意压低了奶音。
      元惠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平身。”他声音平淡,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案几。
      “在学茶道?”
      “回陛下,”严嬷嬷躬身回话,“老奴正教导郡主奉茶之礼。”
      念念站在一旁,小脑袋垂着。
      元惠帝端起茶,轻呷一口。
      目光落在那蔫头耷脑的小身影上,缓声开口:“嬷嬷辛苦了。”
      严嬷嬷忙道:“老奴分内之事。”
      “不过,”元惠帝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念念年纪尚小,宫廷礼仪,知晓大体即可,不必过于拘泥细节,失了孩童天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严嬷嬷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严嬷嬷立刻躬身:“陛下圣明。郡主聪慧,根基礼仪已掌握,确实不必苛求细微末节,那老奴先退下。”
      元惠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朝念念招手:“过来。”
      念念看嬷嬷走远了,小跑到元惠帝身边。
      元惠帝将她抱到膝上,接过帕子,擦了擦她鼻尖上的细汗:“学规矩累不累?”
      念念靠在他身上,小嘴一扁,重重地点头:“累!走路累,坐着累,笑也累…念念都不想笑了…”
      听着童言稚语,元惠帝眼底露出笑意。
      “日后跟着嬷嬷,学个大概。该玩便去玩。”
      “真的吗?”念念猛地抬起头,“那念念以后不用一直练习走路,可以像以前一样跑了吗?”
      “嗯,只要不在正式场合失仪便可。”元惠帝给出承诺。
      “皇上最好啦!”念念欢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从那天起,昭阳殿的礼仪课画风突变。
      严嬷嬷依旧会教导各项礼仪规范,但不再要求念念达到完美标准。
      虽比不上那些自小严格训练的贵女们,念念也能端得住,自有一派天真贵气,反而更惹人怜爱。
      太后某日召见,见念念行礼问安有模有样,行事说话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不由讶异。
      私下问了严嬷嬷,听闻皇帝那番话,太后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罢了罢了,就由他去吧。哀家看念念现在这样也挺好,规矩懂了,性子也没被磨灭,难得。”
      秋深露重,昭阳殿内。
      窗外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在枝头打着旋儿。
      琴音从殿内流淌而出,指法还带着稚嫩,节奏也偶有凝滞。
      弹琴的正是沈念念。
      自从礼仪课被皇上“赦免”后,太后和皇上商议着,让她正经学些东西,便延请了一位琴师教导她。
      没想到这一学,竟发现了念念在音律上的天赋。
      复杂的乐理,念念听上两遍便能理解大概,复杂的指法,练习数次便能像模像样。
      不过月余,她已能弹完一支童谣小曲了。
      琴师惊喜不已,连连称赞。
      午后,念念在暖阁练琴。
      御书房内,元惠帝正对着奏折凝眉。
      灾情严峻,朝堂上拨款,赈灾,用人,各方势力争执不休,让他心头一阵烦躁。
      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下。
      断断续续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流入耳中。
      心头的燥意被一点点抚平。
      元惠帝的眉宇舒展。
      他重新提起笔,定下了最终的赈灾方案。
      “李德全。”他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
      “奴才在。”
      “将江南进贡的绿绮琴给郡主送去。”
      “嗻!”李公公笑着应下,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分明是心情变好了。
      除了音律,念念的书法也进步许多。
      原本歪扭的字,如今已变得娟秀工整,虽笔力尚弱,但看着让人舒心。
      这日,念念练完琴,进了御书房。
      元惠帝头未抬:“自己玩,莫要吵闹。”
      念念乖乖应了一声,却不走开。
      她看到龙案上端砚的墨汁浅了,想起太傅教导的“磨墨需力匀”,便伸出小手,拿起那块御墨,有模有样地研磨起来。
      元惠帝笔尖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
      小丫头神情专注,虽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他没有阻止。
      磨好了墨,念念就安静地趴在龙案的另一头,小手托着腮,眨巴着眼睛看皇上写字。
      元惠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笔:“无聊了?”
      念念摇摇头,小手指了指他手边那一摞奏折。“皇上,您每天都要看这么多作业吗?比太傅布置的还多!”
      元惠帝唇角微扬:“嗯,算是吧。”
      “它们都写了什么呀?”小脑袋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看那密密麻麻的字。
      可惜她认得的字不多,只勉强看懂几个简单的字。
      有份写着“xx府乞粮”,她认得“乞”和“粮”字,便小声嘀咕:“是有人要饭吃吗?”
      元惠帝闻言,看了一眼那封奏报,简单解释道:“不是要饭,是边疆的将士们需要粮食补给。”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看到另一份,有“河”“工”二字,想起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问道:“是有人在修河,像大禹治水那样吗?”
      “差不多。”元惠帝难得有耐心,“河水泛滥会淹没农田房屋,修好河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念念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皇上好厉害!要管将士吃饭,还要管百姓的房子!”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你要多认字,将来才能看懂更多。”
      “嗯!”念念用力点头。
      从此,这个御前小秘书当得更起劲了。
      磨墨,整理书页成了她的固定“差事”,偶尔看看奏折标题,并发表一些言论,虽天真,却能切中要害。
      元惠帝对此极为纵容,甚至在闲暇时,挑些无关紧要的政务,讲解给她听。
      太后有日前来,正好瞧见念念趴在龙案边,小手指着奏折问是什么意思,而她那向来威严冷峻的皇儿,竟真在耐心解答。
      太后回去的路上,对身边的嬷嬷感叹:“哀家看啊,皇上这不是在养郡主,倒像是在教小徒弟。”
      嬷嬷笑着附和:“郡主天真烂漫,陛下平日里劳心国事,有她在身边,也是解乏。”
      窗外秋风萧瑟,御书房内暖意盎然。
      元惠帝偶尔抬头,看到身边那个努力想帮他分担点什么的小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偌大宫闱,因念念的陪伴,似乎也不再那么寂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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