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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惠帝病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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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第一场雪还未落下,北风先至。
因连日的操劳,加上风寒,元惠帝病倒了。
说是病倒,其实也不算严重,只是低烧不退。
太医诊了脉,说是积劳成体,邪风入体,开了疏散风邪,静养安神的方子,嘱咐定要好好休息两日。
元惠帝本不以为意,依旧想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太后闻讯赶来,元惠帝这才歇在养心殿,并暂时封锁消息,以免前朝动荡。
养心殿内,地龙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元惠帝躺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因发热剑眉微蹙,呼吸比平日沉重些许。
李德全守在殿外,心里焦急,却也不敢打扰。
“李公公!李公公!”一个急切的小奶音从廊下传来。
沈念念穿着红白狐小斗篷,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小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
身后跟着的春桃一脸自责,显然没能拦住这位小祖宗。
“郡主,您怎么来了?陛下正在歇息……”李德全连忙迎上去,弯下腰小声说道。
“皇上病了!”她踮着脚,想往殿门里看,眼里满是担忧,“喝药了吗?”
李公公心里一软,低声道:“陛下染了风寒,有些低烧,太医看过了,用了药的。”
“低烧…”念念眉头皱得紧紧的,她记得自己上次发烧时,嬷嬷用冷毛巾敷了额头。
“我去看看皇上!”
“哎呦我的小郡主,陛下刚睡下,您…”李公公想拦,可念念人小灵活,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轻轻推开殿门一条缝,小脑袋探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安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
平日里威严的人,此刻躺在那里,有些脆弱。
念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轻轻蹬掉小靴子,爬到脚踏上凑近看,感受到热度,小家伙更担心了。
她记得嬷嬷的步骤。
小心地走到金盆架旁,盆里有宫人备好的干净凉水。
她挽起小袖子,捞起毛巾,两只小手用力拧干。
毛巾对她来说有些重,水并没有完全拧干,落在了她的小斗篷上。
她浑然不觉,抱着半湿的毛巾,又爬回脚踏上。
屏着呼吸,将毛巾叠了叠,轻轻敷在元惠帝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
就势趴在龙榻边,两只小手臂垫着下巴,眼睛看着皇上,像只守护主人的小兽。
元惠帝昏沉中,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燥热。
微微睁开沉重眼皮,映入一个模糊的小身影,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念念……
他想开口,却没什么力气,又阖上了眼。
李德全进来想劝郡主回去,却见她固执地摇头,用气音说:“我要守着皇上。”
看她那认真的小模样,李德全心中叹息。
终究没再坚持,悄悄退到外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念念趴着一动不动。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伸手摸摸皇上额头的毛巾,感觉不凉了,就重新用冷水浸湿,再敷上去。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碍事,水渍弄湿了脚踏和她的衣襟。
但这份心意,让李德全看得眼眶微热。
夜深了,念念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能睡,要守着皇上……”
但终究是孩子。
疲惫让她趴在龙榻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元惠帝的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额上的湿毛巾早已温凉,他没有立刻拿开。
只是盯着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小人儿,小脸上带着泪痕和些许水渍,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显然,小丫头守了他大半宿。
一股暖流,轻轻涌上元惠帝的心尖上。
他坐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元惠帝俯身将小人儿抱起来。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安心的气息,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句:“皇上…快好呀…”
元惠帝臂弯一僵,随后将她抱得更稳。
放在自己平日午憩的软榻上,仔细盖好锦被。
他在榻边静立片刻。
“李德全。”他走回外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奴才在。”
“传朕口谕,昭宁郡主纯孝可嘉,赐东海明珠一斛,珊瑚树一对。”他顿了顿,“将那套十二生肖羊脂玉把件,挑出来给她玩。”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明白,陛下这赏赐,重的不是价值,而是那份心。
翌日清晨,念念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龙纹锦被。
她慌忙爬下榻,跑进内殿。
却见皇上已经起身,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坐在桌边用着清粥。
“皇上!”念念扑过去,仰着小脸急切地问,“您还难受吗?”
元惠帝放下银匙,摸了摸她的发顶:“朕好了很多。多谢念念昨夜照顾。”
念念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守着守着睡着了,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念念睡着了……”
“无妨。”元惠帝看着她,“你守着朕,朕便觉得好得快些。”
听到这话,念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以后皇上再生病,念念还守着!”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李德全差点呛住。
元惠帝却并未动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莫要胡说,朕不会再病了。”
用完早膳,宫人端上汤药。
药汁浓黑,气味苦涩。
念念看着就皱起了小鼻子。
元惠帝面不改色地端起来,正要一口饮尽,却见一只小手伸过来,手心里是一个蜜饯。
“吃药后吃这个,就不苦了!”念念举着手,眼神期待。
元惠帝默然片刻,终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拈起蜜饯,放入了口中。
甜意瞬间化开,蔓延全身。
元惠帝想,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转眼沈念念十岁了。
她褪去了幼时的浑圆,有了少女亭立的模样,但那双杏眼依旧清澈,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让人心软。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京城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已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人流如织,喧声鼎沸。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小姑娘披着雪白狐裘斗篷。
她仰头看着灯海,惊叹:“哇——好漂亮!”
紧接着,元惠帝弯身下车。
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
他面容俊朗依旧,气质却愈发沉稳内敛,即便衣着寻常,通身的贵气难以完全掩盖。
元惠帝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紧朕。”他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念念。
“知道啦。”念念乖巧地点头,小手回握住他。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猜灯谜的摊子前,念念踮着脚,猜中了一个简单的字谜,赢得一盏兔子灯,高兴得眉眼弯弯。卖糖人的老汉手艺精湛,吹出的孙猴子活灵活现,念念看得移不开眼,元惠帝便示意李德全买下。
念念将兔子灯给了李公公,用手接过糖人,另一只手仍牵着元惠帝,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走到最为热闹的十字路口,这里搭着灯楼,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更有舞龙队伍穿过,引得人群阵阵欢呼,不由自主地向前拥挤。
“好大的龙灯!”念念被金光闪闪的龙灯吸引,下意识松开了牵着的手。
就在一刹那,人潮涌来,瞬间将她和元惠帝冲散。
“念念!”元惠帝只觉得掌心一空,再回头,那娇小身影已被人海淹没。
他脸色骤变。
李德全和两名侍卫也大惊失色,立刻围拢过来,护住皇帝,同时焦急地四处张望。
另一边,念念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人的衣角。
她心里一慌,连忙回头,却只看到密密麻麻、不断晃动的人影。
“皇上……”她想喊一声,可声音立刻被喧闹声吞没。
她拿着糖人,被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
周围陌生的面孔让她感到不安。
她开始害怕,眼圈迅速红了。
元惠帝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厉声命令侍卫寻找。
自己也奋力在人群中寻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相似的孩童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每一息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眼尖的侍卫在街角,看到了郡主的小身影。
她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在那边!”
元惠帝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看到那小小的一团,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念念也看到了他,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将念念拥入怀中。
“没事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侍卫们都松了口气。
元惠帝稍稍松开她,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日后,绝不可再松开朕的手。记住了?”
念念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记住了……再也不松开了……”
元惠帝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我想回去了……”念念小声开口。
“好。”他轻声回道。
回宫的马车上,念念靠在他身边睡去。
即使睡梦中,小手也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宫灯的光亮透过车帘缝隙,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身上。
车内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