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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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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昭阳殿前的庭院。
沈念念穿着一身水绿色小衫,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宫女玩捉迷藏。
“藏好了不许出声!谁先被找到,明天就罚她给大伙儿剥莲子!”
念念小手叉腰,学着嬷嬷平日里的腔调,奶声奶气地宣布规则,逗得小宫女们掩嘴偷笑。
小宫女春桃蒙着眼,脆生生地数着数。
其他人各自寻找隐蔽的角落。
念念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瞄向了庭院西侧那条回廊。
她记得前几日跟着李公公去库房,路过一扇虚掩的门,里面堆放了许多箱子,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小家伙猫着腰,踮着脚尖,溜了过去。
那扇朱红门虚掩着,她侧身钻了进去。
库房里有些昏暗,高高的架子直抵房梁,上面整齐地放着箱笼,贴着标签,注明是何处进贡的何物。
念念个子矮,在巨大的货架间穿梭。
她看到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内铺着绸缎,上面托着晶莹剔透的杯子。
那杯子在微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念念看得呆了,伸出小手指,想碰一碰那绚烂的光泽。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春桃寻找的呼唤声:“郡主?您藏哪儿啦?”
小家伙一慌,身子往前一倾,慌乱中碰到了锦盒的边缘。
“哐当——”
锦盒一晃,琉璃盏顺势滚落。
一道灰色的身影闪出,手臂一抄,将琉璃盏稳稳接住。
念念吓得小脸煞白,呆立在原地。
看着突然出现的暗卫叔叔——那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人。
闻声赶来的太监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下了:“我的小郡主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西域刚进贡的琉璃盏,碎不得啊!”
消息很快传到元惠帝耳中。
御书房内。
元惠帝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念念耷拉着脑袋,像只霜打的茄子。
“朕是否说过,有些地方不可乱闯?”元惠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还是让小家伙缩了缩脖子。
“说过…”念念小声道。
“库房多数重箱,若落在身上,岂是儿戏?”元惠帝看着她。
念念抬起小脸,眼圈红着,委屈巴巴地点头:“念念知错了…”
“既已知错,便去抄《静心咒》三遍,静静心性。”
那《静心咒》虽不长,但三遍对小手来说也不少了。
“皇上…”念念想求饶,可看着皇上严肃的神情,只得抽抽噎噎地应下:“念念遵旨…”
李公公也不敢出声求情。
念念被嬷嬷带回昭阳殿,对着摊开的《静心咒》,一边抹着泪,一边抄写。
墨迹晕开了好几次,小脸蹭了几道黑痕,看着好不可怜。
消息自然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笑了笑,竟也没有插手。
“皇帝这是要开始立规矩了,也好…”
时辰已近黄昏。
御书房内。
“昭阳殿那边,怎么样了?”
李公公连忙回禀:“回陛下,郡主一直在抄书,只是…哭了好几回,抄得慢,这会儿怕是第一遍还没抄完呢。”
元惠帝顿了顿,沉默片刻。
“摆驾昭阳殿。”
昭阳殿内,念念正发愁。
听到“皇上驾到”,吓得一激灵。
连忙站起来,小手背在身后,不敢抬头。
元惠帝扫过书案上的“作品”,又看看蔫头耷脑的小脑袋。
“抄得如何了?”声音不像下午那般严厉了。
念念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好多…念念手酸…”
元惠帝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抄写。
看着稚嫩笔迹,他心下微软。
终究还是个孩子。
沉吟片刻,开口道:“知道为何罚你抄写吗?”
“因为乱跑,差点打坏东西…”念念吸了吸鼻子。
元惠帝叹了口气,看着她:“今日若那琉璃盏碎了,伤到你该如何?”
念念抬起小脸,有些懂了。
元惠帝拿起湿帕子,给她擦了擦小花脸。
缓声道:“既已知错,今日便到此为止。剩下的,暂且记下。”
念念眼睛一亮。
元惠帝提起朱笔,在她抄写的末尾,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吩咐:“去传膳吧。”
“陛下!”念念破涕为笑,抱住元惠帝的腿。
小脸在他龙袍上蹭了蹭,“念念以后一定乖乖的。”
元惠帝低头,眼底深处掠过笑意,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若有下次,罚抄十遍。”
“念念记住啦!”
回答得又快又响亮,哪里还有半点委屈模样。
宫人们见状,都暗自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御花园,莲叶接天,碧波粼粼。
几条锦鲤在池水中摆尾,时而聚拢争食,时而散开嬉戏。
念念一身藕荷色的小衫,梳着双丫髻,远远看去,像朵小蘑菇。
“皇上您看!”
她扯了扯元惠帝的龙袍下摆,小手指着池中。
“鱼鱼好漂亮!头上还戴着小红帽!”
元惠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神色淡然。
他刚下朝,便被这小丫头缠着一起来御花园。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念念的目光追随着,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皇上,念念能不能把它带回昭阳殿养呀?”
元惠帝眉梢微动,垂眸看着她不作声。
“就养一条,求求您了,皇上……”
她使出了撒娇大法,小奶音拖得长长的。
饶是心硬如铁的帝王,也难以招架。
最终,元惠帝应了。
“李德全。”
“奴才在。”李公公躬身。
“将造办处管事传来。”他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要手艺最精细的那个。”
“嗻!”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
不过一个时辰,几名能工巧匠匆匆赶来。
元惠帝下了旨意,特制一个养鱼器皿,需美观稳固,便于观赏,且不能委屈了里头的鱼。
皇上亲自过问一个鱼缸,这在大元宫廷还是头一遭。
造办处不敢怠慢,老工匠琢磨了半日,又请示了宫内养鱼的内侍,最终呈上的方案。
鱼缸制成后,被安置在昭阳殿。
接着,宫人将两尾小锦鲤送来,轻轻放入缸中。
念念高兴坏了。
从此,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看她的“小金”和“小银”。
下学回来,也要先跟她的鱼“说说话”。
喂食更是成了雷打不动的“重任”。
念念总觉得小鱼儿游来游去很辛苦,应该多吃点,每天撒鱼食的时候,总是小手一扬,就是一小撮。
有时一天还要“心疼”地喂上好几次。
“多吃点,快快长大,长得像池子里那个‘小红帽’一样大!”她一边撒,一边奶声奶气地说。
宫娥们看着漂浮一层的鱼食,欲言又止。
想劝,可看着小郡主那认真又欢喜的模样,又不忍心扫了她的兴。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三五日,两条原本活泼的小锦鲤,变得懒洋洋的,不再爱游动,常常沉在缸底。
连鳞片都黯淡了些。
念念发现了不对劲。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伸出小手:“你们怎么不动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跑去把自己的小点心——一块松仁奶酥,掰碎了想要投进去。
被眼疾手快的春桃赶紧拦住。
“郡主,鱼儿不能吃这个!”
“那它们为什么不吃东西了?”念念真急了,眼圈开始泛红。
消息很快报到了元惠帝那里。
“宣打理鱼池的内侍去瞧瞧。”
老内侍来看过后,忍着笑回禀:“陛下,郡主仁心,只是……喂得实在太多了些,鱼儿有些积食,需得停食两日,换些干净活水,便可无碍。”
元惠帝揉了揉眉心,挥手让内侍退下。
晚膳时分,他摆驾昭阳殿。
念念正对着鱼缸发呆,连最爱吃的蟹粉酥都没动一下。
“陛下…”见到他,小家伙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小金和小银是不是要死了?都怪念念不好…”
元惠帝将她抱起,走到鱼缸边。
“过犹不及。”
“啊?”念念愣住。
“以后喂食,每日只喂一次,每次……”他斟酌一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分量,“就这么一点。”
念念看着皇上的比划,再看看缸里的小鱼,似乎明白了。
她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懊恼:“念念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喂了。”
“先用膳。”
“那它们……”念念不放心地看着鱼缸。
“停食两日便好。”
听到这话,念念彻底放下心来,重新露出笑容,乖乖坐到餐桌前。
两天后,锦鲤果然恢复了活力,又开始欢快地游动。
念念牢记教训,再也不敢多喂,每天严格按照那小撮鱼食投喂。
偶尔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鱼儿念叨:“要细水长流,不能一次吃撑哦!”
某日,元惠帝路过昭阳殿。
透过窗棂,看到念念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数着颗粒投喂锦鲤。
他驻足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