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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些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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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
沈念念提着裙摆,轻快地冲进御书房偏殿,怀里还抱着一本《四海游记》。
“李琰哥哥。”她跑到镇国公世子面前,将书摊开。
指尖点着一页插画,“这东海的鲛人,真的可以织出入水不濡的鲛绡吗?”
镇国公世子李琰生得眉目清俊,性子温润如玉。
闻言看向书页,目光落在插画上,温和地笑着:“先父当年出使东海郡,有幸见过鲛绡,确是轻薄透光,据说置于烛火旁,还能隐约看到纹路。”
他说着,指尖划过书页,“鲛人泣泪成珠。”
念念眼底满是向往,“我以后也能去东海就好了。”
李琰也笑了,“东海除了鲛人传说,还有梭子蟹和椰子,滋味都极好。”
“真的吗?”沈念念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李琰哥哥也要带我去吃!”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画面和谐。
偏殿外的回廊上,元惠帝恰好看到这一幕。
“陛下,这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清单。”太监总管察觉到低气压,声音放得极轻。
元惠帝接过,转身离开。
李琰突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到压迫。
他下意识地向外望,空空荡荡。
御书房。
“镇国公世子李琰……”元惠帝低声念着,眼底晦暗不明,“听说他自幼饱读诗书,倒是个文雅之人。”
太监总管察言观色:“陛下所言极是,镇国公世子品行端正,学识渊博,与礼亲王幼子元铭一同入宫伴读,倒是能与郡主共同进步。”
元惠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明日让李琰来养心殿一趟。”
次日,李琰奉命来到养心殿。
元惠帝神色平静,让人瞧不出喜怒。
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近日功课可有长进?”元惠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李琰躬身行礼:“回陛下,臣每日都有温习功课,不敢有丝毫懈怠。”
“哦?”元惠帝放下茶杯,“朕听闻你诗词歌赋造诣颇深,只是骑射一道,稍显薄弱?”
李琰心中一惊,不明白帝王为何问及骑射,连忙道:“陛下明鉴,臣日后定当勤加练习。”
元惠帝闻言,“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朕身边有位骑射师傅,性子虽严厉了些,但教导弟子极有章法。”
他顿了顿,“朕已下旨,让其每日辰时起,指导你骑射。”
若是去练习骑射,自然就没时间陪伴郡主了。
可帝王金口玉言,他又怎能拒绝?
只能躬身领旨:“谢陛下恩典,臣定当刻苦练习,不负陛下厚望。”
“嗯。”元惠帝点点头,“退下吧。”
从养心殿出来,李琰只觉得头皮发麻。
赵师傅的严厉是出了名的,他教导弟子从不留情面。
他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辰时不到,他便要赶到校场练习骑马、射箭,浑身酸痛,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原本每日午后,他都会陪着沈念念读书,或是给她讲些奇闻异事。可如今他累得筋疲力尽,只想好好歇息,哪里还有精力陪郡主说话。
这日午后,沈念念又抱着《四海游记》来到偏殿。
却只看到礼亲王幼子一个人在练字。
元铭性子比李琰敏锐,只是平日里话不多,喜欢安静地待在一旁。
“元铭哥哥,李琰哥哥呢?”沈念念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人。
元铭放下毛笔,抬头看向她。
低声道:“李琰兄去练习骑射了,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骑射?”沈念念皱了皱眉头,“他还答应给我讲西域的沙漠驼队呢。”
她嘟着嘴,有些委屈:“我还想问问他,书中说的漠北烤羊腿,是不是真的外焦里嫩……”
元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元惠帝走了进来。
众人正要行礼,元惠帝摆了摆手免了。
“在聊些什么?”元惠帝声音淡淡地。
念念闻言,把刚才的话又简单叙述了一遍。
元惠帝未开口。
这让元铭莫名有些紧张。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元惠帝。
李琰兄被派去练习骑射,恐怕与郡主脱不了干系。
陛下对郡主的在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只是郡主心思单纯,未曾察觉罢了。
元铭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对郡主的询问,他干笑两声含糊道:“李琰兄骑射练习辛苦,等他熟练些,想必就有时间陪郡主说话了。”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
“可我真的想听故事嘛……元铭哥哥,你去过漠北吗?烤羊腿好不好吃?”
元铭又偷看一眼元惠帝,硬着头皮道:“臣未曾去过,不过听闻漠北的烤羊腿确实风味独特。”
“真的吗?”沈念念立刻来了精神。
旁边的李德全察言观色,“郡主哟,您想知道漠北,不如直接问陛下……”
沈念念眼亮亮的,“陛下去过漠北?”
“待过两年,”元惠帝神色柔和许多,“羊腿不错。”
念念被吸引过去,哒哒跑过去缠着元惠帝给她讲讲漠北故事。
元铭余光瞥见帝王嘴角勾起的极淡弧度,悄悄松了口气。
入春之后,天朗气清。
春猎如期而至。
这日,皇家猎场好不热闹。
沈念念一身浅粉劲装,裙摆收得利落,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在双发髻上。
不失华贵,又多了几分英气。
这是她第一次随行春猎,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陛下,我也想去玩。”她拽了拽元惠帝的衣袖。
帝王闻言低头看她,“让德全带你过去,”他顿了顿,“只能在附近,不要深入,注意安全。”
沈念念点头,眼睛早被猎场林吸引过去。
元惠帝轻笑,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刚到入口,见侍卫牵着一匹雪白小马走过来。
小马比寻常战马矮小,毛发顺滑,看起来格外温顺。
“昭宁郡主,”侍卫躬身行礼,“雪团性子温顺,耐力也不错,适合郡主骑乘。”
沈念念看着小马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马的脖颈。
雪团蹭了蹭她的手心,格外亲昵。
“它好乖呀!”沈念念很是欢喜,随后在侍卫的陪同下,进了狩猎场。
狩猎场很大,她让侍卫不必跟的太近。
沈念念骑着雪团,在林间慢行。
有惊起的野兔山鸡,也有远处奔腾的鹿群,她偶尔拿起小弓箭,对着远处树干射上几箭,虽然箭箭脱靶,却玩得不亦乐乎。
“昭宁郡主倒是好兴致。”一个尖锐声音传来。
沈念念循声望去,不远处一女子,红色劲装,骑着枣红色战马。
汾阳郡王的女儿赵灵薇,也是当今赵太妃的外甥女。
容貌娇俏,带着几分骄纵之气,在京中就以骄纵跋扈闻名。
沈念念不喜欢她。
“赵小姐。”
沈念念微微颔首,想就此离开。
赵灵薇不肯就此罢休,她催马上前挡在沈念念面前。
上下打量着,眼神带着轻蔑:“不过是个孤女,仗着陛下的宠爱,就敢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地来狩猎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念念眉头微微蹙起,压下心中的不快。
“赵小姐慎言。”
赵灵薇嗤笑一声,眼神更加轻蔑,“真以为自己能永远得宠?劝你还是安分点,别在这里碍眼。等白姐姐入了宫谁还会记得你……”
她说着,故意伸出脚想要去绊沈念念的马腿。
雪团突然被人挑衅,顿时有些躁动。
前蹄抬起刨了刨地面,发出不安的嘶鸣。
沈念念一惊,连忙握紧缰绳,安抚着雪团。
她稳住身形看向赵灵薇,眼神冷了几分:“赵小姐,你若是再胡作非为,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赵灵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一个孤女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她说着,再次伸手想要去扯沈念念的缰绳。
“赵小姐,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赵灵薇回头,见是元铭骑着马赶来,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骄纵的模样。
“元世子,这是我和昭宁郡主之间的事。”
元铭催马到沈念念身边,挡在她身前。
“昭宁郡主是陛下看重之人,赵小姐如此行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赵灵薇冷哼。
“我只是和郡主开玩笑罢了,世子何必当真?”
说着又瞪了沈念念一眼,随后策马离去。
沈念念看着她的背影,舒了口气。
不明白为何她对自己这么大恶意,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害怕。
元铭看着她温声道:“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元铭哥哥。”沈念念摇摇头,对着元铭硬扯出一个笑容。
陪同侍卫也察觉到不对,赶到郡主身边来。
“郡主没事吧?”
元铭想说什么,沈念念打断了,“我没事。”
她朝世子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游玩的兴致全无,沈念念回到外场休息。
她没有立即回到元惠帝身边。
李公公也纳闷,按照以往,郡主出来肯定第一时间跑来给陛下分享趣事,今日怎么……
元惠帝注意到了,他朝李公公使了个眼神。
李公公察觉圣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不出一刻钟,李公公有些生气地回来了。
郡主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打听到刚才的事情后,他憋了一肚子气。
他回到元惠帝身边,禀报了此事。
元惠帝听罢,眸色暗沉。
他起身离开首位,李公公抬脚跟上。
在不远处地亭子处找到了沈念念。
元惠帝抬脚走了进去。
“念念。”元惠帝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陛下……”看到元惠帝,心中的委屈涌了上来。
元惠帝盯着小丫头,“受委屈了?”
沈念念眼眶泛红,但还是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半响,元惠帝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受了委屈就说出来。”
沈念念抬头看向元惠帝,眼睛红红的。
“陛下,她说我是孤女……”
元惠帝安静地等她说,她却没了下文。
元惠帝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朕在。”
沈念念再也忍不住,她扑进元惠帝怀里低声抽泣。
元惠帝眼底闪过冷厉。
翌日,春猎依旧在进行,但狩猎场上却少了汾阳郡王的身影。
听说汾阳郡王的爱女冲撞了什么,哭闹不止失了体面。
汾阳郡王哪里还顾得上狩猎,连忙告假回家。
春猎结束后,元惠帝并没有立刻回皇宫。
他带着沈念念和几名侍从,去了京郊别院。
别院建在半山腰上,四周青山环绕,绿水潺潺。
别院不大却极为雅致。
沈念念一到别院,就被这里吸引住了。
“陛下,这里的水好清呀!”沈念念蹲在溪边,伸出小手轻轻拨弄着溪水。
“喜欢吗?”
”喜欢!“
”朕将这院子,归于你地名下了。“
沈念念一愣,反应过来后,惊喜道:”陛下!“
元惠帝颔首,嘴角不觉地勾起。
沈念念玩了一会儿水,又跑到院子里的花园里。
她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插在头发上,跑到元惠帝面前转着圈问道:“陛下,念念好看吗?”
元惠帝一顿,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自然是好看的。
“好看。”
沈念念得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前日那点不愉快,早已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