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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我做的就是你做的 “萧萧,谢 ...

  •   秦远山自韩萧口中得知了近一月来发生的事,脸色从铁青转为阴狠。
      事后,韩萧才了解到,这个叫毛鸿利的男人并不是王阿姨的什么远房亲戚,而是当年以秦远山父亲旧友名义,多次觊觎骚扰她的那个流氓。被当时念初中的秦远山,从二楼狠狠揍到小区门口,打的他鼻青脸肿,抱头鼠窜,从此再也没敢出现过。
      这么多年过去,谁成想,那个人渣又回来了。
      秦远山走到毛鸿利跟前,声音冷的可怕:“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毛鸿利被秦远山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讲话却嚣张:“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到这里来?”
      “你回来又纠缠我妈做什么?”秦远山的语气里已经可以听出极力隐忍的怒意。
      毛鸿利嗤笑:“别说的你妈还跟大姑娘小媳妇似的,那么个老女人,我已经看不上眼了。”
      秦远山蜷曲的手指,指甲抠进肉里。
      毛鸿利露着令人作呕的表情,颐指气使的说:“去年我赔了笔钱,现在手头紧缺。听说你们孤儿寡母这些年混的人模人样,日子过得挺滋润,想必手里也很宽裕吧!借我点生活费花,这有什么过分的?”
      韩萧听不下去,冷冷一笑:“现在乞讨都没你这么个要钱法了。脸皮是个好东西,没有不行,太厚也不行。我看你是把一半脸皮给了另一半了吧?”
      韩萧的话把老男人气的够呛。他愤起,短粗的手指在二人之间徘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见不得人的那些事。是大少爷了不起?开个公司了不起?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你们有钱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秦远山一把扯住中年男人领口:“把嘴巴放干净!”
      韩萧阴恻恻望着毛鸿利,意味不明的道:“你很了解我们?”
      他们的争执引来了走廊上其他人的注意。
      秦远山发现了男人手里的牛皮纸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毛鸿利被提醒,眼睛里闪出诡谲的光。他不由分说挣开秦远山的手,从里面掏出几张纸。
      “我说了,我就是来要钱的。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今天在医院把事情闹大,你们会很难看。只要把这几张纸签了,咱们之间算是一了百了。”
      他转头看秦远山。
      “我知道秦兆海的儿子现在很有出息,有的是钱,拿出这么点数目来应该不难。我找你妈妈好说歹说,那个固执的女人愣是不给。我呸!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们,要不是当初你妈给脸不要脸,死活不肯从了我,老子现在早是你后爹了。你们母子二人的钱也该有我一份!”
      秦兆海就是秦远山的父亲。
      毛鸿利口无遮拦的一席话彻底激怒了秦远山。眼见拳头就要往毛鸿利脸上招呼,韩萧冲上去一把拦住。
      “远山!不可以!!”
      秦远山用力挣扎:“韩萧你放开!这个畜生害我妈躺进手术室,我不该打他吗?”
      对面的无赖跟着煽火:“怎么着,要打人?你今天要是敢动我,那可就不是这纸上写的数了!”
      韩萧看的出来,毛鸿利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秦远山,逼他对自己动手,以此好讹诈更加巨额的钱财。
      更让韩萧心惊的是,毛鸿利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地痞,面对他们二人,丝毫不忌惮,满口污言秽语,天不怕地不怕,瞧这样子就好像背后有个巨大靠山给他撑腰一样。即便韩萧还不能看透更多,敏锐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看到的这么简单。
      毕竟无赖不可怕,让无赖得势的倚仗最可怕。谁也不知道这只藏在幕后的手,究竟会伸向谁。
      韩萧死死拉着秦远山,不能眼看他做傻事。
      “远山,王阿姨还在手术,我们还要等她老人家平安出来。你如果在医院里跟这种东西起冲突,惊动了安保,一定会被带走的!你是要留王阿姨一个人吗?!!”
      听了韩萧的话,秦远山被愤怒湮灭的理智堪堪回笼。
      韩萧挡到秦远山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老男人。
      “我查看了风鸣里的监控,你最后一次去见王阿姨是昨天下午三点钟左右。”
      这么一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发表不三不四言论的人,与秦远山母亲做纠缠时,说的话还不知难听到何种地步,以至于让妇人把自己气到医院里来。
      韩萧的声音格外阴冷:“在那之后一直到今早,你都没在风鸣里的监控中出现过。那么,你是如何得知王阿姨被送医院急救的?甚至干脆找到手术室来。你别告诉我,是你想钱想瞎了心,认为能从刚下了手术的病人手里要到钱?”
      韩萧的质问令毛鸿利陷入短暂卡顿,真就没法立刻接上话。见此,韩萧更加咄咄逼人,骇人的气势压制住了中年男人的恶意。
      “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些?回答我的问题!”
      一嗓子的低吼把毛鸿利吓住了,只是嘴巴脏的很。
      他啐了一口:“老子混社会几十年,到哪都得给足我面子。今天我敢来要钱,就是没把你们秦家孤儿寡母放眼里的!”
      韩萧终于也急了。
      “孤儿寡母?听清楚,这里没孤儿,他有母亲,就在这扇门里面。他还有男人,就站在你面前!至于寡母,王阿姨家里养着两个儿子,下半辈子有的是人陪。所以,别再让我听到这四个字!还有,秦远山不只是秦家人,他还是韩家人。明天,韩家律师会以你长期骚扰、恶意侮辱诽谤等行为,对你提起诉讼,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接律师函吧。”
      毛鸿利开始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此刻内心的动摇。
      “什么律师函?他妈住院关老子屁事!”
      韩萧背后的气压低的快要结出一层冰。赶在秦远山二次爆发前,韩萧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随后不阴不阳的向面前人确认。
      “毛鸿利,我给你一个滚的选项,立刻从我们眼前消失。至少在王阿姨结束手术之前,我没心情跟你扯皮。”
      毛鸿利这样势利的人,不可能简简单单就退步。他的想法是,趁乱,趁人多,有钱有势的人总也顾及脸面,或是巨大变故面前无心周旋。他们为了息事宁人,尽快摆平麻烦,很容易就会做出让步,会不计得失、不顾代价,用金钱去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毕竟这样的方式是最容易的。
      毛鸿利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叫嚣的站在韩萧二人眼前,尽情展示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因为他实在不了解韩萧,不了解韩家。
      韩萧面无表情的举着手机,用汇报工作的口吻,一字一句读取出方才收到的某些消息。
      “毛鸿利,男,四十八岁。两年前因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曾在警局拘役三月。因多次怀疑妻子薛某出|轨,对其有长期家|暴行为至其伤残。去年九月,酒后性|骚扰,猥|亵女性,被女方丈夫殴打至□□功能丧失。同年十二月,参与地下赌博,借取巨额高利贷,无力偿还,逃债至南城。”
      韩萧的声音很平静,音量也不大,只是刚好让所有过路的人清楚听到的程度。
      毛鸿利的脸色从惨白转到死寂。他确实被吓的不轻,他根本不敢相信,从韩萧今早调出监控,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就这么轻易被公之于众。
      他害怕了,最重要是太难堪。
      做无赖不要脸,这没问题。
      做男人不能行,这就很有问题。
      就在韩萧打算继续念下一行时,毛鸿利大吼一声,看上去像是要跟谁拼命一样。
      “老子不怕你们!老子有种!!”
      这回,不用再等韩萧说别的,另一头几个医院保安冲了过来。
      “喂!这是医院,禁止吵闹!有人举报,说这里有人故意闹事。你!跟我们走一趟!”
      毛鸿利就这样被几个保安风风火火架走了。等人一走,手术室前的走廊瞬间恢复安静。
      韩萧长舒一口气,把举着的手机送到耳边。
      “姜鑫,暂时没事了。这个叫毛鸿利的人,继续盯着,有事马上通知我。”
      进到医院后,韩萧和姜鑫的那通电话始终没有挂断,三个人的争执姜鑫在电话里听的清清楚楚。凭借他们对话内容,姜鑫抓到了关键信息,不到二十分钟,他动用韩家势力,最快速度获取了所有关于毛鸿利的个人信息,发给了韩萧。
      麻烦暂时解决,韩萧收起手机,转身去看秦远山。
      “还好吗?那个混蛋不必放在心上,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和王阿姨面前了,我保证。”
      要处理这么一个一屁股烂账的败类,很容易。都不需要韩萧亲自出手,随便几条罪状交上去,够他判上几年。
      秦远山早就沉下了情绪,重新把视线放在了紧闭的大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还在提醒着所有人,难捱的时刻并未过去。
      两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这个毛鸿利,你应该也看出问题来了,对吗?”韩萧问。
      “嗯,他的所作所为,背后有人在指使。”这也是秦远山能在盛怒中稍稍冷静下来的原因之一。
      “我会去查清楚,你不必操心。”
      讲完,二人不再说话,并排坐着。手腕上表针滴答跳过,那是生命与时间的赛跑。
      长久的死寂中,沉默也会有实质,徘徊在二人之间,越聚越多。韩萧最先承受不住了自己内心的煎熬,当他再开口,声音轻的除了身旁秦远山,谁也听不到。
      “其实,我见过那个人,在你出差的那段时间,我在楼道里撞见过一次。我问王阿姨,她说是远房亲戚,然后我就没再问。你说,如果我当时多问两句,把这件事刨根问底下去,是不是就不会放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后来跟你视频电话,我也有很多次和你提起这件事的机会,可我没有提,想着等你回来再说。结果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韩萧垂着的睫毛微微发着颤,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远山,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注意到王阿姨的异常,如果我再多上点心。。。”
      秦远山侧身,抱住了身边人,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韩萧埋着脸,还在自责。
      这样的时刻,面对巨大的变故,沉浸在悔恨中的人,任何一句无力的宽慰与所谓的理解都是刀,只会越捅越疼。
      又不知过了多久,秦远山低低的在韩萧耳边讲了句话。
      “如果刚刚不是你挡在我面前,我大概会做出这辈子都不可挽回的事。萧萧,你的王阿姨比你想象中更爱你。”
      韩萧愣怔,茫然的把脸从秦远山肩窝里抬了起来。
      秦远山的脸还很沉郁,带着几丝苍白,可目光落在韩萧脸上时又是温和柔软的。
      “我妈的烦恼,连保洁阿姨都看的清楚。她对毛鸿利是刻进骨子里的,一辈子的厌恶与敌意。这样一个怨恨深重的人,得是花了多么大的气力,才能在见到你时不露半点破绽,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就只是因为她不愿你为她担忧记挂,她不要把哪怕一点点的烦恼带给你,她要你快乐。”
      秦远山伸手揉了揉韩萧的头发,又去看手术室的门。
      “如果,她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的一声对不起。那么我想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大概会对自己失望透了。”
      韩萧薄唇无声开合,他的心情很糟糕,心口又很饱胀。像是被填了满满一口棉花糖,哽在嗓子里既憋屈又甜腻。
      韩萧咬着唇,死死握着秦远山的手,再没吭声。一直到手术室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历时十五个小时。
      万幸,手术很成功。
      王阿姨被直接送进了ICU监护,连面都没来及见上。
      主治医生的脸上挂着疲惫。
      “手术虽然进行顺利,但病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需要24小时实时监测。至于后期她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就看病人自己了。”
      送走医生,韩萧说去停车场把王阿姨的物品拿上来,让秦远山先到ICU外面的休息区等他。
      等韩萧重新返回,除了拎着行李包外,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塑料袋。
      他两步走到秦远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面是ICU的大门,透过一个小小的玻璃,可以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阿姨。
      王阿姨的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连着各种检测仪器。女人的长头发被完全剃掉,一道狰狞的血红色刀疤像吸血的长虫一样趴在她的头上。
      韩萧看了两眼,再不敢多看,他觉得眼眶有些疼,心里酸的很。于是低头,从手里的塑料袋中掏出了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转手送到秦远山嘴边。
      “吃点东西,后面需要你的时候还多着呢,要是没了体力怎么办?”
      秦远山“嗯”了声,接下面包,一口口啃起来。他咀嚼的慢,像是只树懒,慢条斯理的品味着苦涩。
      可是韩萧知道,生活的苦,秦远山真的已经吃的够多了。他的苦,韩萧愿意替他吃,他只想把所有的甜留给他。
      于是在秦远山手里的面包吃的差不多时,韩萧又递给了他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
      “喝一点吧,暖胃助眠。”
      秦远山嘴里说着“我不需要助眠”,手却把放着热牛奶的杯子拿了过去。
      韩萧看着他喝牛奶,浅浅一笑:“你得需要,虽然这里没有陪护床,但是你要休息,等会靠着我睡一觉,今天晚上我守着王阿姨。”
      秦远山刚要拒绝他的提议,韩萧手快的夺走了他手里见底的牛奶,放进垃圾袋,手臂一揽,把人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睡不着也闭上眼睛,兴许等你明天一睁眼,王阿姨就醒了。”
      韩萧边哄边用手轻抚秦远山的背。秦远山似有所感,真就闭上了眼。
      韩萧不叫他一直看着自己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那样实在太残忍。寂静无声的走廊里,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陪护的家属。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有悲痛作伴。
      韩萧想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秦远山披到肩上,结果被秦远山阻止。
      韩萧:“医院楼道里冷,披上点睡,别着凉。”
      秦远山:“靠着你不冷。感冒才刚好,你把衣服穿着。”
      韩萧没再坚持,揽着人的手臂很有力。
      躺靠在他肩上的秦远山一动不动,呼吸清浅,像极了只受伤的小兽,蜷缩着身体,把伤口隐藏在毛绒绒的皮毛下。
      韩萧不知道怀里人有没有睡着,反正他是没有合眼,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这一夜,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仪器的数值上,看着跳动的数字,一下一下波动着。韩萧眼珠一错不错,那些醒目的数字仿佛跟他的心跳连在了一起。他很恐惧,表情再怎么空洞麻木,内心的惧怕逃避不掉。韩萧不敢眨眼睛,生怕绿色的光点突然变成红色,更怕那串可怕的数值消失不见。
      好在,难熬的一夜过去了。
      清晨的微光夹带着湿漉的凉意顺着窗户铺撒在韩萧脸上时,他终于有了黑暗走了的实感。
      秦远山在肩膀上动了动,睁开了倦怠的眼。
      韩萧的肩膀已经木了,又麻又酸,可他不去理睬,只垂下了眸。秦远山大概是睡着了,眼底含着困意。韩萧侧脸,轻轻吻了下男人的额头。
      “醒了吗?”
      秦远山直起身:“我妈怎么样?”
      “王阿姨没事,一晚上都很平稳。”
      ICU里有专门的护士照料,其实不需要家属实时陪伴。
      秦远山手掌抚上韩萧肩头,揉了揉。
      “这里留一个家属陪护就可以,你一会儿回家去休息。”
      韩萧本来要驳,又忽的想到什么。
      “那我回去做饭,给你送过来。”赶着秦远山张口前,他又说,“我不可能让你一直啃面包吃。”
      到底,秦远山没去阻拦。
      于是,忙碌奔波的日子开始了。
      秦远山一心扑在医院里,公司的事务由助理柏栗帮忙打理。要是格外重要,柏栗不好随便定夺,他就会来找韩萧,让韩萧做决定。
      秦氏集团得知了秦远山母亲病重的消息后,倒是没有产生太严重的动荡,就是有几只蠢蠢欲动的老鼠冒出了头。
      对于此事,韩萧未雨绸缪,早有安排,顺手给秦氏集团做了翻彻底清洗。那些图谋不轨、隐忍不发多年的臭虫,被韩萧一只只捉了出来。
      谁也没料到,华生集团纨绔低调多年的大少爷,竟是个雷厉风行、手段强硬的狠人。
      对秦氏的洗牌,秦远山全程没有出手,甚至连面都没露上一次。
      秦氏集团的内部动荡再一次肯定了韩萧二人的猜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步步诱导,目的就是彻底蚕食秦氏。
      可他们低估了秦远山,他们更是小瞧了韩萧。那个南城玩世不恭的韩家大少给所有人好好上了一课——做人要安分,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下场会很难看。
      王阿姨是在术后第三天醒来的,刚睁眼时整个人都很糊涂,谁也不认得,满嘴讲胡话。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叫家属不要太担心。
      一周后,王阿姨从ICU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
      当天,韩萧的妈妈听到消息赶来了医院。
      韩母很惶急,看见病床上的女人时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她一把抓住秦远山的手,用力的攥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韩萧下班回来,看见自己母亲正陪着秦远山坐在陪护床上,一旁病床上的王阿姨睡得很沉。
      韩萧出乎意料:“妈,您怎么来了?”
      韩母看看韩萧,再看看秦远山,一脸心疼。
      “瞧你们两个,都熬成什么样子了,我再不过来看看,远山妈妈康复出院前,你们两个得是先倒下的。”
      韩母嘴上是埋怨的话,眼睛里闪着担忧。
      “我已经联系了江医生,给远山妈妈请了一位非常专业的护理师,是自己人绝对信得过。你们两个孩子现在最主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听明白了!”
      韩萧眨眨眼,讷讷的点头。
      秦远山站起身:“谢谢阿姨,让您操心了。”
      “我操心不是应该的吗?”韩母拍了拍秦远山手臂,声音轻柔,“下次再遇上这么大事,必须要告诉做长辈的。还有,陈叔车上放了好多东西,一会儿他给送上来,我就先走了。”
      韩萧走过去笑了笑:“妈,我送您下楼,顺便去接陈叔。”
      秦远山目送母子俩离开,又看向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的母亲,心底暖意如泉涌。
      他心里想的是——妈,我们不是孤零零的两个人了。
      韩母请来的护理师第二天便来了,有了专业护理的照料,王阿姨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秦远山二人也总算是能喘过一口气来。
      半月后,王阿姨神智逐渐清醒,也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和他心爱的小萧,只是偶尔会在某些时刻犯糊涂,不过这对于大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韩萧找护理师咨询了一份食谱,每天按食谱为王阿姨精心准备营养餐。
      这日,他提着保温桶来了病房,保温桶里是炖了一个下午的高汤。
      进门时,秦远山正在帮母亲剪指甲。护理阿姨今日休假,房间里就母子二人。
      自打王阿姨清醒过来后,时不时会发呆叹气,似乎心情一直很低落。
      韩萧看见靠坐在病床上神情恹恹的女人,兴冲冲走上去。
      “王阿姨,饿不饿?我做了好吃的。”
      王阿姨侧头看过来,勉力勾唇:“小萧,我还不饿,先放着吧。”
      韩萧嘴角耷拉下来,故意不高兴的说:“这汤我炖了好久的,王阿姨都不尝尝吗?”
      王阿姨无奈,只好点头:“那好吧,你帮我拿过来。”
      秦远山给母亲擦干净手,又放好横桌。
      韩萧把一只好看的汤碗递给女人,满是期待。
      “怎么样,好不好喝?”
      “好喝,特别好喝。”王阿姨咯咯笑。
      韩萧骄傲的瞅秦远山:“我被表扬了!”
      秦远山在一旁看着,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韩萧把其他几道清淡爽口的小菜摆在桌子上,拿着筷子给女人夹菜。病房里的氛围瞬间变得轻快愉悦,仿佛韩萧是一个可以调节气氛的小太阳,只要他一出现,乌云乌云就都走开了。
      饭吃到一半时,一对年迈的夫妇互相搀扶着,自他们的病房门前走过。老爷爷打着吊瓶,老奶奶边牵着他的手边举着吊瓶杆,一路上有说有笑。
      这一幕刚巧被王阿姨看见,她慢慢放下手里筷子,无声叹出一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韩萧和秦远山都注意到了女人情绪的变化。秦远山先开口:“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王阿姨摇着头,把手里的汤碗递还给韩萧。
      秦远山已经走到了近前。
      “是不是头上的伤口疼了?”
      提起伤口,女人神色变了变。
      韩萧趁着转身去放餐具的间隙,在王阿姨看不到的地方,不停给秦远山使眼色。
      秦远山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即便岁月在她的脸上悄无声息留下了痕迹,也依旧夺不走她与生俱来的气质与美艳。
      这样一个女人,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她嘴上什么也不说,却至今不去照镜子,不肯走出病房,甚至从不过问一句自己头上的伤口恢复情况。韩萧一早就意识到,王阿姨在故意避开这些问题。所以当秦远山没做多想的询问头上的伤疤时,韩萧才会极力阻止。
      王阿姨垂下了头,不怎么看得清表情。她轻声问:“远山,我住了多久的院了?”
      秦远山照实回答:“一个月多一点。”
      女人又问:“那还需要再住多久?”
      “这个,暂时不能确定,得根据您的身体状况。”秦远山看看母亲,“妈,您别着急。”
      王阿姨的脸就更沉了:“妈妈没着急。生了这么一场大病,给你和小萧添了许多麻烦,妈妈当然会好好养病,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只是,这些天我总不安稳。你说妈妈生病这么久,怎么都不见你爸来看看我呢?”
      房间里骤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秦远山更是傻傻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开颅手术后老母亲多多少少留下了些后遗症,许多事,许多人,总也记不清,颠三倒四。秦远山二人本没太在意,总归人平安无事,该记住的人和事也都好好记得。直到这一刻,母亲的一句追问令秦远山坚毅不屈的内心出现了裂痕。笔挺的背和顽强的精神即刻坍塌之际,韩萧的声音冒了出来,兀自打破了山崩前的沉默。
      韩萧带着难掩的愧疚,缓缓坐到了王阿姨的病床边。
      “王阿姨,其实您生病住院的事,我和远山没有告诉叔叔。叔叔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没法来医院看您。”
      女人愣了片刻,接着点起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韩萧抿着嘴,神情严肃:“对不起,王阿姨,是我们自作主张。我只是以为,您并不希望让秦叔叔见到您现在的样子。”
      听了这话,王阿姨总算笑了。
      “傻小子,道什么歉,你说对了,我就是一点都不想让他看见我连头发都没有的样子!”
      韩萧伸着手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个“嘘”。
      “那我们就不告诉叔叔,谁都不告诉他。等您长发及腰了,再给他看。”
      王阿姨被韩萧哄的脸颊漾起了红润,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笑够了,女人自然放下了心结。她不再有要见秦远山父亲的想法,只是似有似无的喃喃了句话。
      “你别说,这么久了,我还怪想他的。”
      是啊,快二十年了,能不久吗?
      韩萧心里跟着苦涩,展露的笑容却无懈可击。
      一旁,秦远山异常安静,始终没接话,房间里只有韩萧和王阿姨热络的聊天声。
      天快黑时,护理阿姨回来了,韩萧二人没多留,一起离开了病房。
      从住院部出来,坐电梯下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出了医院大门。一路上,秦远山都只是在沉默的走路。
      医院外有一处环境清幽的小花园。韩萧并不急着去停车场,转身坐到了花园的长椅上。
      秦远山机械的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前面人坐下才回过神。
      韩萧朝秦远山温和一笑,拍拍身下的长椅,示意他坐过去。
      秦远山坐下了。
      两人肩并肩,一起看夕阳。
      说夕阳不贴切,应该是夕阳的残影。
      此时的远方,天已现深蓝色,望不到头的天际线,模糊晕染着一抹粉红。太阳落山了,留下个影子引着人浮想联翩。
      这时,韩萧启唇:“心里不好受,就靠一会儿吧。”
      秦远山瞳孔一凝,随后垂下眼帘,身体的重心缓缓偏向了韩萧。
      韩萧感觉到有一颗脑袋沉甸甸的落在了肩头。靠过来的人似乎放轻了呼吸,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极其迟缓。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平复着。
      不去低头看,韩萧也非常笃定,依偎着他的这个男人不会哭,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哪怕此时的秦远山无比的痛苦、难捱。
      所以,韩萧不做宽慰,只给他一个可靠的肩膀,静静陪伴。
      许久许久,久到天上月亮高悬,花园里人影稀疏,秦远山突然自顾自的开始讲话。
      “我至今记得,我最后一次见我爸,他对我说的话。他说‘照顾好妈妈,连带爸爸的份一起’。我爸交给我的这个任务,这些年我都没做好。从妈妈出事起,我也有过自责,也会感到后怕。如果那天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我想我会崩溃掉。万幸她挺过来了,我就在想,真好,我还有一个可以回的家。但是。。。”秦远山的声音轻了下去,“直到刚才,她问出我爸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个儿子真的好失败。没有照顾好她,也不会哄好她,更没有脸在她面前讲出我爸的事。韩萧,如果没有你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应对,如果没有你。。。”
      韩萧揽住了他的肩,温柔的说:“我做的就是你做的,你不失败,你是他们的好儿子。王阿姨只是现在有些糊涂,她会好起来,会接受一切,她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因为她是母亲。”
      “萧萧,谢谢你。”
      这是那天秦远山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两人这场简短谈心的最后一句话。
      母亲的病情好转后,秦远山开始抽空回公司处理事务。有韩萧帮衬,秦氏集团的运营非常顺利,公司里盘踞多年的蛀虫也已清理,秦远山感觉顺心极了。
      只是积压一月的工作还是要面对。秦远山每天公司医院两点一线,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
      这日,韩萧一人在家,他坐在书房里拨了一通电话。
      听筒“笃笃”响了两下,对面接听起来。
      “喂,宋和,我有件事想问你。”韩萧率先开口。
      “你说。”宋和的声音很平静。
      韩萧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那天在南园景明停车场,你问了我一个人。”
      “毛鸿利?”宋和还记得。
      韩萧点头:“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电话里宋和浅浅“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韩萧不在意宋和为什么会了解毛鸿利,也许是秦远山曾与他讲过,也许是他们曾谈论过这样的话题。但这些都不重要,韩萧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件事。
      “你为什么那天对我突然提起这个男人?”
      宋和静了两秒,实话实说:“两个月前,宋家因一些财产划分问题找到过我。我去南中见宋商时,在前台登记册上无意瞥见了这个名字。登记时间是半月前。”
      韩萧心里一惊:“毛鸿利去找过宋商?”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能确定看到的名字就一定是我想到的那个人。说到底,这是秦哥的事,我不好参与。后来刚巧碰到你,就想着问问,当时看你的样子又觉着大概是我多想了。”
      宋和虽然不知道秦远山和韩萧最近的经历,可他很聪明,很快抓住了什么。
      “是出什么事了吗?”
      韩萧的手攥成了拳,骨节凸起的地方开始泛白。讲话的声音还是平缓的:“没有,没什么事。事情我了解了,多谢你。”
      韩萧想挂电话,却被宋和止住。
      “韩萧,别搅进宋家的事里,宋家的水太深。”
      宋和的一句叮嘱莫名让韩萧心底的邪火淡了些,发白的指节慢慢恢复血色。
      他低声回应:“好,你也是。”
      韩萧就突然觉得,与宋家断绝关系,是宋和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就像当初义无反顾与宋家断交的自己一样明智。
      只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竟是暴风雨来临前自己与宋和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自打过上了每日奔波在医院的日子,时间就好像被点下了快进键。
      一晃过去两个月,王阿姨顺利康复出院,回家静养。
      秦远山留下了护理师,继续在家里照料母亲的饮食起居。
      为了方便时刻照看母亲的情况,秦远山住去了风鸣里韩萧的房子。
      本来,韩萧想着一块住过来,刚巧赶上华生最近接手几个重要的项目,工作棘手,韩萧忙的脱不开身。秦远山知道,自己那边的房子韩萧已经住惯了,想着不愿让他受委屈,于是执意把人留在了家里。这样一来,二人便有了段不短的分居生活。
      不过,秦远山的提议韩萧没做坚持就答应下来,总有点让人在意。
      秦远山不是错觉,韩萧忽然的忙碌确实不单因工作,他似乎还在做着其他的事情,一些秦远山并不知道也抽不出精力去细究的事情。
      韩萧曾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一通电话,内容简短。
      “爸,我有件事求你。”
      韩萧长到二十七岁,二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向自己的父亲张口求助,韩父着实被吓的不轻。
      韩萧把最近一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老父亲。
      “段宇凡撺掇王家买凶那次,即便没参与,宋家也必定是知情者。陷害辰升钢铁,拖垮华生、秦氏,就算是宋加的各人行为,背后不可能没有家族推波助澜。如今,毛鸿利那么一个地痞流氓都能攀扯上宋家,唆使他对秦家母子恶语相向。王阿姨无端遭此一劫。我真不明白,妈妈有什么错?!”
      韩萧已经在努力压制着自己,可隐隐颤抖的讲话声暴露了他此时快要崩盘的心境。
      “您老退出商场多年,明哲保身,念着旧情,宋韩两家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爸,宋家想要置秦家死地,置秦远山于死地!只要他宋家还在一日,我心难安。这些年宋家背后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爸你是知道的对吗?”
      儿子的质问声,让电话里的老父亲沉默了许久。好半天,韩父才说:“儿子,做事不能一头热。宋家的事爸爸并不知道,因为爸爸不想知道。”
      “但是,只要你想你就能知道。”
      “对,只要我想。”韩父沉了下,“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不过你得记住我说过的话,草要连根拔,如果做不到干脆就不要惊动它。想动宋家,那就一个火星都不能留。”
      距离与父亲打的这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韩家至今没把任何东西交到他手里。
      韩萧心急,却没法催。
      韩父交代,要他沉住气,好好筹谋。
      其实韩萧是有些怕了,草木皆兵。那种被黑暗中的毒蛇时时刻刻窥伺着的感觉,总令人寒毛倒竖,坐立不安。
      这日,池尚行找来华生,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许久。针对宋家,韩萧把自己的想法简单透露给了池尚行,后者一脸担忧,再三叮嘱他要考虑周全。
      临走时,池尚行猛的提起了一件事。
      “韩萧,你知不知道,段宇凡出狱了。”
      韩萧怔忡:“他,被放出来了?”
      池尚行唏嘘:“是啊,已经十个月了,刑满释放。”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
      韩萧也说不出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心情,只觉憋闷。
      那个男人这个时候被放出来,怎么偏偏这么不巧呢?
      韩萧心烦意乱,没空管那个人品低下的败类。
      直到两周后,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宋和宋医生的前夫吗?”
      韩萧心一沉:“对,我是。”
      “是这样,这里是第一附属医院,宋医生已经无故两周没来医院上班,所有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都联系不上。我们找过宋家,但他们说已经和宋医生断绝关系,不能提供帮助。宋和是我们医院的医师,医院有义务确保员工安全。您是他除宋家外唯一紧急联系人,我们只能和您通话。韩先生,您是否有办法联系到宋医生?”
      听了电话内容,韩萧大脑有片刻空白,好久他才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说,宋和失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我做的就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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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致我的羊羊:预收《念念不忘》1049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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