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公主》章宥清

7、活动

　　　　学校组织的户外探险活动如约而至。

　　李曼老师为这场活动定下的主题——“自然同行，友谊共闯”，早已在教室里掀起阵阵期待的涟漪。

　　班主任带队，班长协助管理，当饶妍站在讲台上宣布分组规则时，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按小组比赛，一组四人，按成绩分组。”

　　饶妍的声音刚落，姜以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想起上次考试的排名，自己稳稳落在最后，而排在她前面的，正是那个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陆樛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课本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徒步地点是高朗市南湖城市公园，大家应该都熟悉。”

　　饶妍继续说着注意事项，“可以带点能量棒、水和压缩饼干，但别带太多，我们只待一天一夜。我这里备了创可贴和碘伏，受伤了随时来找我。具体游戏规则到了场地再细说。”

　　众人齐声应好，教室里又炸开了锅，讨论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雀跃的乐章。

　　次日清晨，初冬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操场上，暖洋洋地落在每个人肩头。

　　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冲锋衣，男生们多半是沉稳的黑色或藏蓝色，背包也一水儿的深色系。

　　女生们则像打翻了调色盘，明黄、浅紫、粉红在阳光下跳跃，空气里飘着衣服的清香和青春的活力。

　　姜以清站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微风拂到鬓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一件青绿色冲锋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阳光透过衣料，仿佛能看到布料下纤细却挺拔的肩膀线条。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整理背包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又清晰。

　　队伍像一条彩色的长龙，随着饶妍手中的指示牌缓缓移动。

　　队伍末尾，沈麒麟迈着大步紧跟其后，林凛凛时不时低头看路，陆樛木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姜以清则安静地缀在最后。

　　她向来喜欢这样的位置，能看着前面攒动的背影，听着脚步声、说笑声混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有种莫名的安稳。

　　陆樛木穿了件黑白拼接的冲锋衣，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卫衣领口。

　　不知是不是没睡好，他的头发有些炸毛，几绺黑发倔强地立在头顶，却意外地添了几分少年气。

　　阳光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转动脖颈时，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又利落。

　　他走路时步幅很大，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队伍转弯时及时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突然，林凛凛“啊”地轻呼一声，脚下被石头一绊，身体猛地向前倾。

　　她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手臂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拉住。

　　睁眼望去，陆樛木正皱着眉看她的脚腕，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凛凛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子，上次嘲讽陆樛木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愧疚混着羞赧让她说话都结结巴巴：“谢、谢谢你。”

　　陆樛木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他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

　　姜以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涩。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青草的气息随着动作漫上来，带着泥土的湿润感。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冲锋衣摩擦的窸窣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陪伴。

　　半小时的路程不算短，大家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

　　终于抵达南湖城市公园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公园坐落在城市边缘，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风里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

　　饶妍带着大家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分发帐篷和睡袋时，李曼老师宣布：“为了节省空间，两个女生住一间，两个男生住一间。”

　　姜以清和林凛凛恰好分到一组，同组的还有陆樛木和沈麒麟。

　　林凛凛看着姜以清冰冷的侧脸，心里悄悄打鼓：“这晚上本来就冷，跟个冰块睡一起，不得冻成冰棍？”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夜晚冷空气的味道。

　　安装帐篷的任务落在两人身上。

　　林凛凛对着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犯了难，指尖划过纸张，能感觉到油墨的粗糙质感。

　　姜以清却看得认真，她先是逐页翻看，指尖在示意图上轻轻点划，然后拿起支架开始组装。

　　“帮我扶一下这里。”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的泉水。

　　林凛凛连忙上前扶住帐篷杆，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

　　不过十几分钟，帐篷就在姜以清手中渐渐成型，支架卡扣扣合时发出“咔嗒”的轻响，清脆又利落。

　　看着稳稳立在地上的帐篷，林凛凛忍不住感慨：“学霸就是学霸啊！”

　　这时，旁边传来沈麒麟的哀嚎：“这破支架怎么总掉？”

　　姜以清和林凛凛看过去，陆樛木正皱着眉摆弄一根弯曲的支架，阳光照在他沾了点灰尘的手背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姜以清走过去，陆樛木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像电流轻轻划过。

　　姜以清连忙侧过头，指着支架接口处说：“这里要卡进凹槽里。”

　　见他没反应，她干脆伸手过去，指尖与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相触，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咔嗒”一声，卡扣稳稳扣合，陆樛木的耳朵悄悄红了，他转过头，假装整理背包带，耳根却在阳光下发烫。

　　帐篷搭好后，四人坐在折叠椅上休息。林凛凛看到饶妍那组还在忙，起身跑过去帮忙，留下三人在原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麒麟率先打破沉默，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咖啡罐：“你们喝咖啡吗？我带了牙买加蓝山咖啡，咖啡里的劳斯莱斯！”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陆樛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近罐子闻了闻，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果香飘进鼻腔，带着一丝甜甜的暖意。“喝！”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咖啡杯的边缘，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期待。

　　姜以清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也想喝。”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停着一只蝴蝶。

　　随后，沈麒麟兴冲冲地提着水壶往溪边走去，陆樛木也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帆布背包带摩擦着肩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沈麒麟蹲在溪边垒石头搭简易灶台时，陆樛木正捏着个白瓷咖啡杯在手里转着玩。

　　杯子边缘还带着刚拆封的凉意，他指尖划过杯身细腻的釉面，忽然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提醒姜以清？”

　　沈麒麟手一抖，刚架好的小石子哗啦啦滚进溪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这才反应过来，陆樛木居然还记得体育课上自己随口提的那茬。

　　冰凉的溪水漫过指尖，沈麒麟心里却泛起一阵燥热——他既怕陈嘉郁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欺负自己，又实在放不下那个帮过自己无数次的姜以清。

　　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望着远处姜以清安静坐着的身影，小声嘀咕：“可我总觉得，姜以清对陈嘉郁那家伙根本没感觉啊。”

　　转头看见陆樛木紧盯着咖啡杯的侧脸，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麒麟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凑近了些：“你这么上心，怎么不自己去说？”

　　陆樛木转着杯子的手指猛地一顿，杯沿磕在掌心，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她怎么可能信我？搞不好我一开口，还会适得其反。”

　　沈麒麟更纳闷了。

　　在他印象里，这两人明明没什么交集，唯一的牵连，就是姜以清家一直在资助陆樛木。

　　他挠了挠后脑勺，圆圆的脸上露出副促狭的表情，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好奇：“你们俩……该不会有什么没说过的故事吧？”

　　陆樛木耳根倏地一热，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

　　他慌忙别过脸去看溪水，故意撇了撇嘴，语气含糊得像含着颗话梅糖。

　　“能有什么故事。”指尖的咖啡杯却转得更快了，杯身映出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在溪光里轻轻晃动。

　　咖啡煮好后，陆樛木端着两杯走过来，递给姜以清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姜以清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抿一口，咖啡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巧克力的丝滑、坚果的香脆，还有一丝淡淡的水果清甜，余味悠长。

　　陆樛木喝了一大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沈麒麟可以啊！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沈麒麟挠着头傻笑：“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开家自己的咖啡店。”

　　姜以清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头，心里想着：有梦想的人真好。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还开咖啡店？欠着一屁股债还做梦呢。”

　　陈嘉郁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嘴里嚼着苹果，果肉的酸甜气息混着他说话的语气，让人莫名反感。

　　沈麒麟的头“唰”地低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陈嘉郁几步走到他面前，下巴微扬：“你，起来，跟我换组。”

　　沈麒麟刚要起身，陆樛木一把按住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陈嘉郁：“换组经过老师同意了吗？老师点头，我没意见。”

　　陈嘉郁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我的话跟老师的话一样管用。”

　　这话虽糙，却戳中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李曼老师对陈嘉郁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陈嘉郁伸手去拉沈麒麟时，一只冰冷的手拦住了他。

　　熟悉的橙花香气飘过来，陈嘉郁愣了愣，转头看到姜以清清冷的脸。

　　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吗？那我们去校委会问问，你和李曼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陆樛木惊讶地看着姜以清，阳光照在她紧抿的唇上，侧脸的线条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

　　陈嘉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向来冷淡的姜以清会出面，手指被她按得有些发麻，那冰凉的触感像冻进了骨子里。

　　周围的动静引来了饶妍，她皱着眉驱散围观的人：“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陈嘉郁狠狠瞪了陆樛木和沈麒麟一眼，撂下句“你们等着”就气鼓鼓地走了。

　　林凛凛从饶妍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考教资了吗，还跟老师的话一样。”

　　陈嘉郁回头恶狠狠地瞪她，林凛凛吓得赶紧缩回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人群散去后，沈麒麟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们。”

　　姜以清摇摇头说没事，指尖还残留着陈嘉郁衣袖细微的触感。

　　沈麒麟转向陆樛木，大嗓门在空地上回荡：“我就说姜以清不会被陈嘉郁骗吧，你之前担心得多余了！”

　　陆樛木的耳根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过，他嘴硬道：“谁担心了。”

　　说完起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冲锋衣的衣角扫过草地，带起一阵青草香。

　　林凛凛刚好走过来，看着陆樛木的背影，委屈地瘪瘪嘴：“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姜以清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沈麒麟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咖啡的醇香和青草的清新。

　　阳光暖，风微甜，少年心事藏在并肩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