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荒野入场券 陆祈回到柏 ...
-
陆祈回到柏林下榻的酒店房间时，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齐烁跟进房间，将一份刚接收到的加密文件递过去。
“霍亨斯坦因家族的信息，部分关键节点仍有缺失，尤其是战后家族成员具体下落，阻力很大。”齐烁语速平稳，“不过，查到了云先生约见的开普敦那位制表师的信息。汉斯·穆勒，七十四岁，专精古董怀表修复，在圈内很有名，但脾气古怪，基本不接新客。他能答应见云先生，很不容易。”
陆祈快速浏览着文件上关于穆勒的资料，眉心紧锁。一个顶尖的、专修古董的制表师。云砚拍下的那块怀表……他手指在文件上“Eric von Hohenstein”的名字上敲了敲。
“继续挖霍亨斯坦因这条线。”他抬头，眼神沉凝，“所有线索，无论多小，都不要放过。”
“是。”齐烁颔首，又道，“云先生乘坐的航班刚刚起飞，经停迪拜，预计明天下午抵京。”
陆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开普敦的线索暂时断了线，但人总要回国。他感觉那根被云砚若有似无牵着的线，似乎又重新落回了手中。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像无头苍蝇。
“我们按原计划明天中午飞回国。”陆祈吩咐。刚转过身，内线电话响了。
齐烁接起，听了片刻，捂住话筒看向陆祈：“是朱迪的电话，您团队的宣传总监。”
陆祈示意他接听。齐烁按下免提。
朱迪干练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老板，打扰您。刚接到一个重量级项目邀约。《荒野六十八小时》第三季，S+级综艺，常驻嘉宾名额。制作方非常诚意，条件开得优厚。”
陆祈走过去，靠在桌边：“荒野求生？朱迪，你确定没搞错类型？”他的公众形象定位和这种硬核综艺差距太大。
“我确认了三遍。”朱迪语气肯定，“制作方说了，他们这一季想打破固有模式，需要形象反差和话题度。您……”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您阳光活力的国民弟弟形象，和他们想打造的‘蜕变’叙事非常契合。而且，热度绝对顶格。”
陆祈没说话。阳光活力？国民弟弟？这些都是公司给他包装的外壳。真实的他或许适合丛林法则，但绝不是以这种设定进去。
电话那头，朱迪的声音似乎更加谨慎：“还有一件事，老板。制作方那边……无意中提了一句，他们同时也在接触云砚老师那边，据说云老师那边……初步点了头。”
“云砚？”陆祈的身体瞬间绷直，一把按掉免提键，拿起话筒，“说清楚！”
朱迪被他骤然提高的语调和急切弄懵了一下：“呃……是、是的。我们的人脉打听到，制作方确实把云砚老师列为第一目标人选，接触应该更早。那边反馈……云老师本人对条件兴趣不大，但经纪人莫琳似乎很积极地推动，云老师那边最终是‘初步同意’的状态。不过还没正式签。”
初步同意？
陆祈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云砚那种对名利场极度疏离的性格，会“初步同意”参加一档荒野求生综艺？除非……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云砚说“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时的平静脸孔。除非，这个“初步同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或者说，一个无声的引导？
“老板？”朱迪在那头询问，“这个项目我们……接吗？制作方催得很急，等回复。风险是有的，您没户外经验，万一……”
“接。”陆祈打断她，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条件我都没问题，时间配合对方安排。唯一的要求——”他顿了顿，“我要和云老师组队。”
“组队？”朱迪愣了一下，“可是节目规则通常是分组对抗……”
“你去沟通。”陆祈语气不容置喙，“告诉他们，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可能就需要再‘考虑考虑’了。”他把“考虑考虑”四个字咬得很重。
朱迪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其中的分量和可行性：“……明白，老板，我去谈。”
挂了电话，陆祈仍握着话筒，指关节微微泛白。胸腔里那股在柏林扑了空、又在苏黎世被甩开的憋闷，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某种捕猎的直觉被唤醒，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网是以自己为饵撒下的，而撒网的人，正稳稳地站在岸边。这感觉让他微微心悸，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齐烁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将刚才的通话尽收耳中。他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种混杂着警惕和被点燃兴味的表情，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陆祈放下电话，转身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云砚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背景音里是清晰的机场广播声，柔和的女声用英文播报着航班信息。
“喂。”云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长途飞行的微哑，却依旧平静。
“云老师，”陆祈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急切，“我刚到柏林这边忙完。听说您明天回国？一路还顺利吗？”
“嗯。”云砚应了一声，背景广播声停了，只剩下机场特有的嘈杂人声。“还好。”
陆祈听着他平淡的回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稳了稳心神，决定直接切入主题。“刚听我的团队说，接到了《荒野六十八小时》的邀请，制作方还挺有诚意。”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云砚的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哦。”云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莫琳提过一句。”
只是“提过一句”？这反应平静得过分。陆祈准备好的试探被堵在半路。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后辈的迟疑和请教意味：“制作方那边……好像也联系了您？听说您‘初步同意’了？”
“嗯。”云砚又是一个单音节词，“莫琳觉得可以试试。”
依旧是莫琳。
陆祈握着手机的手心有些发潮。他想起云砚那经纪人强硬的手腕和绝对护崽的架势。是莫琳的主意？还是云砚自己……用莫琳当了挡箭牌？
“那……挺好的。”陆祈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轻松，话锋却立刻一转，“云老师，这种户外真人秀我也没经验，挺有挑战的。既然您也去，我想着……或许我们……”他斟酌着用词，“能组队的话，相互有个照应？”
他屏住呼吸等待。这几乎是把他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请求协作，姿态放得足够明显。
电话那头传来云砚似乎轻笑了一声的气音，很轻，短促得让陆祈怀疑是不是错觉。
“组队？”云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看节目组安排吧。”
看节目组安排？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像一层薄雾，把陆祈试探的视线挡了回去。
“云老师说得对。”陆祈压下心头的躁动，顺着台阶下，“节目组肯定有他们的规则。”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其自然地加了一句，“对了，您那块怀表……找到人修了吗？”
他问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陆祈甚至能想象到云砚在电话那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可能掠过的细微审视。
几秒钟后，云砚的声音才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快了。”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催他登机，“登机了。回头聊。”
“好，云老师一路平安。”陆祈立刻接话。
通话□□脆地切断。
陆祈缓缓放下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云砚回避了怀表的话题，回答得滴水不漏。是戒备？还是警告他不要越界探查？
敲门声响起。
齐烁去开门。门外是朱迪，脸上带着汇报工作的专业表情。
“老板，《荒野》那边回信了。”朱迪走进房间，“关于您提出的组队要求……制作方说，他们原本的规则设置是随机分组对抗，但……”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们考虑到话题性和节目效果，经过讨论，认为特定嘉宾间可以形成固定搭档组合……他们原则同意您和云老师作为一组搭档参加全程录制。”
陆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制作方同意了？因为“话题性和节目效果”？这话只能信一半。恐怕是云砚那边……也点了头？否则制作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为规则破例？莫琳和云砚，到底是谁主导了这步棋？
他拿起桌上刚从开普敦制表师那里获得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文件复印件，指尖在云砚的名字上点了点。
组队？好。
他倒要看看，这张主动递到他手里的荒野入场券，通往的究竟是怎样的丛林陷阱。
陆祈拿起那份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的综艺合同框架草案，目光落在搭档名单那一栏。他和云砚的名字已经用加粗字体紧挨着印在上面，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他刚签完字，指关节还沾着一丝墨迹，手机屏幕在桌面无声亮起。
是云砚国内的号码。
陆祈指尖停顿了一瞬，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
“陆老师。”云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已然消失，显得异常清晰平静，“刚落地？”
“是。云老师旅途辛苦。”陆祈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知对方行程必然被实时同步到自己助理那里，并不惊讶，“合同收到了？”
“刚签完。”云砚那头似乎也放下笔，响起极轻的纸张摩擦声，“莫琳效率很高。”
陆祈无声地吸了口气：“那……合作愉快？”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浅的气流音，像是极轻的笑，又像只是叹息。“嗯。”云砚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另外，表修好了。”
陆祈的心骤然一紧，呼吸都放轻了。
“是吗？太好了。”他稳住声音，状似随意地问，“那位穆勒先生……本事不小？”
“嗯。”云砚的回应依旧简练。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他说——
“表盘内侧刻着一个名字。穆勒说，是当年的定情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