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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苏黎世不卖后悔药 陆祈的手指 ...

  •   陆祈的手指悬在垃圾投放口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松开。他攥着那只冰冷的保温杯,转身回到车上。杯身硌着掌心,像一块沉甸甸的、无法处置的证物。

      他发动车子,驶离云砚的公寓楼下。清晨的街道逐渐苏醒,车流如织,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玻璃。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云砚最后那句话。

      “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

      那该怎么追?

      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绝不能停在原地等。

      手机再次震动,是齐烁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鼎鑫资本过去三年所有项目的详细清单,以及罗森菲尔德秋拍预展的电子图录和行程安排。云砚要的东西,他给得毫不犹豫,甚至更快更全。

      他扫了一眼图录封面,一脚油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需要立刻回公司处理柏林之行的收尾,并用最快速度拿到前往苏黎世的签证。

      ------

      苏黎世,罗森菲尔德拍卖行预展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保养良好的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光线经过精心调控,柔和地落在每一件展品上,为其镀上一层矜贵的光晕。衣着体面的藏家和专业人士低声交谈,步履从容。

      云砚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缕,穿行在展厅之间。他对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视若无睹,脚步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展柜前停下。

      柜子里是一枚十九世纪的怀表,珐琅表壳,金质指针,品相良好,但并非顶尖。介绍卡片上写着“疑似瑞士独立制表师作品,来源显赫私人收藏”。

      莫琳跟在他身侧,低声道:“就是这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云砚的目光落在怀表背盖上一个极细微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家族徽记刻痕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看看而已。”他语气平淡。

      预展正式开始,云砚在靠后的位置落座。拍卖师语速平稳,竞价波澜不惊。轮到那枚怀表时,叫价并不热烈。云砚在价格攀升到一个小幅高度后,才第一次举牌。

      “那位先生出价七万五千瑞士法郎。”拍卖师指向云砚的方向。

      场内安静片刻。另一侧有位电话委托的买家加入了竞争。

      价格缓慢交替上升。

      “九万。”

      “九万五千。”

      云砚再次举牌,声音不大:“十一万。”

      一次加价一万五千。场内出现细微的骚动。电话委托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

      “十一万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电话委托没有再跟进。

      “成交。”

      木槌落下,轻脆的一声。那枚怀表归入云砚名下。整个过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拍下了一杯咖啡。

      莫琳低声问:“这表有什么讲究?”

      云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小时候见过类似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碎了。”

      莫琳不再多问。

      ------

      柏林,某科技园区会议中心。

      签约仪式现场镁光灯闪烁。陆祈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坐在长桌一侧,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符合“新锐科技领袖”身份的公式化笑容。他与合作方的德方代表握手,交换签署好的文件,面向镜头让媒体拍照。

      一切流程完美无缺。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的齐烁能看到,陆祈放在桌下的左手,指节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边缘。屏幕是暗的,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按亮一次,看一眼时间,又迅速熄灭。

      仪式后的酒会上,陆祈端着香槟杯,与各方人士周旋寒暄。他应对得体,谈笑风生,但齐烁注意到,他的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向放在不远处桌面上的私人手机。

      它在整个酒会期间,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陆总对柏林印象如何?”一位当地媒体的记者抓住机会提问。

      “很有活力,科技氛围浓厚。”陆祈微笑回答,标准而客套。

      “听说您接下来的行程是保密的?会有惊喜吗?”记者试图挖点独家。

      陆祈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私人行程,不便透露。”他微微举杯示意,转身走向另一位投资人,巧妙地避开了追问。

      齐烁适时上前,低声汇报:“苏黎世那边,云先生已经拍下目标物品,是一枚十九世纪的怀表。成交价十一万瑞士法郎。他目前返回下榻酒店,没有其他行程安排。”

      陆祈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起一丝微弱的涩感。“酒店地址发我。”他声音压得很低。

      “已经发给您了。”齐烁顿了顿,“另外,柏林这边晚上还有一个官方晚宴,您……”

      “推了。”陆祈打断他,“就说我临时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明白。”齐烁并不意外,转身去安排。

      陆祈拿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他指尖在云砚的号码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想起云砚说的“直接打电话”,但此刻拨过去,该说什么?汇报自己签完了合同?询问那块怀表?还是直接告诉对方,他正试图改变行程飞往苏黎世?

      哪一种都显得愚蠢又急切。

      他收起手机,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

      ------

      一小时后,前往机场的车里。

      陆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柏林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齐烁坐在副驾,正在通话,语气冷静地协调着苏黎世那边的接机、酒店以及可能需要延长的签证事宜。

      “尽量低调,”陆祈忽然开口,“我不希望惊动任何人。”

      “已经安排好了。”齐烁结束通话,回头道,“苏黎世那边媒体并不知情。云先生入住的酒店也还有空房。”

      陆祈“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天色渐晚,云层低沉。他拿出手机,终于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给云砚发了一条信息。

      【云老师,柏林签约顺利结束了。您那边还顺利吗?】

      信息发送成功,但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屏幕依旧暗着。

      陆祈皱了皱眉,直接拨通了云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喂?”云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类似金属工具操作的轻响。

      “云老师,是我。”陆祈下意识坐直了些,“您还在苏黎世?”

      “嗯。”云砚应了一声,似乎注意力并不在通话上,“有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您那边是否顺利。”陆祈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我这边刚结束,正好……附近有点业务要处理,可能也会去苏黎世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那细微的金属轻响持续着。

      “是么。”云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可能赶不上了。”

      陆祈心头猛地一跳:“什么赶不上?”

      “我约了人,”云砚的语气依旧平淡,“明早的航班,飞开普敦。”

      开普敦?

      陆祈的呼吸滞了一下。开普敦?不是回国?他立刻追问:“去开普敦?有工作?”

      “见个朋友。”云砚回答得简短,似乎不欲多言。背景音里,那金属轻响停了下来,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合上了什么盖子。

      “什么朋友?”陆祈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

      “一个制表师。”云砚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修理一点旧东西。”

      说完,不等陆祈再开口,云砚那边似乎有人低声用德语说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道:“先这样。”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

      陆祈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后座。车窗外的柏林夜景飞速掠过,斑斓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开普敦。制表师。修理旧东西。

      所以,他就算立刻插上翅膀飞往苏黎世,也只能扑空。

      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全力一拳挥空的烦躁感,混合着某种更深的不安和急切,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齐烁从副驾回过头,谨慎地询问:“老板,苏黎世那边的酒店和接机……还需要确认吗?”

      陆祈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窗外,城市的光影在他眼底剧烈地晃动、破碎。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回头,声音沉得吓人,带着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计划彻底失控后的躁郁:

      “立刻查,开普敦最好的制表师是谁,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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