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间红》鎏客

28、无名尸 公告

　　第28章

　　“方才我去找陛下提议早日重审房寸一案，不要将牛牙的罪证轻轻放过。”马车上裴砚缓声道。

　　“然后呢？”沈素一听有关此事，不免有些焦心，这事被一拖再拖，任谁心里都清楚拖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裴砚拍拍沈素的手道：“去时路上恰好遇到成王在教四殿下拉弓，他听闻我所为何事后当即同我前去，但最后还是以陛下身体不适中断。”

　　沈素皱皱眉头，她就不明白了，走个流程将一切理清，谁该有什么罪就立什么罪的事怎么会这般困难，就好像故意逃避一样。

　　“那好，我们现在回去找皇后娘娘，此案不是交由她全权处理了吗。”沈素说着就要将裴砚拉着下马车。

　　裴砚忙将她拉住，摁下，“夫人，若是往日随意一案件，陛下多半是过问也不会过问，但这件事他却一拖再拖，甚至还将此事名义上的决定权推到皇后娘娘头上，也就是说这件事影响太广了，直到现在那家驿站还封着，既没人管也没人敢盘下面铺做其他营生，此事看似由皇后做主，实际上决定权还是在陛下手中。”

　　经此提醒沈素倒是明了些，她自入裴府很少在外走荡，对坊间传闻自然也是不甚了解，现在一想，陛下身子日渐虚弱，对朝堂之事本就乏力，这很早之前就有传言，引起阵阵慌乱，现在若是将房大哥案件理清原委，无论是江家管理不当亦或是其他皇子贵族争储所致难免会引起民怒。

　　如此看来，一拖再拖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一个君主，用这样逃避的恶心的办法糊弄臣子，压住百姓，沈素真希望陛下能得到解脱，远离这个不属于他，他也不适合的位子。

　　“在想什么？”裴砚问道。

　　沈素摇摇头，淡漠的表情若是换作旁人还真就信了，可是她面对的是裴砚。

　　“这案子不会拉扯很久的，”裴砚把玩手中的汤婆子，“大理寺审案子还从未拖这么久过，这次也不会，否则以后案子堆积岂不越来越多。”

　　沈素明显没听进去，点点头敷衍过去。

　　裴砚看向她勾唇笑。

　　第二日，沈素方才明白裴砚口中的“不会拖太久”是什么意思。

　　街头，一张告示明晃晃地贴着。

　　诉说牛牙一案中的种种，隐去了房安然等人的人名，小部分事情经过。

　　京中无一不是拍手叫好。

　　当沈素呆愣愣地站在告示前，读懂上面的内容的同时她能预想到裴砚所要承担的风险之大，大臣参书不断，搞不好陛下一怒之下会直接罢免他甚至是杀了他，就如同当年对待易家那般。

　　可就是这样既没有谋略又可以说是冲动无比的，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都不会意气用事做出的举动，就这样明晃晃，坦荡荡地让沈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被一波又一波人群挤出也毫无察觉。

　　“在想什么？”一道好听的声音，是裴砚，他披着斗篷，街上的人都急着向前挤，没有注意到他们此番议论的主角竟然就在他们身后。

　　沈素看着他，她心里想很多，非常多，多到没有办法都说出来，也没有办法想清楚到底先说哪个。

　　“唉！干嘛站着，不看就过去。”一路人急着向前，对站在一边的沈素裴砚道。

　　他们走得远了些，到一家首饰店门口，“进去吧，正好再添点。”裴砚说着手作出“请”的动作。

　　沈素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很有可能会遭遇巨变的，现在却仍然十分从容的他。

　　“好。”沈素坚定道，她精简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她走上前，路过时牵住裴砚伸出的迎宾似的手。

　　裴砚一愣，旋即欢天喜地地跟上。

　　“哎呦！裴大人！您今个可是京中的红人呦！夫人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店老板看向沈素。

　　沈素点点头：“都好。”

　　裴砚大手一挥：“那便都包起来。”

　　“别别，我仔细挑就是。”沈素听他这么说拒绝道。

　　老板一个高兴还未笑得开怀只得收回，左右今个没什么人，便跟在一旁给他们一一介绍，只是这二人关系未免太好了点，大庭广众的手拉着是半点也不愿意松开，看的店老板老脸一红。

　　“无妨，老板我们自己看看就成。”裴砚道。

　　店老板答一声“哎”火速离开了。

　　“这个喜欢吗？”裴砚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簪子钗子中挑出一只素玉簪子。

　　虽是素玉但造型极好，料子通透水润，一眼看上去便知道这物件本就是沈素的。

　　她自然点头，直白道：“我很喜欢。”

　　“太好了，那便拿下。”裴砚得到肯定又匆忙忙去挑下一个。

　　最后还是大包小包地，四只手无一空闲地离开。

　　“哈哈哈，夫人大人！下次有想要的尽管说，我差人送府上去，不劳烦您再跑一趟。”店老板喜气洋洋道。

　　沈素心想什么嘛，这和把整个店买下来有什么区别。她再转过去看裴砚，没有分毫紧张不安，甚至是很愉悦的样子。

　　“大人，”沈素道，“您做出此举有没有给自己想过退路？”

　　“退路？”裴砚看上去认真思考起来，“兴许是有的，你想听听吗？”

　　“大人愿意说我自然是愿意听的，”沈素回

　　裴砚依旧笑笑，“没有任何退路。”

　　沈素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

　　“稍等稍等，”裴砚见沈素给自己气着了，补充道：“做事之后是没有任何退路，但是之前也是考量过的，你想当今易储风波大，各家各派都站队，甚至是民间暗地里都有人以此作赌，我一和各家不和的中立党又是当年殿选陛下亲自提拔的，他在最后关头，能用之人不多了。”

　　裴砚这话说得大胆却也在理，只不过他隐瞒了一件事，他特并非忠心侍主之人。

　　“原…来如此，”沈素半信半疑，总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不过确实不假若不这样房大哥之事永远不会被提上日程，说不准那日就连他们也渐渐麻木了，左右不过一睹。

　　“大人，那这，”沈素将裴砚满当当的手略向上提，示意他，“若真有个万一银子好歹能保底您今日这般…我其实只有一个头，现在店老板应该还没差人送东西去府上。”

　　裴砚眼中这句话不亚于：裴砚，你快点把东西收回去，我们划清界限，你的一毛钱我都不要。

　　虽然是夸张的说法，虽然裴砚心中清楚这是沈素为他担忧，但还是免不了感慨道：“夫人呐，我看起来很穷嘛？”

　　沈素一听他完全关注错重点，摇着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手里头多点会更妥当。”

　　“多点只会更花不完啦，”他们拐个弯，往裴府走去，“放一千万个心，这些年来只靠俸禄的话，自然是干什么都拮据些。”

　　“什…什么。”沈素重复，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些年查案办事总会遇上那么几个行不端坐不正的，土匪也有，山贼也有，同僚官员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以前没办法应对，现在学会了，遇上个直接送钱试图掩盖什么，先把钱收下，再把人抓了。京中事多，人杂，不出几个月，大理寺的小伙子们吃得油光满面的。”

　　“…甚是有谋略。”沈素之前从未了解过这方面，带着些震惊回道。

　　裴砚又不是傻子，怎会不懂得变通，年年大理寺往上报的款项批不下来，俸禄也一拖再拖，批不下来就不批，直接从往上交的里扣。

　　“说起这个门路，我可真要感谢一个人，杨家小公子可谓是助力最多，隔三岔五便进来，来了他爹又要花钱把他弄出去，如此循环反复，就连圣上也知晓了。”裴砚说着有点想笑。

　　“大人，那这样岂不是树敌很……”沈素刚要问出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打住。

　　裴砚树敌多谁人不知，怎的她又忘了。

　　裴砚却毫不在意，“是很多，可我不这样也很多，左右都很多，换做是你你会选择哪个呢，是不是前头一个更好些，至少还有银子拿，哈哈。”

　　当晚沈素回去时，她的院子里摆满了首饰匣子。

　　唐婆婆见他们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回来高兴得不行，立即跑去吩咐人准备膳食了。

　　“小姐！”沈素离院门还有几里地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袖一把拽过去，“小姐，这…这一院子的首饰是干什么，还有啊，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听街上的人都在议论大人，我略微打听一下，结果……”

　　“结果我知道啦，”沈素轻拍红袖拉住她的手以示安抚，“这些首饰，待会你们挑几个喜欢的去，我天天着男装实在有心无力。”

　　红袖知道沈素说话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推搡，直接甜甜道：“谢谢小姐！”

　　同一时间大理寺牢狱。

　　“你说什么！”一个少女发疯似地拉扯铁门。

　　“你干嘛，”看守的被吓着了，没好气道。

　　“我说，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莫名其妙，我们大人可是干了件大好事呢！”

　　一炷香后，大理寺人快马加鞭赶到裴府，请求见裴砚。

　　彼时裴砚正同沈素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