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间红》鎏客

24、无名尸 小秋

　　第24章

　　“还有三日就是二皇子生辰宴了，为不出差错，我们提前演练一番，”裴砚牵着缰绳一本正经道。

　　沈素想了想确实合理，到时候叫的不顺口又或是叫错了，引得别人怀疑不说还有危险暴露自己，十年前家族灭门后师傅找人查过交给上面的文书，上面显示“易为春”已经死了，后来师傅想过各种可能，其中之最便是当年府上的厨娘将自己的孩子当作她交了出去，如此那个孩子失去了生命，她换来喘活下来的机会。

　　绝不能再多生事端了，从今天起她就是林婉柔，嫁给裴砚的林婉柔。

　　裴砚见沈素眉心微皱，知道是自己说得太过严肃了，刚要开口解释一番，只见沈素点点头，声音沉稳清透：“还是大人思虑周全。不，从今天起我也要渐渐，一步步彻底熟悉这个身份，熟悉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夫君。”

　　裴砚不知道这短短一瞬，沈素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头那股暖暖的劲是，身旁的风再大也吹不散的。

　　“你……我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在此种情况下他无法什么也不说，但刚要开口便又被打断。

　　“大人您听。”沈素神色变得谨慎起，对裴砚小声道。

　　陈石一行人现在已早出他们几里地了，沈素裴砚没提灯，月亮足够亮能看清路，却也可能会有人在树木横生的林间看不清他们，又或是来不及躲避而不小心弄出些动静来。

　　经此提醒，裴砚控制着马不发出声音，边侧耳倾听。

　　好像只有熙熙窜窜的风声吹林叶声，再仔细听裴砚还是没什么发现，正当他想回头去问沈素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沈素早已消失在马上。

　　“站住！”只听一声英气叫唤，裴砚循着声音去找时，留给他的只有几道在林间模糊不堪的黑影。

　　他利索地下马将两匹马拴在一旁的树上，照着刚刚沈素消失的方向跑去。

　　大概有一里地左右，下坡后，裴砚再次听见了沈素的声音。

　　“老实呆着，说为什么到这来，是什么目的？”沈素不带有任何情绪地说。

　　“大人，小女真的只是路过，大人。”是个女子。

　　“路过？这荒郊野岭你如何路过？”沈素有些失笑了，质问道。

　　那女子口齿伶俐，丝毫不让一分：“大人，小女子所言皆是属实，难不成这野山官道只许当官的走不成，大人因何路过，小女子我就因何路过。”

　　“你……”沈素哑然。

　　这时裴砚从上头踩着石头断枝下来，走近了一看，发现沈素正将那陌生女子抵在树上，她们脚边，闪着亮光，是匕首反射的月光。

　　裴砚再走近点，看沈素全身上下没什么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了，缓步向她们靠近，“我们因何而来你就因何而来？那可再好不过了。”

　　裴砚不知从哪里变出麻绳，丢给沈素二人作势要合力将这小丫头捆起来，“行事可疑，先走一趟吧。”

　　沈素反应过来裴砚用意后，在一旁幽幽补充道：“这山上杀人放火抛尸的都有，你说说我们给你按哪种罪名，好提高提高结案率呢？”

　　那精瘦的姑娘顿时挣扎更剧烈，哭喊道：“我就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大理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奸耍滑！草菅人命！！”

　　叫得比驴看见磨刀时惨上万分，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得像是她面前这两位如何对不起她。

　　沈素看着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着，沾染的玩意消下几分，“行了，别哭了。”沈素回复女声。

　　那姑娘明显一愣，此时裴砚已将地上的匕首拾起，仔细端详，这匕首……

　　末端一处鸢尾花金标凸起，是成王？

　　怎么会？

　　成王一向是个闲散王爷，无心争斗，早年随陛下先皇后下江南，陛下结识当今万贵妃，成王与其妹喜结连理，之后二人多游历，极少出面，倒是近些年陛下身子抱恙，成王为帮衬留在宫中。

　　裴砚之前与他交手过，这人正如他名字一般温和得像是一块玉，又像是片漂浮的云，每每宫宴他即使在也是到外头招鸟逗猫，同萝卜高的孩童玩耍。

　　他宁愿这是个巧合，也不愿相信，又一自由无拘之人被卷入这一片腥臊之地，不对，成王手上没有实权，他就算真做打算又凭何？若是他真想要这位子，为何不在陛下从江南回来那年，在陛下身患大病就连民间都知道陛下命不久矣那年下杀手？反而出手相助，爬最凶险的山去寻雪莲？

　　这其中太多未知，裴砚盯向被沈素安抚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的姑娘，凶狠问道：“接下来，问你一句答一句，敢撒谎，便将你关一辈子大狱。”

　　语气着实不算友好，沈素伸手从那姑娘后面绕过去，拍了拍裴砚的肩膀：“她都快要说了。”

　　裴砚看了眼那丫头低着头，看不见自己动作，于是轻轻拧着眉毛摇摇头，暗示沈素：这丫头恐怕绝非路过那么简单。

　　沈素对他的挤眉瞪眼一知半解，但下意识配合，俯下身对这一皱脸看上去更显幼态的姑娘道：“这位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是谁。”

　　那小姑娘担心的面庞露出一丝不屑。

　　沈素继续道：“你既知道是谁便更该实话实说了，这位一向掌握生杀大权，你若当真惹了他不高兴，那麻烦可大了。”

　　小姑娘不屑的面容间又生出些惧怕，像是印证前头沈素说的裴砚凶残不已那些话似的。

　　这倒是让沈素不奇怪，裴砚名声在民间一向不算好，一方面是政敌有意为之，另一方面是他自己向来调查案件时行事不讲究，威逼利诱，无所不用。

　　裴砚顺着沈素的话作出一副凶相，恰好小姑娘悄摸摸抬头看他一眼，顿时吓得哇哇乱叫。

　　沈素抬头去看裴砚：“你……”

　　“我……这……”裴砚无措道，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别哭了，你年方几何，家在何处，家中几口人，都说出来，我们先带你回去。”沈素将原准备吓她的绳子折好，放回裴砚袖中。

　　那姑娘听后哭声果真小了些，抽抽嗒嗒地看向沈素：“当真？”

　　“真的。”沈素说话一向叫人信服，那姑娘站起来缓了缓腿，不麻后才磨磨蹭蹭地跟他们走。

　　“好了，”沈素从怀中摸了个火折子，拔开后前方路稍亮堂些，她拿着火折子走在那姑娘身边，“现在你可以说说了。”

　　“说什么？”那姑娘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一直走在他们后面的裴砚见此情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不知道我就再给你说一遍，你，叫什么，家在哪里，家里有谁，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荒山野岭来。”

　　“干什么，我能干什么！”那丫头一听裴砚说话兴趣就激动得不行，“哦，打猎的能来，当官的能来就我不能在这，就平民老百姓不能！”

　　言辞激烈。

　　可随即裴砚不知哪根脑筋错位了，说出一句更激动的话：“都是男的，办事的，你一闲人，还不是大男人乱跑什么。”

　　沈素看向裴砚眼中满是震惊，可是裴砚说出那番歧视意味明显的话之后却面不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果不其然，那丫头被气得不轻，说话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了：“谁说我没什么事！都是拜你们这些人所赐！凭什么我就不能来！刚刚那个打猎的不也是个女……”

　　话还没说完，这丫头一脸干错事的样子，紧急闭上嘴。

　　裴砚冲沈素一笑，再转向那丫头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你目睹了全过程，适才那人她打猎时发现了什么你知道吗？”

　　这丫头强装镇定很容易就被看出，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看我干什么？我又能知道什么！都说了是路过这里，你们放不放人，再不放人，我可就……我可就……”

　　沈素看向裴砚，裴砚冲她心安一笑。

　　“别说了，省省口舌，到大狱里说去吧，到时候还有人给你记下来，一字不差，省得你什么时忘了自己说的话还能翻翻看。”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那小丫头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当真是气急了。

　　沈素没想到话还能这样用，颇为意外地看向裴砚，而裴砚则是大方欢快地接受沈素的打量。

　　那小丫头明显发现这一点，对着裴砚冷笑道：“你是大理寺少卿，裴砚？”

　　裴砚话也不相同她说，自顾走在沈素前方一点刚刚好能够让沈素看见自己比较完美，陈石衷心夸赞过的侧脸，便敷衍地挑挑眉，示意当然了。

　　那丫头也不算正常，喜怒变化无常，刚刚还气的要把裴砚如何似的，现在又开心起来。

　　不计前嫌地走进，明明是冲裴砚说话，却是靠着沈素的：“坊间一直对你死过一个夫人的事颇为好奇，你能讲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一语毕，沈素裴砚皆震惊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