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间红》鎏客

23、无名尸 府内

　　第23章

　　嘉宁策马，漫无目的地荡在街上。

　　家家灯火通明，偶有小贩叫卖。

　　她买了几坛好酒，大块酱肉，挂在马屁股后，踢踢踏踏前行。

　　这时候绝对不可回皇宫，高高兴兴地出来，失魂落魄地回去，是个长眼的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来母后迟早会知道。

　　可笑啊，她当真替他守着忍着。

　　也罢，她也不想再多苛责为难自己什么，随心所欲吧。

　　舅舅家，也不可，他太多问了，迟早也会败露。

　　不如去……裴府，也好本来准备明日一早再报官，现下正好详细说说刚才发现的那件怪事。

　　裴兄已娶亲，说去找嫂嫂便是，回去还可以向母亲说是交谈之前的那桩事。

　　知道去哪后，嘉宁立即加快速度。

　　裴府。

　　“大人，嘉宁公主来了。”陈石敲敲门道。

　　沈素抬头看裴砚一眼，裴砚好奇道：“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先吃，我去去就来。”

　　这几日他们二人一同去大理寺，一同回府，也一同用膳，除了晚上不一起睡外其余时间几乎又黏在一起。

　　沈素夹了个糯米丸子送入嘴，安心地冲他点点头。

　　裴砚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给她捋了捋头发便起身了。

　　刚刚离凳，外头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

　　“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这样！”是陈石的声音，他向来随性沈素倒是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少管本公主好吧，”敲门声又响起来，“裴兄，是我，实在抱歉，我实在是等狠了，就翻墙进来了，我有事和你说，嫂嫂也在吧。”

　　裴砚看向沈素，沈素点点头。

　　“在，进来吧。”裴砚起身去开门，他虽不似柳言直和嘉宁那般一同长大，但三人也认识多年早已相熟。

　　“裴兄。”嘉宁终于见着熟人了，喜笑颜开，而后转向沈素，十分有礼道：“嫂嫂。”

　　沈素也对着行一礼。

　　待到嘉宁抬起头，看清这位嫂嫂的容貌，当真是露水粘湿了花瓣，既清又秀，美而不妖。

　　可再仔细一看，却有说不上的奇怪，尤其是当裴兄站到嫂嫂身边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嘉宁想起来了！怎么忘了裴兄娶的是与她发生过口角的林家姑娘，当真是尴尬至极，都怪柳言直，若不是他让自己心情低落又怎会连这个都忘记。

　　不过……她印象里的林婉柔好像不是长这样啊？

　　那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容貌什么的嘉宁自然是记不准了，再说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发生变化，可这气质也会变化得那么大吗？

　　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呗，当下还有更要紧的。

　　“裴兄，要不移步，我要说的可能会影响你们的胃口。”嘉宁看了眼这满满当当一桌子香喷喷的菜，再转过头看向两位红润的面色，想当年裴兄可是生嚼干饼酱菜在大理寺待上十天半个月最后是被唐老先生，也就是裴砚恩师亲自提回裴府，看着，才不情不愿歇下，如今……

　　“恩恩爱爱当真是世间最美满的事。”嘉宁下意识喃喃道。

　　沈素一愣，放下手中的碗，“公主但说无妨，我早已吃好，方才看这菜色可口没忍住又多吃几口。”

　　“你再多吃些，我与嘉宁到前头说去，晚上说与你听，冬日不吃好怎能过得舒坦。”阿青难得兴致那么高，裴砚见她高兴自己也不自觉跟着多吃了些，这个嘉宁，算了大抵又是同柳言直闹别扭了。

　　“我真的……”沈素刚起身又被裴砚一把摁下，她反手拉过裴砚小臂又起身，“行行好快别让我再吃了，我当真是顶顶饱了。”

　　这话说假了，她顶多有个八九分，单纯是想知道公主要说的是什么，等不到裴砚晚上同她说了，况且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太过危险，还是他们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是险上加险。

　　裴砚怀疑地看上一眼，他分明记得她寻常还能再与他待上半炷香，不过有外人在注定是不能说太多私房话的，哈哈。

　　毫不知情自己扰了人家感情升温美事的嘉宁搬过椅子坐在沈素裴砚中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怕死了呢。”

　　等嘉宁说完，他们脸上立即闪过一丝异样。

　　公主如此轻易便发现了这尸体，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之前他们照常将京城外几座山头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劳烦公主再想想，当时是怎样的情形，尸……那人是男是女，是怎样被摆放的，是被随意丢弃薄薄一层土盖着还是其他，公主可还有印象？”沈素选了自己自认为不会叫人太反感的词。

　　嘉宁明显一愣，要说之前看林婉柔是觉得有些遗忘那么现在再看她便是完全陌生了，一个人短短几年真的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旋即嘉宁照着她说的仔细回忆一番，“不是直接白丢在那的，月光下还是能看见些的，那人大半个身子被埋在土下，而且是结结实实地埋着，只有一只手冒出来，被枯叶盖着这我才没看见，过去的时候被拌着了。”

　　“而且，那手当真是惨不忍睹，不像是正常死的。”嘉宁想到那一幕还是有觉着十分骇人，忍不住补充道。

　　可不奇怪嘛，两断一残剩下的两根手指全是斑斑点点的腐肉。

　　“那你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的什么危险？”沈素还是忍不住又盛了碗甜丝粥喝，顺手放了放了碗给嘉宁，问道。

　　嘉宁连忙摆摆手，现下她脑中那只手的阴影挥之不去，还吃不下任何东西，“没有，说来也奇怪，明明像是个凶杀案现场，那东西…看着过得时间也不久，幸亏没出什么事。”

　　母亲最近力乏，父皇又沉迷佛教身体被熏得也像是时日无多，自己弟弟又天生体弱，舅舅又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素将嘉宁拒绝的那碗汤放回裴砚面前，裴砚端起分三口喝下，“夫人，”

　　沈素听不大习惯，看了眼公主后回道：“夫…夫君，怎么了？”

　　裴砚满意地扬起嘴角，却又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我去城外野山上看看，同他们将那尸首搬回大理寺，你们早些歇息。”

　　说着裴砚拿过大氅，给自己系上，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警惕地转过头对嘉宁说道：“东厢房暖和院子里种了不少梅花，公主去那住吧。”

　　沈素撇撇嘴，“那里都多久没住人了，很没生气，公主不如住在我院里……”

　　“不可不可，夫人。”裴砚忙摆摆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好他提这么一嘴，“我们平时恩爱非凡，诸多地方皆是玩闹之地，还请公主见谅。”

　　嘉宁虽然不大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总归有地方睡，裴兄又不是小气的人定不会亏待了她，于是点点头，随着丫鬟去了。

　　“大人你……”沈素刚要开口，裴砚将桌上一块乳酪糕塞在她嘴中，“想不想同我一同去？”

　　沈素惊奇地瞪大眼，她竟不知裴砚原是这番用意，忙点点头。

　　上次郑信带人来野山逮捕，结果来晚了一步，他们虽然同裴砚预料的一样，但却更为嚣张，野山上有个隐蔽的木屋，郑信上次到时那木屋正被燃烧，火焰一层层好似要吞掉整座山，他们又忙着救火，待火势稳定下来，只剩下被烧成灰烬的屋舍以及被风吹散的几张页角。

　　翻遍了整座山也没能找到其他什么。

　　这次却突然出现个尸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大致看了下，这大概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沈素端详着被挖出，摆放成标准姿势的尸首，“这四周多是腐烂的果实和叶子，尸首被埋在地下，还埋得这么深会加快腐烂。”

　　“那依夫人……”裴砚刚刚念着刚刚嘴上那点瘾开口便是叫沈素魂飞胆破的一句。

　　“沈素，大人，这名字是当初捡了我去的师傅起的，大人若是不知道叫我什么，沈素便可以。”沈素左思右想，这样也不算是撒谎，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实在是变化太大了，无论两个人的交往还是其他。

　　“沈素？”

　　“对大人，白素，但大人还是私下叫就成，给了旁人听见起疑心。”沈素将眼前尸体用白布蒙上道。

　　“有道理，”裴砚说着挪到她一起，裹了全身后，招呼被打发到老远的陈石过来。

　　陈石同其他几人将尸体搬到车上，运到大理寺，裴砚沈素在后头跟随。

　　“沈小姐真是考虑周到，”裴砚在马上轻轻一蹬，马顿时离沈素那匹马又近一些，他本想称她为素儿，可……似乎又有哪里说不上的奇怪，自己很乐意与她亲近，自然是再怎么靠近也不为过，可尚未知晓对方心意，还是不要贸然行动，避免打草惊蛇为好。

　　话虽是这样说，但裴砚还是忍不住地想叫他们俩之间有较旁人更加不同的地方，还好已是结发夫妻，想到这裴砚的心中稳下几分。

　　“夫人。”黑下一道好听的声音钻入沈素脑中。

　　“怎的又？”沈素拒也难为情，只磕磕巴巴地暗示道。

　　“夫人听我细细说与夫人听。”裴砚笑容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