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间红》鎏客

21、牛牙之死 天冷

　　第21章

　　沈素将落下的白布向上提提，回道：“下官之前验过一尸首，表面无虞，但却在体内发现十几根细针，告与那家府上老爷后，那家人将几个下人审了个遍，原来是那孩子奶妈私下将针刺入孩子体内，针眼小，休养个几日便看不出来，如此针在体内游走，偶有一日刺入关键部位例如心脏，孩子殒命了，也是极难发现其中缘由的。”

　　“天下竟有这样的黑心人。”嘉宁听后气愤道。

　　“是啊，那孩子不过三岁，瞧模样也是极可爱怜人的，可惜啊，”沈素叹了口气，上前将帘子撩开，好让弓腰背着房寸的裴砚通过。

　　这四周人力多用来保持现场，这染坊里他们一时半会地又找不到板车什么的，裴砚便亲自动手了，只是这尸体已然僵硬，背起来更是要小心再小心。

　　“我也跟着你们去大理寺。”嘉宁见他们上了马车，也忙着去牵自己的马。

　　“公主不可，今日大理寺人来人往，若有人冒犯了公主可就不好了。”裴砚想了个理由拒绝公主与他们一同前往。

　　“有何不可，本公主瓷制的不成，这般容易伤着，快让开。”嘉宁并未听出裴砚话中的拒绝之意。

　　沈素想了想，“国舅爷还在里头，此事虽发生在国舅爷手下的染坊内，可国舅爷一直在江南不说，光是瞧着其无措的样子，大人也相信这与国舅爷干系不大。”

　　说着沈素暗暗肘了肘裴砚，显然沈素说的虽然是裴砚心中所想，可却万万不会说出，更不会巧妙运用来拒绝公主。

　　裴砚被肘后显然灵光许多，站在沈素一旁，随着她点了点头。

　　公主现下神色已然有松动之迹，她又转头去看沈素：“可……”

　　“公主放心，大理寺一向秉公执法，公主大可以派个得心的去瞧着，一有消息立即通知公主，江国舅接下来若是要去皇后娘娘那，公主还是一同前去为好，以防国舅有什么疏忽了，公主及时补充，也好叫皇后娘娘了解清楚。”

　　一番话说得得体又令人动容。

　　嘉宁连忙点头，拿过旁边贴身丫鬟腰间的荷包，塞给沈素大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后，翻身骑马离去。

　　临走时还不忘对沈素道：“考虑考虑来我府上做幕僚，保管月钱是你现在的十倍还不止。”

　　沈素拱手称谢。

　　陈石他们被打发了骑马离开，依然还是裴砚驾车。

　　“阿青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裴砚甩着马鞭对沈素道，“若你早些到我这，怕我也不会与朝上多数人关系闹得这般僵硬，还成了诸多人的眼中钉，各种暗害不止，公主府差事清闲待遇丰厚，阿青夫人你莫不是……”

　　“大人！”沈素迅速左看右看，确保绝对没有一个人听见那句“夫人”后，冲裴砚严肃又小心翼翼道：“大人切莫打趣下官，下官这致命把柄可还握在大人手上，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裴砚边驾车拐着弯，边冲沈素笑眯眯道：“我又不会拿这个威胁你，亦不会强迫你留下，在此之下，你会作何选择。”

　　“大人为何这般……”沈素说不上来，不晓得用哪个词来形容最恰当，好奇？多问？

　　“便当我求你可好，了却我一桩心事吧。”裴砚说得真诚至极。

　　心事，沈素惊得觉得为何他能将这样的小事说得这般严重，回答一下总归不是什么难事，她想了想道：“不会，具体为何下官讲不清，但是决计不会为了钱财离开大理寺。”

　　顿了顿，沈素又道：“裴府每月给的也是多到不能再多。”

　　裴砚显然是满意了，嘴角扬着，只不过沈素此时为着自个提到的话有些羞着没注意到。

　　“那你可还满意？”沈素听裴砚的声音好像就在自己耳边，她没有坐在车厢内，而是同裴砚一起坐前头，她不自然地向一旁挪了挪。

　　“自然是满意的。”沈素想了想自己那多到一年天天不重样也穿不过来的衣裳以及每日可口非凡的餐食，又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满意就好，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你现下可是裴府的女主人，上上下下都该听你调遣。”裴砚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了。

　　沈素很想提醒他，她并非真正的女主人，可是说来说去又有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将自己接近他的真实意图说出？

　　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一个字也不要说，现在说什么不过是用林过一个谎言去掩盖上一个。

　　“你怎么坐那么远，不怕掉下去吗？”说着裴砚又朝旁边挪了挪，好让沈素有足够的地方坐。

　　沈素受到这般相待，心中更是有说不清的滋味，就好像是无数的蚂蚁在心外层攀爬、咬噬，自己并非不想解决，却只是心中空无一物，除了那层厚厚的壁层。

　　若是一切水落石出，在她一身松的时候遇见裴砚就好了，那样他们又会是在怎样的情形下认识呢？又会是怎样的相处？

　　沈素从小在各个方面都有涉猎，不断学习也不断实践，总归是有了好些经验，可是对男女相处方面却是她不曾涉足的，也许在她看的一本本古籍旁的话本上就有，但是她从未翻阅过，也不认为自己有机会体会的。

　　眨眼间，手上又多了个汤婆子。

　　丝丝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头，冬日竟也是这般暖和。

　　可是，裴砚越是待她这般好，她的心里便有数不过来的愧疚。

　　“大人不好奇我为何会顶了林婉柔的名嫁到你府上吗？”沈素手下摩挲着汤婆子，眼眸明亮地看向裴砚。

　　裴砚很爽快地回答道：“好奇啊，我还好奇你平时喜好、吃食习惯、最钟爱什么颜色、四季选一最爱哪个，还有…你的名，”裴砚说着靠近沈素，坏笑着，而后继续正身专心驾着马车，“可是，比起一切的好奇，你现在就在我旁边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终归会有我能知道的那天。”裴砚语气间满是肯定与自信，将马车停下后，从另一侧下去，招呼了门口早早等着的几人一起将房寸移下去。

　　“慢些！再慢些！”裴砚一看陈石大手大脚忍不住批道。

　　“大人你可也睁眼看看，我这还不慢？”陈石嘟囔。

　　裴砚看向他刚想开口，咬咬牙又闭上了嘴，瞧那表情，若不是房大哥此时不宜遭受大动荡，只怕裴砚早已出手“教训”了。

　　大片的雪花翩翩落下，落到他们发间，落到盖在房寸身上的白布上，也落到沈素伸出的手心里。

　　此刻，沈素心中的茫然也被这像火一样的炙热驱散了，她计划着要加倍努力去揭露一切真相，告诉裴砚是一定不可的。

　　易家之事并非她一人之事，牵扯的也并非她易家，当年大大小小下狱斩首抄家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涉及除京城以外的三大边境领地。

　　再者，告与裴砚后，他当如何？帮或是不帮？如何面对那些他手上已有资料显示涉及的同僚？再者裴砚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你在想些什么？”裴砚送了房寸上支架后折返回来，看见沈素一个人立在大雪里头。

　　裴砚很奇怪，阿青明显是有些武学功底的，但从前几次抛针和掷匕首来说，功底还不浅，她身上这件大氅也是用最厚实的料子制成，私下红袖也一定给沈素裹了不少衣物，就连唐姨现在也隔三岔五地去送各种可口吃食。

　　为什么她瞧着还是如此单薄呢？

　　“冷不冷。”虽是问出的话却丝毫没有准备听沈素回答的意思，他伸手将沈素头顶肩上的雪全扫落个干净。

　　一个眨眼，沈素手上又多出了个汤婆子。

　　“这…？”沈素眼中明显有惊讶之色。

　　“这才暖和。”裴砚拉过沈素披肩，裹着她进了大理寺。

　　红着眼路过的陈石看着无比亲近的二人不禁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继续去收拾房大哥留下的东西了。

　　进大理寺后，沈素裴砚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今日一同回去吧。”裴砚迟迟不走。

　　沈素每当这时候总会如偷情般小心翼翼生怕有旁人看见，不过她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任哪个正常人突然得知一直以来与自己共事的男子竟不是男子！还是自己上头领导的夫人！都会惊讶的。

　　只不过，这里是大理寺，一个怕是把全京城不算太正常的人都招进来的地方，就算是个正常人，来了也会被大大小小震碎三观的案件不断刷新接受度的底线。

　　“这不好吧。”沈素有些犹豫，一方面自己每日东跑西跑确实很费劲，另一方面，与裴砚过多的交往使她心中警铃大作。

　　裴砚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闪起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这句话等同于再多说说就可以了，“一起吧，一起吧，今日早些回去，你也累着了，这天多冷啊，你要是从寺里再回府上恐怕都要冻成冰人了。”

　　“我到时候偷偷从小门溜到轿子上。”沈素小声道，一天下来自己也没什么察觉，刚刚在裴砚说累着的时候，她是真的感觉到一丝疲惫，早些回家没什么不好的。

　　到冰室，沈素与其他两位仵作一同进行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