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抑》温雨瓷

48、第48幅画 追求

　　傅温寒眼里栖息着充分沉淀后，通透晶莹的光点。

　　他迎合慕胭凝的视线，在她的注视下，他正视自己阴暗自私的内心。

　　“不完全是。”

　　傅温寒稳住心跳，逐一坦白，“我刷到你的微博账号动态，看到你为画廊宣传，我想着说不定会碰到你，才去了画廊。”

　　“你也知道，分开以后，我去佛罗伦萨找过你，只是远远看着你，后来工作忙，我就用小号关注你的微博。”

　　“慕胭凝。”傅温寒柔声叫她全名，心跳却如擂鼓。

　　“嗯？”她柔和的应答，毫无防备和他四目相对。

　　“从画廊见面那次开始，再到柏林联展，齐老的画作……所有你以为的巧合，都是我强求来的。”他坦露真实心迹，做好了被她讨厌的准备。

　　“被我这样的人缠上，很烦吧，根本甩不掉。”

　　慕胭凝轻轻摇头：“我没觉得烦，毕竟你没有打扰我。”

　　没对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也没做伤害她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足够有缘分，维系他们之间的红线足够结实，无论怎么都无法斩断和他之间的情丝。

　　直到几秒前，她才明白，命中注定的玄学，是他默默在背后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从来都没变过。”她笑着揉揉傅温寒的发顶，动作宠溺温柔。

　　明明前段时间他对她那么冷淡，背地却努力地想尽办法出现在她面前。

　　“那你喜欢我吗？”傅温寒问出最关键的点。

　　如果换做以前的慕胭凝，大概率会找借口回避掉和感情相关的问题。

　　可时间会变，再冷的心，也会被他捂热。

　　她说出他苦等已久的答案：“特别喜欢。”

　　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正面回答他的试探，原来并不难。

　　美术馆里的展品，有不少人物肖像画，傅温寒每看到一幅肖像画，都会想起慕胭凝在柏林画展公开的那幅作品。

　　他频繁窥视她侧脸，妄图从她沉浸欣赏艺术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来到方糖的雕塑作品前，她雕刻的阿弗洛狄忒充满神性的美，符合大众对希腊神话女神的想象，雕刻的精细程度堪称大师级别。

　　同为佛罗伦萨美院毕业，方糖的知名度无法和慕胭凝相比，方糖比较佛系，作品少，慕胭凝对美术到了追求完美的极致地步，两人对艺术的态度截然不同。

　　但如果说艺术界的姐妹花，一定少不了她们两个的名字。

　　这次展览的重心本来就是雕塑为主，绘画为辅，慕胭凝最近灵感瓶颈期，只想来看看作品，不想费心参展。

　　方糖注意到他们来了，简单和身旁人交代两句就走过来，对他们笑脸相迎：“你们来啦。”

　　慕胭凝站在隔离带旁边，仔细欣赏方糖的作品：“说你是米开朗基罗在世都不为过。”

　　“你可别开我玩笑了，”方糖瞧傅温寒同样认真的神情，逗他，“小傅，看得这么认真，知道这是谁吗？”

　　以傅温寒现今的地位和身价，敢叫他小傅的人，少之又少。

　　傅温寒颔首回答：“是希腊神话里的阿弗洛狄忒，掌管爱与美的女神。”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呢，那我问你，维纳斯呢？”

　　“维纳斯在我旁边，”傅温寒温柔的目光落到慕胭凝侧脸，“她很美，我的爱都给了她。”

　　慕胭凝不好意思地笑笑，佯装责怪他：“没个正形。”

　　方糖搓搓胳膊：“哎呦，好了好了，别秀恩爱了，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傅温寒的手机响起工作电话，他晃晃手机，给身边人报备：“我接个公司的电话。”

　　“好，你去吧。”

　　目视他走远，方糖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句：“不就是他么？”

　　慕胭凝奇怪：“什么？”

　　方糖叹一口气：“你辛辛苦苦寻觅的真爱，不就是他么？他帅气，年轻，有钱，又对你上心。”

　　兜兜转转，还是他。

　　简单纯粹的爱，只有他能给。

　　“方糖。”她低声叫好友的名字。

　　“干嘛？”

　　“我想和他谈恋爱了。”

　　“那你跟他说呀，跟我说什么？”方糖白她一眼。

　　她抿抿唇，有些难开口：“当年是我提出分开，我们闹得不太好看，现在提出重新开始，会不会有些奇怪？”

　　方糖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她：“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男人的感受了？”

　　“……他不一样。”

　　其他人是男人，傅温寒是她唯一想爱的人。

　　方糖拍拍她的手臂：“安心吧，如果奇怪的话，你们根本不会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也对。

　　按理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现在还是纠缠在一起。

　　慕胭凝察觉到傅温寒往这边走来的身影，她和方糖打声招呼，转身自然地握住他手臂，用他的腕表看时间：“都好几个小时了，我们去吃饭吧。”

　　傅温寒牵住她的手：“我提前预约了你最喜欢的餐厅，走吧。”

　　她的双眼发亮：“是庭院里有荷花和锦鲤的那家？”

　　“对。”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餐厅？”她记忆里，分开以前，她还没去过那家餐厅。

　　话问出口，她已经明白傅温寒的信息从哪而来，“你看我朋友圈了？”

　　“嗯。”

　　分开的这些年，她的朋友圈保持着周更频率。

　　和朋友旅游的动态、和姐妹聚餐发现了不错的餐厅、做了漂亮的美甲、买了好看的衣服……

　　仔细翻看她过往的朋友圈，就像身临其境参与她曾经的生活。

　　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开过。

　　这家餐厅，是她和傅温寒分开后的第二年，方糖带她出门散心，她们发现的宝藏之地。

　　往后的每一年，慕胭凝都要去打卡几次，而且去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八月。

　　中式园林设计，小桥流水、湖心凉亭、竹林假山，镜头随便定格，每一帧都美不胜收。

　　慕胭凝坐进副驾驶，傅温寒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听到她说：“我朋友圈那么多动态，我都懒得翻，你看那么仔细，该不会每张照片都放大了看，判断我有没有和别人约会吧？”

　　傅温寒不予准确回答：“我没那么小心眼。”

　　过去无法更改，手中紧握的当下决定未来。

　　抵达目的地。

　　经理带他们前往湖心亭，呈上好茶，又递来鱼食：“二位稍等，后厨正在备餐。”

　　傅温寒接住鱼食碗：“我订了花，准备好了吗？”

　　经理回答：“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吩咐，马上送来。”

　　“半小时以后送过来吧，麻烦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经理离开以后，慕胭凝捏鱼食喂锦鲤，荷花盛开，她好奇心起：“你订的什么花？”

　　傅温寒笑容神秘：“你猜。”

　　她接连猜了好几种花卉，他都否定。

　　菜品先上齐，订的花紧跟其后送来。

　　桌上菜肴符合慕胭凝的口味，她瞧见远处三个餐厅员工搬着体积庞大的花束，朝这边走来。

　　距离原因，勉强看得清花束呈金黄色。

　　她心下了然：“黄玫瑰？这不是象征友情的吗？”

　　傅温寒给她剥虾的动作没停：“等送到了你就知道了。”

　　随着工作人员愈发靠近的脚步，她有些不敢相信目之所见：“好像不是花。”

　　经理和两名员工小心翼翼放下花束，旋即离开原地。

　　999朵用货真价实的黄金花瓣组成的玫瑰花，在夕阳下金光灿灿，每朵花需要30片黄金花瓣，这束花的造价，高到离谱。

　　“黄金玫瑰，怎么不算花？”傅温寒剥完了虾，用热毛巾擦手清洁，目睹慕胭凝满脸惊喜的表情，他知道这个礼物送对了。

　　“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该以什么身份收下？”

　　“以被我追求的身份。”

　　傅温寒走到她面前，“直到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恋人。”

　　“你离开以后，我才明白你的珍贵，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曾经妄想过，如果还能有靠近你的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他说着示爱的话，耳尖和年少时一样克制不住地泛红。

　　慕胭凝的粉色眼影，在薄暮下似乎变得颜色更深了些。

　　她曾经伤他那么深，他满心以为自己炙热纯粹的爱恋再也拿不出来，甚至已经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

　　在画廊遇见她的那天，他的心跳狂乱，将心动的权利重新发挥，再次无可躲避地爱上她。

　　现在重回他身边，他没想过为难，只想再争取一个能照顾她的身份。

　　时至今日，她终于能接住他这份纯粹的爱恋。

　　“我愿——”

　　她的话还没说完，傅温寒就伸手挡在她的唇前，他的笑容惹人心疼：“别这么快回答我，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如果有其他更好的人出现，你就不会后悔已经答应了我，比起和我在一起，我更希望你快乐。”

　　“可是——”

　　他再次截断话头，明白她的忧虑：“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要回礼，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一切美好，我不是要以物质的付出来要挟你必须和我恋爱。”

　　他们曾经无话不谈，对于彼此的了解非常充分。

　　慕胭凝了然轻笑：“你还真是聪明。”

　　用餐结束，傅温寒送慕胭凝回家，工作人员用小型卡车载着花束跟在后面，送到慕胭凝家里。

　　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把一大束黄金玫瑰送到她楼上的房间里。

　　姥爷已经休息了，慕止棠在客厅看晚报，看到这架势，当哥哥心里已经有数，语气淡淡：“你和傅温寒，又在一起了。”

　　慕胭凝留意哥哥加重了“又”字的读音。

　　她的心里一沉：“又？”

　　“你们七年前分手了，不是么？就在他家吃过那顿饭以后，你们就没联系了。”

　　“……”她的红唇张合，最后只问出一句，“那么明显吗？”

　　“我看到你扇傅温寒耳光。”

　　慕止棠面色严肃，“他当年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那么生气，现在又和他在一起？”

　　慕胭凝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保持沉默状态在心里措辞。

　　“凝凝，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事，我只在乎，我的妹妹会不会受委屈。”

　　慕止棠苦口婆心：“你手上的粉钻戒指，哥哥给你买得起，那束花，我也可以给你定做，别被这些迷惑了。”

　　慕胭凝知道哥哥担心她，也明白哥哥误会了傅温寒。

　　“哥，一直以来，受委屈的人，都不是我。”

　　慕胭凝的鼻尖泛酸，“他没做对不起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