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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幅画 画作(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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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温寒。”
慕胭凝冷声叫他全名,“我们七年前就结束了,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时光荏苒,现今的傅温寒,不会再被她一句话刺激到红了眼眶,但他内心仍旧泛起小小的酸涩涟漪。
傅温寒唇边弧度满含自嘲意味:“抱歉,是我僭越了。”
客气的对话,再次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室内针落可闻,话题终结,滞重气氛压得两人呼吸声减弱。
慕胭凝不适应尴尬氛围,她没留一句话,转身提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逐渐轻远,她身上的栀子花味香风散失空气之中。
傅温寒目视她走远,当下和七年前极其相似的场景,令他恍惚霎那。
他好像,又一次,让她难过了。
“凝凝?”
方糖用胳膊肘戳戳慕胭凝,“吃菜呀,想什么呢?”
慕胭凝缓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眸对上黎清阑饱含探究欲的眼神。
黎清阑意有所指:“糖糖,你知道我上次看到凝凝这副表情,是多久以前吗?”
方糖轻笑,心知肚明:“七年前,和傅温寒断联的时候。”
她们相视一笑,慕胭凝满脸无语:“陈年旧事,你们记得倒挺清楚。”
方糖放下筷子:“不是我们记得清楚,你自己说说,你和傅温寒断了以后,别的男人给你示好,你看上哪个了?知道的明白你眼光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傅温寒守节呢。”
黎清阑附和方糖:“你遇到傅温寒以前,也谈过好几个,怎么和他分开以后,你就成尼姑了?不近男色,清心寡欲的。”
你一言我一语,慕胭凝再度回忆起,和傅温寒分开后的生活。
表面上,她潇洒地提出分开,毫不留恋地删除傅温寒所有联系方式,删除相册里和他相关的照片,收起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放进了储物室。
迅速清空傅温寒存在的痕迹,她回意大利继续学业。
朋友邀请她去派对,她去,却不加异性的联系方式;闺蜜约她去酒吧,她只喝酒,并不猎艳;学弟要加她联系方式,她以微信列表满了为由,礼貌拒绝。
她的生活方式,还和以前一样,随心自由。
爱吃的东西没变化,虾饺、水果沙拉、火鸡面。
她身边的人,明显感到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加异性联系方式、不接受异性的示好、不谈恋爱也不和谁暧昧。
慕胭凝搞不懂自己,离开傅温寒以后,得到充足的自由,为什么还时常想起他。
自由是真的,想他的情绪同样不掺假。
偶尔好奇心理作祟,惦念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开始新恋情,是否已经……将她遗忘。
人们依靠分开后的痛觉,来衡量爱意的深浅。
她暗自衡量对傅温寒的感情程度,类比他的几位“前辈”,她对他的感情,算得上深情了。
和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分手,她不会再因已成为过去式的感情黯然神伤。
和傅温寒分开,她的思维逻辑有部分脱离她的控制,感性和理性来回拉扯,想他这件事,在她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
她总认为,没有忘不掉的男人,没有放不下的过去。
直到发现她对傅温寒念念不忘,才意识到,她低估了傅温寒的重要性。
想起扬手甩他的那一耳光,她后知后觉滋生出心疼他的微小情绪。
她这样随性如风的人,事事以自己为先,居然开始频繁怀念和傅温寒在一起的时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外出旅游采风,这些年去过的国家和景点不在少数,画纸上的色彩变换,不经意间会渲染出傅温寒的轮廓。
意图压制这份想念,她抄经书、盘珠串……做了很多公认静心的事情,结果想他的频率不减反增。
慕胭凝的心绪凌乱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将重心转移到生活上。
她认真对待笔下每幅作品,仔细上每堂课,过好当下的每个瞬间。
曾经因傅温寒而纷乱的心跳,再次遇到他,熟悉的心率拼命提醒她,傅温寒是她第一个付出真心爱过的男人。
“我没事。”抽离回忆,慕胭凝逞强浅笑,不想让好友为她过多担心。
方糖给她碗里夹菜:“事到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当年你和傅温寒分开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你实在放不下他,就试试和好呀。”
黎清阑贴心地掰着手指给她数:“嫖.娼、出轨、和别人搞暧昧……反正只要是难以修复的,都算原则性问题。”
慕胭凝皱眉,打算委婉还原现场,让她们两个帮忙出主意。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和我情况差不多。”
慕胭凝小心措辞,“她和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是她暂时不想公开恋爱关系,然后有次吧,她家里人,和她男朋友家里人吃饭,桌上的长辈把她,和她男友的哥哥凑一对,想让他们两个订婚。”
黎清阑和方糖进入吃瓜状态,听得认真。
慕胭凝继续说:“我朋友几年前,和她男友的哥哥见过一面,当时家里长辈顺嘴说让我朋友和那个哥哥试试谈恋爱,我朋友没当真,以为是客套话,也就顺嘴说可以,后来她和这个哥哥也没联系过。”
“她男友不清楚几年前那回事,后来他问我朋友,不愿意和他公开恋爱关系,是不是担心影响和他哥哥的事,我朋友就觉得很冤枉,说和他哥有什么关系,然后她男友当时说‘我们也没关系了,就算再有关系,该叫你一声嫂子’。”
方糖追问:“然后呢?”
慕胭凝不太自在:“然后我朋友扇了那个男生一耳光,就分手了。”
两位军师的CPU高速运转,替她分析。
黎清阑发表看法:“首先这不算原则性问题,人在气头上确实会说难听的话。”
方糖保持中立,客观讨论:“为什么傅温寒会觉得你和他哥有关系?傅温寒能说出这种话,他平时应该特别没安全感吧?加上之前的误会,他肯定委屈死了。”
慕胭凝简直佩服:“你从哪听出来主角是我和傅温寒。”
方糖嗤笑:“这情况,栓条狗在这都听懂是怎么回事了。”
黎清阑挑眉:“凝凝,你还拿我们当外人啊?不过我挺想知道,你之前怎么对傅温寒的?听起来他是有些缺少安全感。”
慕胭凝的眼眸低垂,睫毛掩盖其中情绪:“我回消息慢,不愿意恋爱,你们知道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恋爱,他对我蛮好的,方方面面无微不至,我随口说的话,他会尽快为我实现。”
早该七年前解决的问题,拖到今天才面对。
如果早点解决,目前的情况估计没这么棘手。
“哦,我听明白了。”
方糖清楚慕胭凝在感情里的态度,“你已读不回、冷暴力他、拿他当鱼钓、馋他身子又不负责、人家对你面面俱到,你对人家忽冷忽热。”
黎清阑补充:“他费尽心思对你好,你却想着赶紧跑。”
从旁观者角度听她们的陈述,慕胭凝的心口骤然收紧。
她……是有些过分。
是啊,天底下在哪找傅温寒这么傻的男人。
甘愿没名没分陪着她,出钱出力花心思,卑微讨好的事做了不少,眼泪也掉了不少。
她当时年轻气盛,被傅温寒热情的爱意打到措手不及,他委屈的眼泪让她烦躁,他频繁的吃醋让她觉得自由是奢侈。
这些年沉淀下来,仔细想想,傅温寒不过是想多要一点她的爱。
他不在乎她结不结婚,他只在乎她。
过得太平静了才想起他的好,过得快乐的时候根本记不起他。
失去后才知道他的珍贵,想他再回到身边,这样更显她的自私。
“顺其自然吧。”慕胭凝淡声,装作不在意,“说不定他有喜欢的女生了,我不想自讨没趣。”
她们转而聊到别的话题,慕胭凝想起傅温寒说的那句——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偏要一个人做主。
答案极其简单。
在相处过程中,她一直拿傅温寒当卑微的、摇尾乞怜的小狗,施舍一点点爱就足够他欢心雀跃,没拿他当成同等的生物,忘记了他也需要尊重。
七年前,她擅自做主结束关系,走得潇洒,毫无留恋。
七年后,她动了想和好的念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
万一他现在,有其他喜欢的女生了呢。
万一他对她,恨之入骨了呢。
从前他的心思很好猜,因为他围着她转。
七年没联系,他早已不是单纯的19岁傅温寒。
现在的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生人勿近的气场,矜贵疏离,眉宇间情绪冷厉,她看不透他的心里所想。
时间没改变她对傅温寒的感情。
还是想要他。
宋樱时提醒傅温寒行程:“傅总,德国这边的业务洽谈结束了,接下来是直接回国,还是去看看慕女士在柏林和其他几位画家的联展?”
傅温寒皱了皱眉,犹豫不决。
宋樱时补充:“国内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安排。”
“她参展的画作,对外公开了么?”傅温寒尽量保持声线无起伏。
“您看。”
宋秘书捧着平板,方便傅温寒浏览,“慕女士参展画作总共有四幅,已公开三幅作品,均为风景画,未公开的作品,主办方做了保密措施,只给出模糊的提示词,是肖像画。”
他们断联之后,傅温寒通过互联网平台,有默默关注慕胭凝的动态。
她和他关系结束后的已公开作品,没一副是肖像画。
现在突然有肖像画横空出世,可能她身边出现了新的模特,有幸成为她的第二位缪斯。
傅温寒做出决定:“去看看。”
宋樱时点头,迅速告诉司机重新规划路线,先不去机场了。
“宋樱时,”傅温寒叫秘书全名,“我没说要去看她的画展,你怎么特别留意了。”
宋樱时回答:“半个月前,您在慕女士的画廊看到她的作品,很感兴趣,可惜最后没能购得,我就改为您留意她的新活动,看看能否接触到她的新作品。”
经理当时去联系慕胭凝,宋樱时查询画廊信息做背调。
她报出来一串官方信息:“傅总,这家画廊老板名叫慕胭凝,她毕业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从小到大斩获无数国内外奖项,拿下艺术界诺奖的时候刚成年,最擅长风景画。”
傅温寒专注赏画,嗓音低淡:“她最擅长的是肖像画,拥有绝对色感和四色视觉,是诺尔夫艺术奖和高松宫殿下纪念世界文化奖有史以来的最年轻得主。”
宋樱时顿觉她工作有疏漏,急忙查询详细信息。
“慕女士只公开过一副人物画,是七年前在卢浮宫卡鲁塞尔展厅展出的《坠落神坛》,这幅画获得了那届ART SHOPPING博览会绘画类金奖,还得到了国内外不同的十六个奖项,这幅画被私人收藏家购得,她之后没再公开过人物画。”
宋樱时找不到《坠落神坛》的高清画面,倍感苦恼,只能将有点模糊的屏幕递给傅温寒:“傅总,抱歉,我能力有限,找不到高清版的内容。”
“没事,原作在我家。”傅温寒波澜不惊。
她微微惊讶,傅总平时对艺术界的动向并不关注,他竟然对这位画家这么在意,不仅知道一些网络未公开的信息,还拥有她的唯一一副对外公开的肖像画。
可见,傅总一定是这位慕女士的狂热粉丝,老板的事就是她的事,她当然要为老板分忧。
“嗯,这个月,你的奖金翻倍。”
傅温寒从不口头画饼,不管感情还是工作,向来用行动说话。
这次柏林的联展,中国画家只有慕胭凝一位,其他来自不同国家的画家各有特色。
慕胭凝跟随主办方的安排,做完这次画作的介绍和讲解,来到台下,与一些想和她交流的观展人进行友好讨论。
曾经在卢浮宫花上千万欧元买下她画作的德国男人,陪夫人前来看画展。
德国男人名叫Noah,夫人是中国人,名叫米莲。
米莲看到慕胭凝,眼前一亮,热情地和她就画作展开话题。
太过投入,没注意到Noah走到几步之外,和一位中国年轻男性攀谈着。
策展人之一是英国人,看到傅温寒和Noah,这两位都是商界巨鳄,所涉猎产业绝不止步于酒店和房地产。
他们两位每年参与的投资,是宏大的天文数字,还有一定的合作和竞争关系。
英国人家里经营画材公司,最近正因紧张的资金链发愁,看到这两位投资人,自然过去搭话。
他们三位简单交流几句,Noah向英国人Mason建议:“您会讲中文吗?我的夫人是中国人,傅先生也是中国人,说中文比较方便点。”
Mason留意到Noah的夫人米莲正和中国画家慕胭凝聊得火热,而傅温寒的目光,明显也往慕胭凝那边飘忽。
“没问题。”
他切换到流利的中文模式,“Mr.傅,这位来自中国的女画家是您的同胞,她面前的画作是至今为止,她公开的第二幅人像画,我们可以过去观赏,听她的仔细介绍,Mr.Noah,您的夫人对Ms.慕也很感兴趣,我们过去详聊?”
Noah点头,看向傅温寒:“一起?”
傅温寒的心理活动复杂。
他不想扫兴,也想过去和慕胭凝聊聊她的画,但是……上次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又见面,会不会让她误以为,他有意介入她的生活。
米莲牵住慕胭凝的手,兴冲冲往这边走来,和其他两位男士打过招呼,对Noah说:“亲爱的,我和慕胭凝一见如故,她这次的画作很吸引我,我想买下来。”
宋樱时跟在傅温寒身旁,看到慕胭凝,和她颔首代替问好。
慕胭凝的名声在国际美术界占据着一定的地位,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艺术展览,世界顶级美术馆收藏着她的作品,她的才华在艺术圈大放异彩。
Noah抬眼,看到几米之外70×70尺寸的画作,画布经过装裱,仍然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画幅上,一位古希腊男子手持燃烧的火把,弯腰在湖泊中取水止渴。
他身后是高悬天际的月亮,脸庞被火把照出明确的二分阴影,身前近景有油润的绿草和野花,黑暗中还有条藏匿起来的毒蛇,正在对男子吐信子示威。
男子显然没有留意到毒蛇的存在,全然被湖水中破碎的月亮倒影吸引。
画作名为《触碰不到的月亮》。
作画技法完全大师级别,隐匿画中暗处的树丛枝繁叶茂,火把明亮,照得足以看清男子的睫毛和头发,还有他脸庞的毛细血管和健硕肌肉下的青筋。
毒蛇的存在,不细看的话,无法第一眼发现。
湖泊被火把照耀到的地方,和没被火光照到的水域,明暗衔接自然,波光粼粼。
Noah知道希腊人的长相特点,五官立体感强,体态强壮匀称,鼻子高挺,眼窝深邃。
慕胭凝这幅画作的希腊男子……虽身穿古希腊装束,却怎么看都更像傅温寒。
Noah不知道傅温寒和慕胭凝已经关系破裂7年,他转眸询问:“这次的画作,您是否忍心割爱呢?”
Mason搞不清状况了,小声说了声what,又很快加入话题:“您几位认识?”
慕胭凝及时解释:“傅先生是我曾经的缪斯,Noah先生买过我另一幅画赠予傅先生。”
宋樱时瞠目,万万没料到,傅总和慕女士还有这层关系。
Mason恍然大悟:“Mr.傅是您坠落神坛那幅画的灵感缪斯?那您这幅画作的缪斯,也是Mr.傅?还是另有其人?”
Mason问到了大家都感兴趣的关键话题。
傅温寒的心跳乱掉节奏,他怕听到残忍的回答,视线止不住对视慕胭凝,想先于其他人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