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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幅画 眼泪(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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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过往玩特殊play的时刻,慕胭凝按照傅温寒的要求扇他耳光,但她每次掌握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至于真打疼他。
这次不一样。
她在饭桌上煎熬的分分秒秒,眼看傅温寒情绪逐渐失控,抓到机会和他独处,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事情原委,就受他一顿控诉。
最刺痛她心的,是他说的“我和你也没关系了”。
那句“就算再有关系,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嫂子”,何尝不是对她的羞辱。
不留情面的耳光,满载她的委屈和气恼,还有被误解后的痛苦。
傅温寒站在原地,忘记时间的存在。
他的左脸传来火辣痛感,舌头顶开内颊,伤口渗血,铁锈味弥漫口腔。
鼻腔残存她身上的栀子花体香,中午和她耳鬓厮磨,现在闹得难以收场。
怪他口不择言,怪他过于情绪化,让她难过了。
慕止棠收到慕胭凝发的消息。
凝凝:【我先回家了。】
慕止棠连发几条消息问她怎么突然回去,她没回,他打电话,她不接,他出去找人,瞧见站在暗处怔愣的傅温寒。
傅温寒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像丢了魂,六神无主。
傅知寒紧跟慕止棠后面,意欲出声喊傅温寒,被慕止棠拦下,他低声:“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傅温寒被一巴掌扇得彻底冷静下来,他开车回自己在外面的住处,给慕胭凝打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心急如焚,给她发消息道歉认错,发语音条忏悔反省。
苦等十几分钟,慕胭凝仍旧不回消息。
傅温寒实在受不了时间的凌迟,出发去她家里找人。
来开门的是慕家的保姆阿姨,听到傅温寒找慕胭凝,阿姨不知内情,实话实说:“凝凝刚才回来收拾了些行李就出门了,没说去哪里。”
“我知道了,谢谢您。”
傅温寒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在喧闹繁华的大街上,背影寂寥落寞。
他又发了篇认错的小作文,还有好多道歉的话。
她全部已读不回,冷暴力玩得炉火纯青。
傅温寒无比懊悔他的冲动,只顾着向她发泄委屈,没考虑到她的情绪。
认识一年以来,他第一次犯错,仿佛就此给这段关系画上休止符。
没有慕胭凝朋友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她。
收不到她回应的每秒,他像断线的傀儡,漫无目的,茫然无措。
慕胭凝和他的状态相反,她整理行李,准备先去国外旅游散心。
事情发生的速度太快,她没做任何心理准备。
走出傅家大门的那秒,她只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调节好心情,再面对这一地狼籍。
傅温寒连续发来消息,手机响个不停。
他认错道歉,哭着认错的语音条听得出他着急万分,还有深刻检讨后的小作文,承诺只要她能消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她看得心烦,干脆开了消息免打扰,拒绝接收和他相关的所有信息。
回到家里,她先去衣帽间整理傅温寒穿戴过的衣饰,将这些东西收进最不起眼的箱子,用胶带缠了几圈,决定尘封和他相关的记忆。
傅温寒送的颜料和玉簪、钻戒,还有傅件爷爷送的手镯,她放进卧室带密码锁的柜子。
手上的情侣戒指,内圈刻有傅温寒名字缩写首字母,她摘掉戒指,一并放入柜中。
戒指摘除,皮肤上的戒痕,伴随‘FWH’三个字母,留下深深的印记。
她的心里隐隐作痛,要和他说再也不见,并不是轻松的事情。
从凛海市带回来的瓶装海水和贝壳,被她扔进垃圾箱。
收拾行李的间隙,黎清阑来找她,给她送买多了的护肤品:“怎么在收拾行李?要出去玩吗?”
她加快手里动作:“嗯,打算去国外散散心。”
“你心情不好?要不要我和方糖陪你一起。”黎清阑没追问她心烦的原因,只拿出解决方法。
“还没想好去哪呢。”慕胭凝收起行李箱,用钥匙拧开画室桌子抽屉的一格,拿出里面的画纸,目光停滞刹那。
画纸上,用碳笔勾勒出的男模特身形堪称完美艺术品,宽肩窄腰大长腿,性张力无处躲藏。
不同的画作,模特身上穿戴的衣饰款式也有差别。
黎清阑帮忙出主意:“去韩国怎么样?有很多韩剧同款餐厅可以打卡,或者去挪威看极光?要么我问问方糖,看她有没有想逛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慕胭凝沉浸画作带来的昔日体验,她和傅温寒之间的甜蜜时光,在脑海逐帧回放。
黎清阑的注意力,随慕胭凝的视线落到画纸。
“你怎么没画模特的脸?”
黎清阑奇怪,“看起来不像凭空构思的人,肯定有原型吧?”
慕胭凝答非所问:“我不要这些画了,你说该怎么处理。”
处理掉这些画,一同处理掉这段难以定义的感情。
她的眼神中,流露不自知的悲情色彩,很有故事感,惹人脑补一场难舍难分的爱恨情仇。
黎清阑细看画纸上的模特身形,心底默默搜索曾在慕胭凝身边见过的各种男生面孔,试图寻到真正的主人。
“我知道你画的是谁了。”
黎清阑恍然大悟,“去年冬天,打扮成男模,去KTV找你的那个男生。”
慕胭凝下意识否认:“不是他。”
傅温寒当她私人模特的事情,知道的人只能是他们两个当局者,即使他们之间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该牵扯进来不相干的人。
保护他的隐私,是她身为作画人的职责所在。
至于为什么不画脸,也有一部分保护他隐私的原因。
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慕胭凝违心说谎:“模特原型是外国人,我学校附近的一个意大利男生。”
“这样啊,那我猜错了。”黎清阑信以为真。
慕胭凝稍加试探:“你为什么觉得是去年冬天那个男生?”
黎清阑一脸理所当然:“他的长相最搭你画上的身材,而且我记得他很帅,身材也是模特级别。”
分析合理,慕胭凝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所以这些画,该怎么办呢。”
“画得这么好,直接扔掉太可惜了,要不先放我家,我替你保管,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直接去我家里取。”
慕胭凝唇角的笑容,略带苦涩:“不会改变主意的。”
都是朋友,黎清阑当然了解她的性格。
真的不想要这些画,大可以直接扔掉,没有扔掉就说明,还是有些舍不得。
黎清阑总觉得,这些画里的模特本人,应该和慕胭凝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
她接过一沓画纸:“我暂时替你保管,你快收拾行李吧。”
这些未署名,却标了相应日期的画作,躺进黎清阑的家里,得以暂时的栖身之地。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去韩国玩几天。
一来因为地理位置近,国内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尽快赶回来。
二来,三人都是韩剧资深观众,许多可以打卡的餐饮店,也是无声的吸引。
说走就走,黎清阑回家带几件衣服,和慕胭凝方糖出发去机场。
慕胭凝重新开机手机,消息界面弹出无数条傅温寒发来的内容。
她匆匆浏览全文,心烦意乱地将他的消息提示打开免打扰。
她从来不是轻易被三言两语哄好的人,她看的是行动。
在韩国玩的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和傅温寒相关的事情。
从前不愿面对的问题,现在演化为根根难以拔除的尖刺。
飞机落地京安国际机场,慕胭凝给傅温寒拨过去电话,听筒另端传来他惊喜的声音:“姐姐?!”
慕胭凝反应冷淡:“约个地方见面吧。”
傅温寒以为,她终于消气了。
他手捧鲜花和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酒店赴约,对上她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眸,他沉下去的心又重新悬吊半空。
鲜花和礼物放到她面前,她不收:“谢谢,但我不是来跟你提和好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傅温寒眼眶通红,看得出来,他这几天睡眠不好,哭了不少。
他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傅温寒。”她不带感情,念出他的全名,像不可违抗的通知,“我们就到这里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承诺过,比起和他在一起,更希望她快乐。
这句话,他记得。
傅温寒心怀最后的希望:“你给过我一个任务,是一直陪着你,现在不算数了吗?”
慕胭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好好生活,忘记我。”
这段关系由她提出开始,也由她提出结束,算是有始有终。
忘记她,谈何容易?
傅温寒静默半晌,只问一句:“离开我,你会过得比现在好么?”
他们这段关系,开始得不清不楚,分开是必然。
单靠他一人维系的感情,本就走不长远。
长期缺失的安全感、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模糊朦胧的未来……无数浸泡过泪水的回忆,像湿水稻草,压得他难以喘息。
慕胭凝回京安以前,想过和傅温寒各种不同的结局。
首先,结婚生子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人生中的规划。
和他谈恋爱?恋爱也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心力,她生性爱自由,不愿意被任何关系束缚。
似乎分离是注定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还没有开始恋爱的暧昧关系,就这样草草收尾,美好的回忆像不切实际的止痛药,每回想一次,就是一次饮鸩止渴。
傅温寒应该遇到和他一样真诚热情的人,开启真正健康持久的恋情。
享受过他的爱和体温,已经足够。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傅温寒的眼泪先砸下。
他忘记了,眼泪只有在她喜欢他的时候,才能掉进她的心里。
用眼泪博取同情和心软,是低级的挽留手段。
慕胭凝仔细回想,和她在一起,他总是掉眼泪。
不愿他再难受,不想他漂亮的眼睛里再下雨,她给了果断的回答:“会。”
傅温寒的鼻音重:“那……慕斯怎么办?”
慕胭凝递出那枚从他这里没收的素净银戒,还给他——
也还给他绝对的自由。
“你想养就养,不想养就送走。”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动作潇洒绝情。
对于她来说,没有忘不掉的男人,没有放不下的过去。
她人生的主线任务,是看世界的花开和星光,是创作,是享受快乐,绝对不会被感情的烦恼缠身到止步不前。
和傅温寒的感情,还没迎来正式开始,先宣告结束。
慕胭凝走出酒店房间,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温寒感到呼吸略微困难,他抬手触碰脖颈,脖子上空空如也,往日佩戴的项圈似乎留下了永远无法摘除的枷锁,心里好痛好痛。
他的心还拴在她身上,她就这么离开了。
双方都以为,彼此的缘分到此已尽。
直到七年后的画廊重逢,再到同天下午,他们身处傅家书房的紧张对峙。
无法翻篇的回忆在两人心中汹涌翻腾,陈旧感情成了无法逃脱的锁链,将他们困在同一牢笼之中,谁也别想逃脱。
19岁的傅温寒和21岁的慕胭凝,被岁月打磨得棱角更盛。
26岁的傅温寒和28岁的慕胭凝,彼此视线纠缠,似乎下一秒就要吻到对方的唇。
傅温寒的气息,扫过慕胭凝的面庞,侵略性满满的目光,无声诉说七年以来无处安放的想念。
“你的戒指弄疼我了。”慕胭凝挣脱傅温寒的禁锢。
他的手上,还戴着她送的那枚内圈刻有她名字缩写首字母的银戒。
傅温寒的五官线条褪尽年少的青涩,现在整个人的气场,强大得可怕:“大画家名声享誉国际,还稀罕拿我赚小钱?”
慕胭凝寸步不让:“我知道买画的人是你,物归原主有什么不对?”
她捡起地上的画纸,动作迅速地拿到书桌旁的香薰点火器,出火口对准纸页,莹莹火光照亮她的脸,绝情一如七年前。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她眼看曾经的心血燃烧,瞳眸泛水光,“分开之前,你怀疑我不愿意和你恋爱,是我怕影响到和你哥的关系,现在又咬定我用你赚钱。”
傅温寒要伸手去夺她手中的画纸,她决绝地松手,任由画纸落地熄灭为灰烬:“你买画的钱,我早借用朋友账户打到了你卡上,忘了你每天流水大几千万,根本没空留意那点小钱。”
“……”他再次哑口无言。
慕胭凝态度冷淡,好像面前站着陌生人:“我亲手烧了这些画,剩下的画,你看着处理吧,就跟你说的一样,我们之间两清。”
“慕胭凝,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偏要一个人做主。”
傅温寒胸口闷着气,态度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咄咄逼人,“我这个当模特的,没有看一下画的权利吗?你不要这些画了,可以给我,为什么转手他人?”
他继续说,“你画的内容,竟然在你离开两年以后,我才知道。”
慕胭凝不回答。
傅温寒问到关键:“而且我不懂,画上为什么没有我的脸?我长得很上不来台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