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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三树态,情报误会 ...

  •   第8章:王三树态,情报误会
      王三树走回村口时,脚底踩着一截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把柴火换到左肩,右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心里还在转着坡上那道光。闪一下,停;再闪三下,又停。那不是报信,是暗号。他不懂,可他知道懂这玩意儿的人,早晚得惹祸。

      他不信赵德胜真能靠一块铜钱就调兵遣将。但他信——村里人信。昨儿张小月练得满头汗,赵德胜站在边上指手画脚,跟个教书先生似的,底下人一个个眼巴巴瞅着,连牛大胆都蹲在石头上伸着脖子看。他王三树呢?昨儿半夜翻墙回来,连口热水都没人递。

      “老子在南苑扛炮弹那会儿,你德胜哥还在尿褯子!”他低声嘟囔,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土块。

      进了村,他没回自己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反而绕到井台边,蹲下身子假装舀水喝。其实水罐早空了,他就是等牛大胆。

      果然,没过一会儿,牛大胆挎着个破篮子从张大爷家出来,低着头往这边走,估摸是去送饭。王三树立马站起来,把空罐子往井边一放,故意叹口气:“哎,这水越来越难打了。”

      牛大胆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哥也来打水?”

      “打啥水。”王三树摇摇头,压低声音,“我刚从北坡下来,看见个事儿,正寻思着跟谁说呢。”

      牛大胆脚步顿了顿:“啥事儿?”

      “你昨儿半夜……瞧见德胜哥出去没?”

      “没啊。”牛大胆摇头,“我一觉睡到天亮。”

      王三树眯起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可真没瞧见?北坡那块大石头底下,灰褂子人影晃了好一阵,跟个外乡人嘀咕半天,那背影……跟你德胜哥一模一样。”

      牛大胆一愣:“真的?”

      “我骗你干啥。”王三树拍拍他肩膀,“你德胜哥本事大,又是止血又是打光的,可这年头,谁跟外人私下说话,都算‘通共’。上回佐藤清剿,不就为这?”

      牛大胆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王三树也不再多说,拎起空罐子就走,走到半路,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可别往外说是我讲的啊,我也就是担心德胜哥,怕他惹上麻烦。”

      说完,他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但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话不出一个时辰,就得传遍全村。

      赵德胜正蹲在晒谷场边上,拿片破瓦片刮铜钱边缘的锈。张小月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另一枚铜钱,眼睛盯着太阳,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别慌。”赵德胜头也不抬,“手稳了,光才不乱跳。你这手一抖,鬼子还以为咱村闹鬼呢。”

      张小月哼了一声:“你就会笑话人。”

      “我不笑话你谁笑话你?”赵德胜咧嘴,“昨儿你还把光打到牛大胆□□上了呢。”

      张小月脸一红,刚要反驳,李二柱从村口蹽着大步过来,嗓门没进圈就响了:“德胜哥!出事了!”

      赵德胜慢慢把铜钱收进怀里,抬头:“啥事?火烧屁股了?”

      “不是火,是话。”李二柱喘着气,“村里都在传,说你半夜跟外乡人接头,还递了东西!有人亲眼看见!”

      赵德胜一愣,随即笑了:“谁看见了?王三树?”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李二柱挠头,“可现在井台边、灶房里,都在嘀咕。张大爷还拦着人不让乱讲,可拦得住嘴,拦不住眼神啊。”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咱去井台边遛一圈。”

      “去干啥?”张小月拉他袖子,“别去凑热闹!”

      “越不凑,越显得心虚。”赵德胜甩开袖子,大步往村中走,“我赵德胜行得正站得稳,怕个屁流言。”

      井台边果然围了几个人,正低头小声议论。赵德胜一走近,声音立马小了,几个人低头打水的打水,洗菜的洗菜,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铜钱,对着太阳一晃——闪,闪,闪,停,闪——闪——闪——,停,闪,闪,闪。

      墙上光斑跳了三下,又三下,又三下。

      “瞧见没?”他扬声说,“这是SOS,全世界都认。以后谁发现鬼子来了,就这么打。省得跑断腿。”

      没人应声。

      张大爷拄着拐杖从边上过来,咳嗽两声:“德胜啊,这法子是好,可……可也别老在坡上晃。夜里亮那么一下,外头人瞧见,误会就大了。”

      赵德胜看着他:“张爷,您也信那套?”

      “我不信。”张大爷摇头,“可人心难测,话传歪了,比刀子还快。”

      赵德胜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拐进王三树家那条巷子,一脚踹开虚掩的门。

      王三树正坐在炕上补裤子,抬头见是他,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哎哟!”他甩着手,“德胜哥,你吓我一跳!”

      赵德胜反手把门关上,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炕沿:“三哥,昨儿半夜,你也看见北坡那人了?”

      王三树脸色一白:“哪……哪有人?我睡得死,啥也没听见。”

      “哦?”赵德胜盯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我跟外乡人接头?”

      “我没说!”王三树慌忙摆手,“我就是听人讲,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赵德胜冷笑,“你随口一提,全村都拿我当汉奸看?”

      “我没那意思!”王三树往后缩了缩,“我就是……就是担心你,怕你惹祸上身……”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三哥,你这心,比咱村的井还深啊。”

      王三树勉强挤出个笑:“德胜哥说笑了……”

      “我没笑。”赵德胜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你要是真关心我,下次看见啥,直接跟我说。别在背后放冷箭,伤人又伤己。”

      门拉开,他走出去,头也不回。

      王三树坐在炕上,手指还在渗血,他没管,只是低头看着那截被针扎破的裤腿,眼神发直。

      第二天一早,赵德胜背了个布袋上山采艾草。这玩意儿止血好用,上次用的快没了,得补点。

      他刚翻过山腰,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牛大胆躲在一块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见他回头,立马缩了回去。

      赵德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到了石缝边,蹲下身子扒拉几下,掏出一把灰绿色的艾草,塞进布袋。

      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三四个村民正从另一条路上摸上来,一个个屏着呼吸,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布袋。

      他乐了:“你们这是来采药还是来抓贼?”

      没人说话。

      张小月从人群后头挤出来,小声说:“德胜哥,他们说……你拿的是密信。”

      赵德胜低头一看,手里攥着那把艾草,叶子边缘还沾着点泥。

      “密信?”他笑出声,“这要是密信,那咱村的猪都成地下党了。”

      他把布袋往头上一扣,转了个圈:“来来来,谁要检查?看看里头有没有手榴弹?”

      没人动。

      李二柱从后头赶上来,挡在他前面:“都散了!德胜哥采个药,你们跟特务似的盯着,有意思?”

      人群慢慢散了,但没人走远,有几个还蹲在坡上,远远看着。

      赵德胜没再说话,扛着布袋下山。走到村口,王三树正蹲在墙根抽烟,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赵德胜走过去,从布袋里掏出一把艾草,往他怀里一塞:“拿去,熬水喝,治你那‘心病’。”

      王三树僵着没接,草掉在地上。

      赵德胜也不捡,拍拍手:“这玩意儿不值钱,可也别拿它当枪使。真想弄死我,拿刀来,别玩阴的。”

      他转身要走,王三树忽然开口:“德胜哥,我……我没想害你。”

      赵德胜停下,没回头。

      “我就是……怕。”王三树声音低下去,“怕你把我们都带进坑里。”

      赵德胜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昨儿半夜,到底是谁在北坡?是你,还是你看见了谁?”

      王三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德胜盯着他,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可记住——下次你再往我背后捅刀子,我不一定还这么客气。”

      他抬脚要走,张小月忽然从巷子里跑出来,脸色发白:“德胜哥!牛大胆说……说你在山里给了个外乡人一包东西,那人穿着黑褂子,往北边去了!”

      赵德胜猛地站住。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布袋,摸到了那把艾草。

      他的手指收紧,草叶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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